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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他觉得这世间一切都是如此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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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野一脸惊恐地转头看向身后，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赶来，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周烬的方向，苍凉的大地已寻不着对方的踪迹，他看着即将追到眼前的纪临，张口劝说：“算了吧，人家都已经走了——”
纪临根本没在他的身边停留哪怕片刻，戴野只觉得一阵狂风席卷，灰尘扬了半身。
……
行吧。
这一头的戴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另一头的周烬也适时停住了脚步，他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吱哇乱叫的丧尸从身边经过，他站在尸群的最后缘，潜意识里觉得……有人在叫他。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就转身看向了来路，然而视线里只有空荡荡的寂寞，除了浓而郁的草木之外，看不见一个活体影子，他想他应该是多虑了。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理所应当，周烬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继续像条牧羊犬一般，赶着一箩筐的丧尸继续向前。
这画面如同他第一次与纪临相见的那天一样，只是那一次他从尸巢而来，这一次他从桃源而去。
纪临……
周烬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得翘了下唇角，要是走之前还能见他一面，那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周烬！”
诶？周烬正这样想着，耳旁忽然传来一道虚幻的声音，他当然认得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他十分笃信对方不会出现，于是他拍了拍脑瓜，认为自己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
心头叨唠着自己不争气，周烬泄愤似的踢了块石子，那拇指大小的黑灰色石块高高扬起，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曲线，周烬正望着对方落地，忽然又听见了一次幻觉：
“周烬！停下！”
停下？停……什么？
望着那块石子地面滚落，周烬的第一反应竟是石头成精说了话，他很快否了自己的异想天开，却又一时想不通，究竟是哪来的声音？
总不会……他真的出现幻觉了？
“咚咚咚……”
就在周烬纠结之时，身后突然扬起一阵尘土，奔起的狂风让他失神，熟悉的喘息让他发怔，他下意识地转过身，一行清泪悄然落下。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
眼前的纪临还匀着胸膛起伏的气息，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晶莹落下，阳光折射在他泛红的双唇上，周烬克制住了拥抱的冲动。
纪临匀了气息站在眼前，周烬握着双拳忍下眼泪，他不知道自己要哭什么，只是觉得委屈、难过又不甘。
阳光早就爬上了树梢，丧尸成群的哀嚎还落在不远的地方，周烬安静地站在原地，他一寸不落地盯着纪临的面容，也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两相对视，彼此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好像无声的静默就是最好的告别，好像这样安静的对视，才能把对方刻进脑海里。
许久，纪临忽然抬起了胳膊。
他只抬起了一条胳膊，周烬却误以为对方想要拥抱。
他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却在抬起胳膊的瞬间猛然反应过来——原来纪临的手上还拎着什么东西。
他抬起胳膊，只是想把东西交给自己罢了，是他自作多情了。
如此想着，周烬按下心头刀割似的刺痛，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接过对方手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声线，周烬并不确定他有没有把他的失落暴露出来。
不等纪临回答，周烬自己就看出答案了，手上这袋子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上一回纪临也是这样把袋子扔给他，里面装的是满满的包装肉干。
“路上吃。”纪临只说了这句。
之后的时间里俩人没再说出过一句话，阳光清凌凌地烘烤大地，彼此望向对方的眼睛都被熏得酸涩，有好一段时间俩人都没眨过眼，也有好一段时间俩人都莫名红着眼眶，周烬蹭了下湿润的眼角，再睁眼时看见纪临举起了一边胳膊。
这一回他没再冲动地以为对方想要拥抱，在万分之一毫秒里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把手掌举在身侧，左右轻轻摇了两摇，他的神色很淡，却分明写着告别。
不该再浪费时间了，分别的时刻总要到来，纪临没问他为什么走，周烬也忘了该如何解释，他只是学着对方的模样抬起手臂，同样小幅度地晃了晃掌心，嘴唇无声道：“再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发出声音，他只是觉得眼泪会无故地涌出，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里也瞥到了对方，他看见纪临张开了嘴，同样无声而静默地告诉他：“再见。”
这一瞬间周烬觉得心脏好痛，可他终于还是没再耽搁，他怕再留下去会舍不得离开，于是他不再回头，毅然决然地扭头离开。
他决绝的身影在长街的尽头消逝，纪临望着空荡荡的街道长久伫立，云层遮蔽之时，他悄然擦过了眼角。
周烬终于还是被迫回到了这片他不喜欢的地方，一路上他都止不住的难过，一朵阴郁沉积的乌云压在心头，他的世界每时都在下雨。
终于还是到了晚上，周烬领着一众闲散丧尸随便找了个地方落了脚。
大概是今夜的月儿沉静而又恬美，周烬仰头沐浴在温润月光里动了心，不过一阵微风刮过，他便悄然落下了眼泪，如此默了半晌，他猛然嚎出了声。
他真是太委屈、太难过了，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有这样残忍的事，分明是一对两情相悦……周烬本想说他们是一对两情相悦的恋人的，可这瞬间他顿想起他甚至忘记了表白，于是心中的委屈便如爆发般急速生长，像他见过的疯长的绿藤枝蔓一样，全然堵住了他的心口，又密又实，堵得难受。
头顶那片子乌云更加阴沉了，周烬甚至恍惚里看见它放出的闪电，照例有不长眼的丧尸循声而来，周烬只能一脚一个地把他们全打发走。
他觉得不解风情的不只是丧尸，还有那皎洁恬静的明月。
好端端的，它为何要这样明亮？好端端的，它干嘛要这样沉静？分明隔着这样遥不可及的距离，可又为何，偏让他想起纪临呢？
周烬有些怨恨，他恨风，恨水，恨天上的明月，恨地上的丧尸，他恨他忘了表白，恨他不能坦荡地站在对方身边。
他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糟糕。
“纪临……纪临……”像醉汉喝了酒，周烬摇摇晃晃地倒在建筑墙边，嘴里喃喃地念着对方的姓名，眼圈一层又一层地染上红晕，他怀抱着那一兜子肉干，到底还是没舍得拿出来吃。
他就这么一些了，吃完，便是连最后一点念想也不见了。
周烬不舍得吃下，却是翻开袋子细细地看了看，他想把每一块肉干的形状都记下来，像把每一块的薄厚都拓进脑海。
周围来来去去的丧尸总不长眼，昏暗的视线里也并看不清什么东西，周烬左右看了一圈，眯着眼锁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屋。
那是一个补给站，像纪临曾带他去过的那一个。
这是附近唯一一个拥有电源的地方，即使它的光线并不比月光明亮到哪去。
周烬就着这稀薄的微光将每一块肉干都摆放整齐，嘴里念念有词地记着数：“……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一共有五十三个，周烬没发现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兴许只是巧合，这一个袋子里恰好只能装下这些，这无聊的认知让周烬有些失落，指尖从肉干上划来又划去，五十多个肉干，被他数了三遍。
正数到第四遍的时候，周烬终于放弃了，他想这数字兴许就是个意外，兴许纪临根本每想到这层，兴许他早上走得太急，兴许超市的库存不够，兴许袋子的容量有限，兴许一切都是幻觉。
周烬终于放弃了枯燥而毫无意义的数数，他愤愤地捡起最薄最小的那一块，他想把它吃下了，数量就有了含意。
周烬摩挲着这块“偷工减料”的肉干，忽然觉得它的手感很是奇怪。
这一条条肉干都是封闭包装的，周烬并不能从包装上看出端倪，他细着眼睛仔细瞧了一圈边缘，忽而发觉它比别的肉干都要短上一截。
嘶，不应该啊……
迷惑从心中腾起，周烬恍惚里闪过许多个念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心脏砰砰直跳，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撕开了包装。
他撕得很小心，很仔细，他沿着最外围的边缘拆封，生怕毁坏了里面的信件。
他知道，这一定是纪临留给他。
颤抖的手臂终于将包装撕开，摸到一角尖尖的那一刹那，泪水又一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有时候周烬自己都觉得厌烦，为何他的泪水总这样止不住地流淌，可这一刻他却油然认为，只有泪水，才足够表达他内心的激动。
他当真给我留了信，他当真……选了一个特别的数字。
按下心里欢呼的雀跃，周烬勉强让自己稳稳地坐住了地板，他颤抖的指尖不听使唤似的，他慢吞吞地将纸张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