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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如未及时反馈，我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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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你好。”
上来第一句话就把周烬上扬的唇角拉了下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写出这么生硬且官方的东西出来，这让他一切的期待都无故挫伤，不高兴的唇角撇了又撇，还是忍不住往下浏览：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或许已经到了尸巢，离别的话来不及多说，只能借着这样的方式向你传达。”
目光才扫过第二行，沉下去的心便又浮了上来，周烬觉他就像一只被绑在细绳上的蚱蜢一样，轻易地就被对方决定了沉浮，他觉得这样不好，可怎么也忍不住期待。
他紧急地闭上了双眼，一把将信件翻转过去，他认真地抚着胸膛呼吸，直到感觉自己的脉搏终于平静下来，他想万一纪临跟他表白了怎么办。
纪临那样矜贵又冷淡的人，肯定不好意思跟他当面表白，写一封信表达一下爱慕之情，再偷偷藏入别有深意的肉干包装里，这样既隐秘又体面的小动作，很符合他对纪临的幻想。
天一黑，人就容易做梦，周烬捧着这薄薄的一片纸，几乎把他这辈子的幻想都梦完了，他左思思、右想想，满脑子都是纪临如何坐在那张小桌上提笔落字的场景，心想着他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丧尸。
啧，真好。
直到脑海里驰骋的幻想终于刹住了脚，周烬这才意犹未尽地砸吧舌尖翻过了信，他想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惊喜的准备了！
他张大眼睛，举起信纸挪到最光亮的一块地方，右手抚着左胸膛，一字一句地盯过去——
“……这样的方式向你传达。”
“请你回到尸巢后，尽一切努力观察尸巢状态，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请务必向我们准确传达，为了保证双方安全，我们并不采用接头方式，请将相关信件或者情报存放在太子山路32号房外的牛奶箱里，我们会定时安排人员前往查看……”
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周烬脸都麻木了，他死死盯着手上薄薄的纸张，恨不得用眼睛给它烧出两个洞来，他万分的不可置信又理所当然，他想纪临果然还是那个纪临，冷漠、无情、公事公办、像一块木头。
烦死了！
周烬愤愤地把方才还宝贝得不行的信件一把丢了出去，鼻子里喷着不高兴的怨气，望着地面满是灰尘的垃圾沉默半晌，一伸胳膊，又将它捡了回来。
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把纪临的亲笔丢了的，周烬木这脸吹走它身上沾染的一点灰尘，指腹轻柔而小心地，将它每一道折角细细捋平。
再怎么说这也是纪临亲手给他写的第一封信，即使不算情书，那也是私人信件，既然是私人的，那就是隐秘的，既然是隐秘的，那就是不能被别人看到的，既然是不能被人看到的，那就一定具有排他性。
隐秘、私人、排他，还是亲笔书写，那这跟情书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情书吗？不过是他的纪临心怀天下，在情书里多塞了点别的东西罢了，但那又怎样，这不还是独属于他的吗？
不管，就是情书。
这个看似豪横的丧尸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展露出那么一点任性出来了，可若是此刻纪临当真在他眼前，那他怕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仗着当事人不在身边就肆意妄为的丧尸，终于还是把手上的信纸翻了过来，他记得底下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只是笔墨太浅，乍一看并不显眼。
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纪临这样小心，他细了细眼仔细查看——
……没看出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密文件值得他如此小心翼翼？周烬纳闷地皱起眉头，昏暗的光线里将纸张几乎贴到的鼻尖之上，他像个老眼昏花的太婆一般，一字一顿地辨出那微弱的铅灰：
“如未及时反馈，我将……”
后面的字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周烬被这“吞吞吐吐”的信件闹得心躁不安，抓心挠肝似的烦闷，恨不得将外面的月牙打落下来。
正是焦躁烦闷的时刻，周烬忽然将视线挪到身后的物资上，他不抱什么希望，却还是仔细地寻找，万一……有别人落下的一只手电呢？再不济，放大镜也成啊……
怀揣着信件，周烬俯在地上细细搜寻，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一众杂乱的物资罅隙里，找出了一盒半潮的火柴。
这不知是何年岁的火柴并不好用，但好在在他浪费了两根火柴头之后，也算是顺利擦出火苗了。
小小的火苗温暖明亮，周烬在一瞬间冒起了极为跳脱的念头，他想若是小女孩还在世的话，他一定买下她所有的火柴棒。
这一簇火苗燃烧不了多久，周烬急急忙忙地展开信纸，再一次“推”起了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细细地看去——
“如未及时反馈，我将…我将亲自前来……约、会。”
“噗”，极轻微的一声，火苗被微弱的气流吹灭，补给站登时恢复了昏暗，骤然暗下去的视线好像一瞬间的失明，周烬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眼睛适应了暗光。
他好像……被表白了？
这……算吗？
想象中激动愉悦、狂欢的场景并未出现，周烬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攥着一纸书信。
这感觉很微妙也很奇怪，他感觉大脑像冰薄荷水灌过一样清凉，可随之而来的并非是清醒而是疼痛，一种极其轻微却遍布整个脑袋的疼痛，这股莫名的清凉让他思考不了任何问题，好像连呼吸也忘了起伏。
他……这……到底算么……
“约、会……”周烬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眼，有“嗡嗡”的趋光昆虫在他眼前肆意飞舞，他想纪临可真是个会说话的，怎么偏偏选了这两个字？
“约会”，约定的会面。既可以是情侣间的暧昧，也可以是朋友间的小聚，进也好，退也好，怎么说他都是对的。
那……他到底是哪一种意思呢？又为什么要写得这么轻？是怕他看到，还是怕他，看不到？
丧尸想不明白人类的险恶，他低头望着手上攥着的书信，沿着折痕一下下回叠，贴身藏在了心口的位置，他想那里原本有一颗跳动的心脏，现在，由它代替了。
第二日的阳光再次启程，周烬沿着影子的痕迹，一步步走回了尸巢。
好一段时间没见了，这片土地似乎更加不堪了。
早在望见那座尖顶教堂的时候，周烬就遣散了身边的丧尸，他孤身来到门前，一眼便望见了王座之上阴翳的丧尸王。
原来他还活着。
周烬不知是什么感受，他坦然地与之对视两秒，若无其事地，跨进大门。
“站住。”低缓威严的声音响起，周烬敏锐地觉察到身边气压的低沉，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只当没听到似的，径直走向窗户——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角落。
“你去哪了？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老丧尸的身边没站着什么人，大概是那些个狗腿子都出门找事去了，周烬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终于表现出了他该有的尊敬：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迷路？”老丧尸眯了眯眼，声音越压越低，“你是说……我让你带人去基地制造混乱，你带着人迷了几个月的路？”
周烬淡然一笑，善意地提醒他：“不是人，是尸。也没有几个月，大概就……”
他掰着手指头仔细想了想，忽然有些难过地说：“也就三个月不到吧……”
三个月吗？其实他已经记不清了，也许还要短暂吧。
“呵，”丧尸王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浊气，乜斜着眼睛看他，“本事长了不少啊，都能跟我顶嘴了？你是想挑衅我吗？”
挑衅？
周烬垂着眼皮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你手底下的那些人都要篡位了，我就是挑衅了你两句又能怎样？
可他到底是没在这个时候与对方翻脸，他低眉顺眼的一副老实模样：“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太好使，进化了那么久都没学会说话，迷路也是正常的。”
“那你迷路去哪儿了？”
“迷路……迷路当然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哪才会迷路啊，不然怎么叫迷路……”周烬小声嘟囔了一句，但他笃定对方能听见他的声音。
丧尸王果然不说话了，他狰狞的面容一如往日的阴沉，周身散着威严而压迫的气息，但周烬丝毫不怵他，反倒是淡漠而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张无趣的字画。
如此对视良久，老丧尸忽然冷笑一声，喷着一鼻子气愤然转了身，他背对着周烬：“回来了就好好干，别再想着逃跑。”
他这话里似乎有话，但周烬没心思去揣测对方。他心里惦念着藏在尸巢外的肉干，心想着天黑之后，再去看它。
日落很快降临，尸巢的夜晚总是又黑又沉。
白日里丧尸王没多为难他，到了黄昏狗腿子也对他见怪不怪，身边三三两两的活死人都没了动静，宁静的深夜，正是他出行的好时候。
周烬在静默里悄然睁开双眼，正要起身，却忽然听见一道脚步声靠近，他迅速重新闭上双眼，却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他听到那道脚步声近了，在他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