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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这种抓心挠肝的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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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王，一定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周烬敏锐地觉察出一道阴冷的视线落下，他没有丝毫迟疑地锁定了人选，他想大概还是下午的谎言太过脆弱，对方定是来杀人灭口的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否定，他想既然对方要杀他灭口，那又何必拖到这个时间呢？分明下午见到的第一面就能动手，甚至都不用等到他进入教堂。
可如果不是为了杀他而来，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有什么事非要等到这种深夜的时刻？又有什么事非要避开他人的耳目呢？
周烬想不明白了。
他静静地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窗帘，他想终究是在人类基地呆习惯了，竟然开始嫌弃地板冷硬了，若是他还能见着明天的太阳，他想去外面找点床单、被褥来垫着。
那冰冷的视线始终逡巡在他的脸上，丧尸王静然无声地看了他好半天。这种明知道有人在盯着你看，然而你又只能忍耐着装睡的时刻是最难熬的，有好几次周烬都忍不住想睁开眼，可藏在身下的指尖掐了又掐，还是生生忍下了这种冲动。
不行，还不能轻举妄动。
周烬安静地等待着，他想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数十分钟过去了，那一道目光却仍旧只是盯着，对方既没有行动，也没有离开，像一个冷漠的摄像头一般，他好像，只是盯着。
周烬被这熬人的目光盯得不耐烦了，心底最后一丝沉静也终于消失殆尽，他猛然睁开眼，却正好看见了对方离开的身影——
那丧尸王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在嘀咕些什么，可周烬仔细竖起耳朵听了，却是什么也没听清，对方就这样离开了，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不知道为何，周烬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竟无端地觉出一股安心之感，似乎……有些熟悉。
这点莫名其妙的感触，很快就被周烬抛入脑后，他没在意对方的奇怪举动，也没留心自己的怪异感受。回到尸巢后的第二天，他就进入了绝非自愿的卧底行动。
一连半个多月，周烬都严格按照纪临信里所说的模样，将他所听到的一切信息通通传递给了对方，纪临偶有回信的时刻，然而信里的话语总是官方到有些生硬，周烬再没看到类似“约会”这样模棱两可的字眼，他忽然有些失望地想，也许对方真的对他没有意思。
可这消极的念头不过持续了半天，日落的金光倾洒大地之时，周烬又调整好了状态，他蛮不在意地想：
反正纪临也打不着我，我就要胡思乱想，我不光要胡思乱想，我还要夹带私货、写信骚扰，谁让他写那种惹人心急的东西出来呢？谁让他故意把那封信做的如此巧妙，谁让他……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他分明知道了我要回到尸巢，还拐弯抹角地给出那么一份不清不楚的信，不就是要我给他传递信息么？他分明就是在故意吊着我，他明明……他明明就是知道我的心意的。
反正他也知道了，那……那我写点情书，又怎么样么……
周烬传递信息的时候从来不怕，可一到了写情书的时刻，却总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他一方面想着要抒情，一方面又觉得不能太过谄媚；他想他一定要写得不卑不亢，又觉得情书怎么可能冷静；他把自己写得脑瓜子苍白、脸色暗红，他把自己写得神经衰弱、患得患失，他连连写了好多张纸，却都一一撕碎了抹去，他照例写着无趣而冷硬的官方信件——这是他从纪临那学来的，他觉得他模仿得很好。
周烬写信的时候总是避着人的，但总有几次会被人撞见，每一回他都很好地掩饰过去，每一个看见他拿笔的丧尸，都对他嗤之以鼻。周烬低头望着手上，猛然将笔尖戳入了对方的胳膊——
他那一天忽然明白，其实他并不需要害怕什么。
周烬总觉得纪临的回信官方，但他必须坦诚地说，每一次在那小小的塑料方盒里看见信封的时候，他总会激动得原地蹦起，他觉得这样的举动很幼稚可笑，但周围又没有他在意的人，又何必在乎更多？
他将每一封官方的信件都仔细阅读，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细细观察，偶有那些个无聊的时候，他甚至会蒙上一层薄点的纸张，去认真描写对方的字迹。
他现在握笔已经很轻松了，手指的灵活性也比以往好了很多，他觉得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成人类的模样了，甚至比起之前，还多了些无止境的耐力。
有那么一些茫然的时刻，他会想，如果每一个丧尸都能如他这样，人类和丧尸，是否有可能和谐共处？
不过这个念头又很快被他抛去了，他想还是不要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就如同他和纪临。
说起纪临，他倒真是很久没见过对方了。上一回分别的时候，对方还正是脆弱破碎的时刻，他没来得及好好安抚对方，也没来得及慢慢陪伴对方，他不知道纪临在他走后的状态如何，从信件的口吻和字迹力道来说，对方远比他所认识的更加顽强，可……可周烬就是不能安心。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受，也许叫做思念，又也许叫做暗恋。
纪临的回信越来越多，他不可能将所有东西都留在身上，放在楼房里总怕被人扫荡，放在教堂里又怕被活死人发现，苦思冥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愚蠢的办法——他要挖个洞，将它们通通掩埋。
这主意听起来挺糟的，但周烬总有自信，认为它是最安全的。这世上有谁会莫名其妙地挖土啊，又不是基建、盗墓，怎么会有人发现。
周烬自认为聪明地在远离教堂的地方挖土，仔细将所有信件稳妥掩埋，他不光把土掩了回去，还用了杂草枯枝细细隐藏，他觉得他做得真是天衣无缝，世界上除了他本人，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发现了。
可意外总来得比他以为的还要快。
当那眼瞎腿瘸的丧尸告到丧尸王那里的时候，周烬只觉得这副场面熟悉，好像坐在台上的不该是丧尸王，跪在底下的也不该是个瘸子。
他总觉得这种场面古今一致。
头疼，头很疼，头非常疼。周烬被一窝看不惯他，又喜欢落进下石的丧尸团团围起，左右簇拥着把他赶到老丧尸的面前，身旁左侧就跪着一个三角眼，那阴狠的视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听见对方沙哑的声音说：
“我要告发他私通信件，暗自与人类联系！”
嚯，这可真是个大新闻。
周烬敏锐地觉察到周身的氛围霎时间变化了，连带着方才押送他而来的丧尸都变了脸色，他听见其中一个说：“难怪这些日子干啥啥不顺呢，原来是你小子在里面通风报信！”
周烬握了下拳头，稳住气势：“你说我和人类私通就是和人类私通了？你有什么证据？”
“呵，证据还用得着我说？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清楚？这下确实清楚了。依照周烬并不多的经验来看，对方这样说了，那多半是没掌握什么确凿的证据，那既然没掌握证据，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不如就像那天一样，把水笔扎入他的胳膊吧。
“你既然没证据那在这胡说什么呢？两张嘴皮子一得吧就知道造谣是吧？挑拨离间！”周烬瞬时间给对方找好的“帽子”，他一扭头看向丧尸王，高声地斥道：“这个人挑拨离间！他想离散我们的团结！他才是人类的害虫！”
“你才是人类的害虫，你全家都是！”那三角眼的登时站了起身，一脚就要往周烬的身上踹去。
周烬灵巧躲开，拉着对方伸过来的小腿猛然一拉，“砰”的一声，三角眼轰然倒底，周烬冷眼瞧着对方呲牙咧嘴、破口大骂的模样，忽然觉得一阵舒爽。
原来，是这种感受啊……
灵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骤然惊醒了，周烬默然眯着眼，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够了！”照例是老丧尸发出号令，他沉着脸将台下的每一位都仔细扫过，最终又将目光落在三角眼的身上：“你说他私通人类，又什么证据吗？”
三角眼顿时从地板上爬起，一脸高傲地瞥了周烬一眼，扬着下巴：“当然！”
他这理直气壮、胸有成竹的模样，当真是让周烬惊了一瞬，他有些忐忑地想起他在土里埋着的那些信件，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
“既然有证据，那还不快点拿出来。”丧尸王的神情看着很不耐烦，他像是早就厌倦了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周烬的心在一瞬间就提了起来，他悄然摸上了胸口，摸到那一方小小的纸张之后才勉强稳住了心：没事，不慌，没什么好怕的。
他紧张地盯着对方的双手，可看了半天他也没拿出什么东西来，直到台上的丧尸王又叹下了口气，周烬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谓的“证据”是：“我看见他写字了！他没事干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写字，不是为了和人类私通，还能是因为什么？！”
呵，蠢货。
周烬头回发现这群丧尸竟如此愚蠢，他忽然怀疑自己在纪临眼中是不是也这般蠢钝，倒真是为难他的好脾气了。
面对三角眼的指控，周烬丝毫没有紧张，他相当自然且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笔，理所当然地说：“多学习学习总有好处，我可不能像你，文盲一个。”
“你！”三角眼怒瞪周烬，一条胳膊气得发抖。
“你什么你，你不就是文盲吗？就你这帕金森胳膊，怕是连笔都抓不住吧？”
“你个王八蛋！”那不禁激的三角眼顿然暴起，眉毛一竖就要用他帕金森的胳膊殴打上来，周烬巧妙接住。
“都给我停下！”丧尸王跟个幼儿园老师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说出一句类似的话，他按了按紧皱的眉心，大叹了一口气说：“都不要自家人打自家人了，我们尸巢最近的内斗问题很严重。”
周烬虽对丧尸王没什么好感，但对他这一句话却是相当认可，并默默地在心中补充一句：不只是内斗呢，他们还想把你也拉下来。
忽然之间，就在这灵光一闪的一瞬，周烬心中诞生出一个大胆而微妙的想法，他想既然人人都想往上爬，那他周烬又比别人差在哪了呢？既然他们这样愚蠢的丧尸都想爬上王位，那他周烬又为何不可呢？
一个种子般的念头在周烬心中埋下，他暗暗地想：他一定要把他们都干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