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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他们正在走人类的老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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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巢，教堂。
打从那日周烬在心中埋下了那颗往上爬的种子后，他便不再对苍蝇一般的同类视而不见了，他认真地在尸巢里观察了几日，逐渐看出了阶级划分。
首先最高层次的当然是丧尸王，那个老不死的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巢里大多数的管他叫老大，尽管周烬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也只能被迫地选择从众。
接下来是两位并列的第二，分别是跛脚的瘸子和丢了一只眼的独眼龙，这两位不分上下，都是丧尸王身边的红人，能力相近、谄媚的程度也近，丧尸王对他俩的态度并不明晰。
至于剩下的那些三角眼啊，大花脸啊，还是什么什么独臂侠……那都是排名靠后说不上什么话的丧尸，活跃倒是活跃，乍一看好像尸巢就他们做主似的，其实一个个蚱蜢乱蹦没有意思，跳了半天也跳不出自己虚构的圈子。
周烬摸清了层次，就开始找自己的定位。
开始的时候他排在金字塔最下层，这些日子过去了也不见得爬了多高，充其量从最下层爬到了倒二，运气好的话也许是倒三。
这尸巢里的金字塔究竟分了几层他没细究，但怎么算他也不该是上头的阶层。
周烬半夜躺在他的“沙发床”上翘了腿，脚丫子吊儿郎当地晃了晃，他趁着万籁俱寂的时刻眯了眼，仔仔细细地想好了后续的动作。
一个瘸子、一个独眼龙，总归比不上他一个健全丧尸，那老东西要是真有点往下传承的意思，总该要考虑考虑他的。
当然了，以他目前的地位还没法在老丧尸面前排上号，想撬动对方还不能这样着急。
周烬明白一口吃不成胖子的道理，但他到底是耐心有限，他可不想玩什么卧底十多年一朝人上人的游戏，且不说他能不能熬那么久吧，就是他能熬，这个种族能不能活那么久还不一定呢，他可是一直记着的，人类已经开始有计划地消灭他们了。
没耐心，又想上去，周烬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去挑拨离间。
反正这个群体已经这么涣散了，再烂一点也无所谓了。
瘸子和独眼龙，周烬认真观察了几天，还是认为瘸子更好撬动一点，那独眼龙看人的眼神实在是阴恻恻得可怕，像他儿时看过的什么电视剧里的典型反派。
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周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瘸子的身后，这个丧尸近来总一个人枯坐着，呆呆地望着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卓……建？”这是那瘸子的姓名，周烬无意中听见丧尸王这么叫他。
“你来做什么？”卓建一见他来，脸色当即就黑了几分，眼尾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满身都是厌烦的气息。
周烬无辜地耸了耸肩，有时候他也蛮好奇的，分明他什么也没做过，怎得就这样惹人厌烦。
“这儿是什么私人空间吗？我为什么不能来？”
“嘁。”那卓建倒是也没与他辩，见着他来，自己就起了身往外。
“诶，你去哪儿啊？”周烬也是意外，怎么他是瘟疫吗，这人怎么一见到他就要跑？
卓建丝毫没给他半分的好脸色，依旧半阖着眼皮扫他，冷声道：“我去哪儿还用得着跟你汇报？”
言罢，这人没有丝毫留恋，迈开瘸腿就往外走，步伐虽一摇一摆的，但速度却是一点不慢。
眼看着对方就要走到活死人聚集的地方了，周烬一急，忙冲着他的背影追问：“你难道就不想干掉刘冠超吗？”
卓建骤然停下了脚步，略顿两秒，微微侧过身，语气寒森森地：“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有戏的意思。
周烬略微挑着眉松了口气，慢吞吞地向前踱了两步，悠悠然道：
“那个刘冠超分明跟你一般能力，模样还差，长着一只独眼，却天天跟在老大面前鞍前又马后的。他说了你多少坏话你不知道么？你难道就想这么忍下去？”
卓建缓慢地转过了身，目光挑剔地打量了他半分钟，忽而一笑：“你倒是会走捷径。”
周烬轻轻扬了下眉，全然意料之内，他没有丝毫被人拆穿了的羞恼，只是耸着肩膀说：“陈述事实罢了。”
他这样的坦然，反倒让卓建静了下来，男人眯着眼细细打量，似乎正在考量什么。
周烬坦荡地与之对视。
午后的阳光刺眼，入了秋的气温倒不显燥热，有风轻轻刮过树梢，不远处的活死人群还在游荡。卓建缓慢开口：“你想怎么做？”
周烬微微一笑，有风吹起他的额发：“当然是……小学生告状啊。”
他笑得太过轻巧，让卓建不禁疑心，自己是否应该相信对方。
*
三日后，教堂内部。
“老大！臣妾要……”不知为何，一句莫名的台词猛然从他脑海里蹦出，周烬微微皱了下眉，勉强按下那股冲动：“老大，我要揭发刘冠超谋反，预谋篡位！”
“篡……位？！”那老丧尸正坐在王位，手上不知拿了个什么物件在看，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腕轻轻晃了下，问他：“什么意思？”
周烬顺势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瞧着一脸的乖巧老实，语气却很是夸张：“老大，刘冠超他根本就看不起你，正预谋着篡位呢！”
“哦？这话是谁说给你听的？”丧尸王一脸不在意地搓了下指尖，掌心里的物件发出“咯吱”一声，周烬有些怀疑对方在盘着核桃。
“没有谁告诉我，是我自己听到的！”
“你自己？”老丧尸很不信任地嗤笑一声，斜睨着眼睛看他：“篡位这种事都能让你知道？他是有多愚蠢？”
周烬当时就不服气了，心说这整个尸巢就属他一人聪明，其他丧尸愚钝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突然挺直了腰杆，胳膊往外一伸，理直气壮地说：“那姓刘的自己在外面说的，态度可嚣张了，不信你自己出去看嘛，当着一群丧尸的面说的！”
他绘声绘色地给丧尸王表演了一番刘冠超多么嚣张的嘴脸，眼看着对方似乎来了点兴趣，趁热打铁道：“老大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出去看，说不定那玩意儿还没结束呢。”
丧尸王略一思忖，目光扫视着对方，忽然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
周烬立马上前引路。
俩人要去的地方不远，就在教堂后方的一块空旷草坪上，这里原是个拍婚纱照的绝佳场地，被丧尸占领后，就变成了打架斗殴的不二之选。
丧尸王一踏上这片土地就皱了眉，他最近实在是处理了太多尸群内斗的琐事了，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块绿地上没有好事发生，连着脚下的步子都拖沓了几分：“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刘冠超啊。”周烬嘴上听着乖巧，其实心里急得要命，这丧尸王好端端的又不肯走了，等到了他们找到卓建的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卡上听刘冠超篡位宣言。
其实误伤了别人也无所谓，他只是怕下一回刘冠超长了心眼，不好抓把柄了。
他不是一个擅长制定计划的人，更不愿意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若是这一回不能成，那他只能暗下杀手了。
正琢磨着，周烬全然没注意丧尸王看他的眼神，待到他回过神来，对方却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
“老大！”周烬眼前一亮，连忙拉着人往尸群聚集处赶，“他们在那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周烬刚拉着丧尸王来到尸群外，恰巧就听见了尸群中心的刘冠超豪迈发言：“那老东西就是个屁！要不是我们天天给他出谋划策，就凭他，他能干出什么名堂！”
哟，还真让他们给赶上了。
周烬颇有些得意地扬起眉毛，摊一摊手，无辜地看向身边的老丧尸，那神情好像在说：“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丧尸王极微妙地看了他一眼，那模样像是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唇角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而那一头的刘冠超却仍在毫无知觉地继续：“……等我当上了尸王，我保证各位吃香的喝辣的……等我们占领了基地……”
周烬有时候不太明白，为什么这群开了智的丧尸仍执着于攻打基地，分明他们自己都很少再撕咬人类。占领对方的基地，究竟有什么意义呢？然而紧接着，刘冠超的下一句话，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奴役他们为我们服务，把他们所有的物资都掠夺而来……”
好端端的艳阳天，周烬却好像浑身被冰冻结了一般，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上下嘴唇哆嗦了一下，霎时间明白过来——他们似乎，正在走人类千年来最为习惯的老路。
恍然大悟的那一瞬周烬动了下眼珠，他怔怔地转头看向尸王，疑心对方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瞧见尸王浑浊的眼珠静静地看向自己，虽一言未发，却又好像包含万千。
他忽然明白了，不光是刘冠超，尸王、卓建、三角眼、独臂侠……他们每一个有思想的丧尸都是这般打算，他们每一个，都在渴望开疆扩土的一天。
周烬悄然垂下了头颅，他忽然觉得这种构陷人的游戏很没意思，他忽然发觉即使他爬上了高位也无法持久，因为他和其他人的理念截然不同。
正想着，那一头的刘冠超终于意识到了氛围不对，他连忙闭上了嘴、噤住了声，却只见丧尸王已然大踏着步子向他而来。
刘冠超想逃，却发现脚步怎么也挪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到了他的面前，而他的嗓音发不出分毫的辩解，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周烬在不无惶恐的眼神里清晰地看见，丧尸王没有丝毫犹豫地拧断了手下的头颅，而他的眼睛，却是分毫不差地盯紧了自己。
那像是一种警告，也像是一种暗示。
周烬没有声音。
刘冠超已然没了声息，他的尸体倒在草坪上怒目圆睁，就好像仍在望着这个世界。
尸王遣散了其余丧尸，一转眼，身边便只留下了周烬和卓建俩位，卓建体恤地说着些落井下石而吹捧尸王的话语，左不过才三五句，就被对方打断。
这个身材高大的丧尸缓缓转过身来，正是四下无人的时刻，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二人，唇角挂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道：
“你们两个，又是谁想坐到我这个位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