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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太恶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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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又是谁想坐到我这个位置呢?”
尸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地底,周烬心头咯噔一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在掌心掐出几道白痕。
他心想这尸王毕竟是尸王,到底要比寻常丧尸聪明那么一些。
这一句明晃晃又尖锐的问话,霎时间划破了四野的秋风,无形之中好像有道看不见的障壁,悄然将三人包围起来,周烬无声地瞥了眼卓建——这人站得笔直,肩膀微微耸起,倒是并不掩饰他的野心,却也恰到好处地显出谦卑。
啧,不亏是尸王留下的人,确实比那刘冠超沉得住气。
周烬短暂地思量了片刻,平心而论,他倒是想啊,只是这活生生的例子正摆在面前,他就是有再大胆子,也断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坦言,那跟找死又有什么区别?
“老大说什么呢,”周烬没太犹豫,他赶在卓建开口之前,先一步抢过话头,刻意让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谄媚的意思,笑道,“我哪有那种心思啊。再说我一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哪有本事当大王啊,我能辅佐您就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呕。
这一咕噜话吐出来一瞬间周烬就觉得恶心,好像那喉间吐出来的不是拌着谄媚的话语,而是一团和着沙子的腐肉似的。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夺舍了,否则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东西出来。
“呕。”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大掌捂住脸的下半截,看似好像被风呛着,实则在掩饰唇角的抽搐。
实在是太恶心了。
显然被恶心的不只是他一个,那瞧着既威严且沉稳还见过大场面的丧尸王,也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闹得皱起了眉,眼珠子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打量他好几遍,眉目间的神情既复杂又难以辨别,周烬只见得他轻轻张了口,惜字如金又无比嫌弃地从齿缝间挤一字:
“滚。”
……
得,白瞎这么一串。
周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坦白而言,这声“滚”虽然难听,但到底要比莫测的沉默安全,他刚要迈开步子离开,却又听见对方说:“出去玩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历练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么的不思进取!”
这话听着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好像经常在对方的口中听见。
诡异的困惑只在他脑海里划过一瞬,周烬又很快腹诽着想:要不是那刘什么的死状还犹在眼前,你以为我想这么恶心啊,切。
周烬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脚下的石子被他踢得滚出老远,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还没等他这以头的槽吐完呢,那一边的卓建倒是来劲了,他听了丧尸王那一串关于“不思进取”的愤愤之言,立马挺起了胸脯,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整块大地都唤醒:“我想!”
想你大爷!
周烬险些被自己的一口唾沫呛死,他一脸不耐地斜眼瞄了卓建一下,只见那人穿着个根本辨不出颜色的马甲背心,背后似乎还印着暗红色花体大字,他挺直的胸脯像块门板,脸上的表情既虔诚又狂热,那滔滔不绝的“竞选宣言”,其模样、其口吻、其姿态、其心可诛。
周烬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又踢了脚石子,这一回的力道没控制住,石子“咚”的一声撞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这细微的声音却没逃过丧尸王的耳朵,一道冰冷的视线霎时间扫射过来,周烬只得压下了心中的不耐,停了脚,装模做样地研究地上的蚂蚁。
那一头的卓建也不知道生前是做什么的,一张嘴打开了就好似合不拢了似的,周烬只听得耳边叨叨叨地划过了一连串的车轱辘话,瞧见天边的一片云彩都变换了几副模样,他百无聊赖又漫不经心地想,这人说话的声音,可真像那夏日里聒噪的蝉鸣。
足足叨了五分钟,这口若悬河的卓大“候选人”才终于停下了嘴巴。他微微喘着粗气,额上渗着些细密的汗珠,满眼期待地望着尸王,活像一条等待主人奖赏的狗。
呸,没骨气。
这没骨气的“狗”究竟说了什么周烬倒是没记住,只是以他对丧尸王的浅薄认知来看,对方应当不能放任这样“大逆不道、其心可诛”的人在身边——就比如那个死不瞑目的刘冠超。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让周烬的瞳孔猛然一缩。
就在卓建那叽里呱啦一大串话说完之后,这阴晴不定的老东西居然突兀地鼓起了掌。
周烬睁大了眼睛瞧向对方,正见着对方交握的双手形容枯槁,指关节突出得像是要刺破皮肤,暗色的血迹还沾染在他的指尖——那应当是刘冠超的血迹,或许在尸王拧断对方头颅的刹那,指尖划破了他的血脉。
听着那一声声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周烬忽然产生了片刻的恍惚,他在一刹那灵光一闪,脑瓜子里迸出了一句至理名言,他想:真正有权有势的大佬,从来都不会像海豹一样啪啪鼓掌。
就在他这胡思乱想的人生大道理悟出来之后,那鼓掌的老东西又突兀地发话了:
“好啊,很好,有志向!”尸王缓慢地放下手臂,声音里带着股诡异的温和,他瞧着卓建,“既然你这么想当,那不如……就让你来当吧?”
“你说好不好啊,周烬?”
什、什么?
尸王这低缓而富有压迫感的一声,瞬间唤回了周烬的所有神智,他仓惶抬起头,正对上对方凝视着他的眼睛,那一双分明浑浊的双眸,却好似一汪不见底的深渊,周烬只匆忙瞥过一眼,却好像瞬间被剜去了心脏,他禁不住后退了一步,眼神惶恐。
这时间一阵风浪袭来,吹动远方的树叶哗哗作响。一片流云遮盖了太阳,天地间瞬时暗了下来,像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罩住,周烬站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阴影之中,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滑。
他自知躲不过这一劫了。
脚下的土地好像还在微微震动,远方传来丧尸群的低哑嘶吼,那声音好像忽远忽近,像是为着即将到来的故事伴奏。
周烬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心里惶惶不安地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他不明白丧尸王究竟想要什么。
杀死刘冠超的时候,尸王没有丝毫的犹豫;可面对着同样存有野心的卓建,尸王却又是鼓掌激励。他们二者之间的差别究竟在哪,尸王又是因何而作抉择?周烬想不明白。
而比这些更让人迷惑的,则是丧尸王对待他的态度。
对方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可如此多个没用的日夜过去,自己也从未被对方驱逐,如果说他是不思进取,那尸王的放纵就是助纣为虐。
周烬不太理解尸王为何总对他这般放任,他总把原因归结为自己是对方捡回的第一个丧尸——兴许对方是把自己当了个便宜儿子养了呢?自家孩子犯了错,再怎么生气也狠不了心对不对?
兴许吧。
可那都是以往周烬对尸王的困惑了,现在他又有了新的疑问。
为什么杀死刘冠超的时候眼睛要盯着他看,又为什么在与卓建说话的时候,要征询他的意见?
这一次又一次的凝视与征询,究竟是警告还是暗示?他想要警告什么?他妄图暗示的,又是什么?
周烬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墙壁,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好像是在原地打转。他甚至有那么一瞬开始怀疑,他心想自己面对的或许不是丧尸——哪有丧尸能把人心算计得这么深?又哪有丧尸能这般难缠?
啧,他倒不愧是丧尸王,确实够得上这个称呼。
“怎么不说话?”尸王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道,“是觉得卓建不配,还是……你有更好的想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烬的胸膛顿然一紧,他从未觉得跟丧尸打交道能这样的困难,一时踟蹰难安得不知如何回答。
他能感觉到身旁卓建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有得意,也有挑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答……
真烦。
就在周烬准备摆烂弃权的时候,那神秘莫测的丧尸王忽然换了个话题,他轻飘飘的声音像是微风拂过水面,他道:
“若是我有一天死了,你们打算如何管理尸巢?”
周烬猛地一愣。
这一个话题挑起得太突然了,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混乱的思绪里。他怔怔地看着尸王,忽然发现对方的肩膀好像比上次见面时更佝偻了一些。
一股怪异的感触涌上心头。
忽然之间,一阵微风闯入了屏障,周烬瞧见自己的额发被风吹动,细碎的黑色视角里,他的目光悄然与尸王对上,他看见一道亮光从脑海间闪过,接着听见对方轻飘飘地点名道:
“周烬,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