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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家门不幸也得有家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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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里夹着一支针管，里面流淌着不知名药液，周烬看见信上只留了一句简短的话语，让他随便找个丧尸试一下。
“随便找个丧尸试一下？”周烬琢磨着这几个字眼，不确定自己是否属于“随便”中的一员。
纪临的回信太过于简单了，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他不知道这管针剂的作用是什么，也不知道注射之后会发生什么效果，他低头望着自己小臂上突起的血脉，有些犹豫。
说实话，他有些怕这个东西的，倒不是怕里面的药水，只是怕上面的针头。
他到现在都还记着桃源里被抽血的那几次，冒着银光的针尖刺入皮肤，纪临不会在为他抽血的时候，给针头做任何的固定措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长长的针头埋进血管里，在他的视线里来回晃动，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根尖锐而细长的针头，在搅动他的血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周烬有很多次都在幻想，他想万一，万一那根针尖锋利了点，万一他的手臂颤抖了点，万一纪临给他扎针的时候角度歪了一点，万一那根针头，它挑出来了怎么办……
挑出来，将他的血管扎个对穿，血液从不同的地方同时流出，一根针头贯穿其间，甚至有可能，那针尖上还挂着他被挑破的肌肤……
这真是太可怕了，周烬光是想想就冒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算冷的天气里他愣是打了个寒颤，一面搓着幻痛的胳膊，一面呲牙咧嘴地望着烫手的针剂。
他想他注定不能成为这个“随便”中的一员了，这幸运儿还是让别人来当吧，他是担当不起了。
周烬胡思乱想着，不知该给谁用。他知道他在这个尸巢里已经拥有了一批“忠诚”的拥护者——即使他们中的大多数仍旧只是冲着辣条来的——但无论如何，他至少现在有这样的实力，他若是真想的话，他大可以拿一包辣条出来哄骗一只丧尸，然后在对方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举注射下去。
甚至如果说他愿意的话，他可能都用不着真的牺牲一包辣条，这尸巢里有那么多未及发育的寻常丧尸，他要是想，随便找一个来就是了。
可周烬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也不可能这样做了。他想起自己曾作为“弱智”丧尸的时候，他也曾在尸巢里被人侮辱打压、随意践踏，他那时候不太懂，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也不懂自己心底的那点痛苦是因何而来，可他现在懂了。
他想他若是随便骗了一个丧尸来注射不知名药剂，那与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该那样做，也不想那样做，更不会那样做，他总觉得那是一件背叛了自己的事，他不要。
有时候人是很复杂的，丧尸也是。他一面厌弃、憎恶着这个尸巢，一面又想扎根下去、统领尸巢；他一面觉得他所遇到大多数丧尸都很恶心而不堪，可一面又想更多数的丧尸都很无辜；他大可以帮着人类躲避灾祸、绞杀丧尸，可又总有那么些个时刻，或许是出于他的身份立场，他想丧尸也可以和人类友好相处……
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太乱也太复杂了，他想不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觉得他想要天、想要地、想要风也想要雨，他想要统领尸巢，也想要和平相处，他想要纪临做出疫苗，却不想自己被无情绞杀，他觉得自己太过于贪婪了，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可他想要的东西……真的很多吗？
周烬其实想过，他想若是自己作为一个人类，又或者是纪临作为丧尸，那么一切都将变得简单许多，他也不会再奢求许多，他想要的，不过就是纪临罢了。
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他没有变成人类，而纪临也不会是丧尸。
想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老生常谈、没有新意的问题，他想丧尸究竟算生了病的人类，还是死去后被病毒控制了的新物种。
他们若是人类，那又何必自相残杀？他们若是新型物种，那保留了人类记忆与情感的他，又算作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复杂了，想得周烬脑子都快炸了，他低头望着掌心里握着的针剂，想着干脆扎下去好了，什么好的、不好的，糟糕的、美好的，统统都遗忘了吧，他只管尝试针剂，且就当一个试药尸吧——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他想试药尸也该有点天分，譬如不畏惧针头的天分。
心下叹了口气，周烬正收拾了信件准备离开，却忽然感觉气氛不对，他警惕地回了下头，正见着卓建阴恻恻地站在身后。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这儿站了多久？他看到了多少？他为什么不出声？
一连串的问号砸了周烬满身，他谨慎地后退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卓建冷笑一声，“我怎么不能在这？这道儿是你家开的吗？”
纪临选择的地点自然离尸巢有些距离，不光是距离遥远，平常来看，连个丧尸也少见。周烬密信这么长时间，甚少见着外人，他不知道卓建是怎么发现的，又跟踪了多久？除了这一次，他还看见过什么？
“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泄露你叛变的事实？”
周烬心头一凛，心道他果然看见了。可既然是看见了，那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叛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叛变了？”周烬泰然自若地扬了扬下巴，丝毫没把对方放进眼里。
“还用得着我看么？你三天两头地往外面跑，动不动就抓个树枝在地上乱画，你以为这尸巢就你一个看得到汉字吗？”卓建嗤笑一声，坦然地告诉他：“你以为你私通的事实是谁最先发现的？你当真以为那三角眼的东西有那么细心？”
周烬挑了下眉：“那你这枪子找得也怪一般的啊，什么用也没有啊。”
卓建冷哼一声，斜睨着他：“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若不是那老东西是你亲爹，你还真当你能活到现在？”
“我倒也说呢，那老尸王这样谨慎多疑的一个人，怎么到你这儿就能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呢？原来……哼。”
“原来什么？原来他是我亲爹是吗？你个没爹的东西。”周烬一脸张扬地挑衅对方，背在身后的手悄然将针剂拨开。
“你！”卓建气急，一手握着拳头狠狠地瞪他，大声斥骂：“你个靠爹的玩意儿有什么好骄傲的，养出你这么个废物来也是你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周烬耸了耸肩，丝毫没被中伤，“家门不幸也好过你好吧，至少我还有家门。你呢？户口本上就你一个了吧？孤儿。”
“操你大爷周烬！”卓建彻底被激了怒，眉毛竖起垂地，如一头野兽似的猛冲上来，攥起拳头就往他太阳穴砸。
然而面对卓建的暴怒，周烬却是没有丝毫的慌张，只见他意料之内地扬了下唇角，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卓建敏锐地看见了这抹精光，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中了计，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哐啷”，一声轻响，紧接着“咕噜噜”的一串是针管滚动的声音，卓建愣愣地捂着自己颈后，由刺痛处扩散的凉意正流经他的血脉，片刻间直达脚底。
“周烬！你他妈给我注射了什么？！”这一个愤怒到了极致的丧尸目眦欲裂，额前的碎发都气得竖直而立。
周烬没搭理对方，只眯着眼细细看了两秒，疑惑地歪了下头。
这也没什么区别啊？不还是俩胳膊俩腿儿吗，这腿瘸的毛病也没好啊，这管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周烬还在迷惑，卓建已经扑了上来，如果说方才他只是想好好教训周烬一番，那现在他就是奔着周烬的命来的：“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眼看着这人即将扑到自己，周烬提起一脚就朝着他胸口踹了过去，卓建一个踉跄，又很快稳住脚步，胸膛猛烈地起伏两次，攥起双拳——
“噗呲——”这一拳打得猛，周烬直被他推着往后滑了两步，他皱了下眉，扽起卓建的衣领，双臂一个用力，便将他整个拎起。
卓建被悬在空中脸色憋得通红，他不肯服输地瞪着周烬，却无端地感到一阵晕眩，突然之间，他顿失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垂下四肢，瞬间失去了意识。
周烬瞪着眼把他扔到了地上，脚尖试探地推了推，却不见任何反应。
坏了，这不会是死了吧？不应该啊，丧尸不碰到头一般是死不了的啊……嘶，该不会是纪临送过来的药剂起作用了吧？
周烬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空荡荡的针管，随脚踢了一下，摩挲着下巴思考，他觉得纪临寄来的应当不是毒药，以他对纪临的认知来看，对方应该不会做这种一对一效率又慢的东西出来，他要毒肯定是毒一片，要死也是死一片，那既然不是毒药，又会是什么呢？镇静剂？安眠药？总不能是人整夜好眠的东西吧？
算了，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写信问他。
周烬晃了晃脑袋，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支黑笔，他将纪临留言的那张翻了过来，简要地写下了他的疑惑，再一次将纸张塞进牛奶箱里。
大功告成，周烬拍了拍手掌，心满意足地将黑笔塞回口袋，他正要转身离开，却恰巧听见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回过身，只见那本该昏迷的卓建翻了起身，眼神呆愣愣地盯着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