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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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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真没想到能在这一天见到纪临,天天说想见面想见面,但其实真见了面反倒有些胆怯了,他一眼不眨地望着两步远的纪临,汹涌而出的思念忽然夺眶,他感觉有温热的东西从脸颊滑过,他的内心突然激起一阵委屈。
这委屈来得突然却也莫名,一时间连他也分不清楚情绪的来源,他只看见眼眶里不断有晶莹的泪珠滚落,他感觉自己狭窄的胸口被酸涩胀满,他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难以想象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真的能站在自己的面前,他难以相信这样美好的故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他觉得这是一场美梦,不愿醒来。
“周烬?”纪临终于开了口,他看着丧尸一味哭泣的模样有些无奈,心想他一个当了尸王的人怎么还这样爱哭,“好了,别哭了,要不要抱抱?”
周烬顿时睁大了眼,这一下他彻底确定这是梦了。
可……可梦里出现的人又怎么会这样真实?还是说,他其实早已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
周烬不太确定。
他不确定这人是真是假,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可他觉得自己已经辛苦这么久了,悄悄地抱一下也该是给他的奖励。
于是他伸手抱住了纪临,抱得很紧,也很用力。
他真的,太委屈、太委屈了。
“纪临……”胸口好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硌得他浑身的骨头都好像疼了起来,他忍不住地瘪了嘴角,声音委屈地说:“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我们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见面了,这时间久到我好像都要忘掉你的声音,你离别时的模样总在我脑海里复现。
有时候我会在教堂后的草坪上画你的面庞,可我画的太丑,总描不出你的三分姿色。有丧尸会来问我地上画的是谁,我总打发他们说是我的恋人。我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心虚,可那一刻偷来的快乐总让我沉迷。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太过狠心,分明我已经完成了任务,怎么还不肯接我回家。可天亮之后我总习惯为你开脱,我想你好像从未明确过我的目标,或许这一场分别,会是永久。
其实分开的那一天我已经做好了诀别的准备,可你留下的信件却又给了我信心。我不是没怀疑过你或许只是想利用我,可我怎么想,都觉得那是我的荣幸。
分别的日子我不常计数日期,我总怕某一天会猛然发觉,我们竟然分别了这么久。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挺委屈的,可我又不好意思告诉你,也没有立场去说。我怕你会觉得矫情、觉得厌烦、觉得我浪费时间,可我分明知道你不会那样做。
也许我真正害怕的人,是我自己吧,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克服。
好在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幸运的是,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局。
很多次我都想对你说出那三个字,可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也许这一次我也不会说出,但亲爱的,我真的很想你。
周烬一直抱着纪临抱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人终于喘不上气用力拉开了他,他笑着望向眼前微微喘气的人,伸手摸了摸锁骨下的凹陷——那是纪临胸前吊坠所压出来的凹痕,可他分明记得分开之前他还没有那个挂坠。
这时候的天已经有些微凉了,秋风卷起时也有了几分肃杀之气,纪临身上套了件柔软的暖色外套,这乍一看似乎与他冰冷的气质有些不符,可他眨着眼冲着自己微笑时,又显得……格外的乖。
周烬为自己心头的杂念脸红了一下,他低头蹭了下鼻尖,又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你脖子上戴的什么?好硌。”
他以为纪临会把挂坠拿出来给他看,却没想到这人一把攥住了吊坠,连着外面的布料一起,整个团进了掌心,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周烬更是好奇:“这到底是什么?”
纪临缓缓松开了手掌,他没急着将吊坠掏出来展示,却是先用眼神反复地观察着周烬,他缓慢地说:“你还记得,你之前,落过一截指骨吗?”
纪临说话时,周烬一直专注地盯着他,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他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尽可能地在语境里为对方寻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他怎么想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有些复杂又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他将手掌伸了出去,顺着纪临纤细的脖颈勾出了那截红绳,一枚小巧的物件蹦出衣领——
是他的那截骨头。
周烬轻轻笑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忧虑、紧张都很矫情,或许他根本没必要思虑那么多。
纪临的举动的确挺出乎他的意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周烬总觉得这样才算合理,他想他们彼此思念,该是公平了。
“你带着这个做什么?”周烬轻巧地松开了指尖,红绳带着骨节回弹回对方胸口,他微眯着眼睛看向对方,很想问一句“是不是定情信物”。
但他知道纪临不会这样回答。
“没什么,怕弄丢了你的东西,所以随身带着。”
果不其然,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烬一边感叹着自己真是越发了解对方了,一边又冷笑着自嘲,他果然还是不配。
“纪临,”他轻声唤了对方一句,直到看见他的瞳孔里出现自己,才继续下去,“我们四处走走吧,你应该不急着回去吧?”
纪临微微摇了头,却又点头——这也在周烬的预料之中——“不急,但……也没那么多时间。”
周烬了然:“没问题,咱不多走,往你们基地的方向走就好了。”
俩人同时顿住脚步。
周烬发誓他说这话时没经任何思考,可偏就是这没过大脑的声音才最刺耳,他本能地想要开口找补,却忽而发觉,他似乎也没说错什么。
他本来就是丧尸,在尸巢里居住的时间也远比基地要久得多,他不过是在桃源“借住”过一段时间罢了,总不能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他垂了下眼眸,没做解释。
“……基地现在怎么样了?一切都还好吗?”他率先迈开脚步。
“一切都好,”纪临紧跟着追上,语气自然,“露露又找了新的小狗饲养。”
“新的小狗?她哪来的?基地养狗了?”
“不是基地,是外面带来的小狗,吴若萱带来的。”
“吴若萱?”周烬微微一愣,“她来找你们了?”
“嗯,她奶奶过世了,她就自己一个人来了。小狗是路上捡的,跟她很亲,就一块儿带着进来了。露露现在跟她玩得很好,每天‘姐姐姐姐’地跟在后面跑,俩人的关系很是不错……”
纪临忽然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露露……她的大名叫安语,安静的安,语气的语。”
“安、语……”周烬念了下这个名字,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它记在了心里。
“你在这边还好吗?”
周烬微微一愣,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好像告诉纪临他父亲的事,可不知为何,他总有些犹豫不决。
纪临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主动停下了脚步,面对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他这么一问,周烬就觉得委屈了,他不自觉地撅起嘴,眼睛也跟着垂了下来,明明是一副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模样,却还要嘴硬着说:“没有。”
这两个字在他嘴里没有一点可信度。
纪临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他伸手拍一拍周烬的脑袋,悄声问着:“有人欺负你了?”
他这声音好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周烬一抬眼就看见他关心的眼神,一股子别扭闹上来,闷着头说:“没有,他们现在欺负不了我了。”
“那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周烬不自觉地扣了扣指尖,眉头紧紧蹙着,他觉得把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了,好像刻意讨要什么同情似的,太不成熟。
“……没什么,我送你回去吧。”
“周烬。”纪临忽然冷了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周烬心里怵了一下,本能的不安:“怎、怎么了?”他知道对方一定是看出什么了,怪自己演技太差。
“问你什么都不说,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什、什么……”这真不是周烬想装傻,他实在是没想起来纪临指的是什么,心里忐忑不安地眨了两下眼,整个人看着委屈又可怜的模样,好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纪临一看到他这模样就硬不下心了,望着他半晌,叹了口气:“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这样遮遮掩掩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我……”周烬抿了下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接连吐出两句:
“老尸王死了。”
“嗯,我知道。”
“……他是我爸。”
刹那间,连呼吸也停止了,空气里静得没有一丝流动的征兆,周烬扯着嘴角摸了摸脖子,视线落在地面:“其实也没什么——”
突然之间,周烬只感到一阵风的流动,嘴边的话方才说了一半,空荡的手臂之间就多了个人,他感觉一股别样的温暖从胸中扩散,这让他的嘴巴无端地委屈起来,他慢吞吞却又语气平和地说:
“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我爸,很长时间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陌生人,我甚至还说……”周烬突然哽了一下,声线再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甚至还骂过他、老不……”
剩下那个字他再也说不出来,眼泪哗哗地从眶里砸出来,他紧紧地抱住纪临,好半天都缓不过神。
“别哭,别哭。”纪临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下给他顺气。
“……他走之前问我炒了桌菜,那一顿我做得很糟糕,我把盐放多了,又把糖放错了,可是他、他吃得很开心……”
“我不知道他是我爸……”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的,别哭……”纪临用指腹不断地擦着他的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知道周烬一直是个爱哭的,却也没见过他这样多的泪水,好像小溪住进了他的眼窝,好像山泉涌出了他眼眶。
纪临抚摸着他颤抖的肩膀,一次次地顺着他的脊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对方,只在周烬低头时,轻轻地在额上落了一吻。
这一个全无情欲的轻吻给了周烬极大的安慰,他更大力度地抱紧了怀里的人,他想他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纪临一直陪着他直到心情平复,天边的云彩变化了几轮,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周烬用力眨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睛,他微笑着摆摆手:“再见。”
纪临伸手给了他一个极轻的拥抱,分别时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什么事要记得跟我说,不许不说。”
周烬笑了一下,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尸巢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嗯嗯,拜拜。”
“拜——”
“等一下!”周烬猛然睁大双眼,他一把捞过纪临的身体嵌在身前,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尸群,他看见最前面走着的那一位,是卓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