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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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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但奈何他什么也不肯说。
吃饭的时候周烬一直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瞒着自己的话，可他敲了半天，纪临是一点回响也没有。
餐后这人自然是又回到了实验室里去，那里有一箩筐亟待他解决的问题，百无无聊的周烬蹲在门外守了半晌，终于又回到了他的“尸巢分巢”里去了。
他非常肯定纪临方才的眼神不是一场意外。
这人心中肯定是有着什么事瞒着自己的，只是不知道那件“不可说”的事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周烬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老大！”这破嗓门一听就知道是刘鑫，早知道把他留在学校里了。
周烬深深地吸了口气，双眼无神地看了他一眼，懒散道：“又有什么事啊？”
他笃定这小子没什么好事。
“嘿嘿，老大。”刘鑫贼眉鼠眼地谄媚一笑，满脸的阿谀奉承相，他自觉地上前两步替周烬按了按肩颈，接着说出他那句一贯不变的话术：“没事儿还不能来找您了吗？我这不是看您日理万机太辛苦了嘛，给您按按肩膀，放松放松。”
这一套一套的词儿倒是比以前更油滑了，周烬却是一点也不上他的当，冷哼了一声，不留情面地说：“有话说，有屁放，没事别在这儿捣乱。”
“诶呦您这……说什么呢，哪有——”
“滚。”尸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啧。”刘鑫极小幅度地咋了下舌，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他蛮不高兴地撇了下嘴，依旧说着老话：“老大，你看我也跟了你不少时间了，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咱们尸巢的二把手了吧？你看你——”
“什么二把手？我可没承认。”周烬又一次冷冷地打断了他，翻着一个并不明显的白眼道：“咱们尸巢向来只有一个老大，过去是，现在也是，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刘鑫脸上的笑容再是牵强也终于挂不住了，他同样冷着脸意图反驳：“是，老尸王在的时候身边是没什么所谓的‘二把手’，但那姓卓的、姓刘的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都能这样重用身边人，你为什么不能？”
“你是我身边的人吗？”周烬反问道，眉眼瞬间压了下来：“你别以为我不点破就是我眼瞎，你跟那几个天天捣乱的来往有多密切真当我不知道呢？”
周烬说这话的时候挑了下眉，双眼凝望着他大有股山雨欲来的即视感，刘鑫不自觉地浑身颤了一瞬，他竟从这个向来玩世不恭、又极不靠谱的丧尸身上看出了点老尸王的影子，骨子里沉睡已久的臣服欲终于醒了过来，他霎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来，顿然间腿都有些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解释：“老、老大……”
“还有，”周烬威严的嗓音重重压在他的颈椎上，砸得他彻底抬不起头，“别以为我不知道学校最近几次的骚乱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不是因为我瞎，更不是因为我蠢，你听明白了吗？”
“听听听听听明白了！”刘鑫终于控住不住双膝的重量，重重砸在了地上，上下嘴唇哆嗦着结巴不堪，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恐慌裹挟了他整个身体，喉结来来回回滚动了好几次，愣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出了，谨小慎微地像是一只任人拿捏的蝼蚁。
望着他这幅哆嗦模样，周烬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感觉，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纪临未说出口的话，看到这没事找事的玩意儿只觉得厌烦。
又一次从胸膛吐出口浑浊的气体，周烬满脸不耐地挥了挥手：“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刘鑫忙不慌地向后退着，连连点头：“是、是，小的我现在就滚。”
眼看着“小的”即将退出“大王”的营帐，周烬忽地又改了主意，一抬手道：“等一下，你先别走，再给我滚过来。”
刘鑫就这样“滚出去”又“滚回来”，一时间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一张脸就这样卡在哭笑之间不安地丧气着，整个人垮着肩膀回到周烬面前，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又反了悔。
“老、老大……”
“嗯……”周烬先静了一会儿，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思考了半晌，试探性地说：“你……谈过恋爱没有？”
“啊、啊？？”刘鑫目瞪口呆地摸着头脑，老实巴交地说：“谈、谈过啊。”
“谈过几个？”
“几个？唔，四五个吧……”刘鑫一脸莫名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老大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的情感状况来，并且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作出评价：
“啧，渣男。”
刘鑫一脸苦涩着不敢反驳，努了努嘴，又把头低了下去。他等着周烬再一次发难似的提问他，却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句，他悄悄地抬起头，正看见对方一脸纠结的模样，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老大，”刘鑫一脸的兴奋与八卦，“您是不是有什么……情感上面的问题？我可以给您解答出主意！”
“你？”周烬一脸挑剔地上下扫了他几眼，终于还是咋着舌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刘鑫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刚要再争取一下，就听见他说：“诶对了，摩天轮那个项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刘鑫顿时间没了力气，怏怏地答道：“上周那个自称质检员的，已经和那个自称工程师的过去看过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听不太懂，反正有鼻子有眼的，什么轴承啊、传感器的，乱七八糟的，还说什么要什么证书，合格证……”
“停停停，你直接说结论，能用还是不能用？”周烬急切地打断了他掰手指头式的举例，直接询问结果。
“不能。”刘鑫果断地摇了摇头，依着原话搬过来：“他们说这个摩天轮已经闲置太久了，强行运行只会造成人员伤亡，而要维修一个摩天轮的价格从百万到千万元不等，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倒不如直接置办一个新的来得划算。”
听了这一串话，周烬的第一反应不是遗憾而是后怕，他顿时想起他们曾在游乐园里玩过的那一场游戏，那时候全然顾着开心与玩耍了，竟丝毫没想起来安全这一关，幸而没发生什么意外。
原本周烬想着就算表白提前了，摩天轮也可以提上日程，可现下想来，比起浪漫，还是安全要更为重要，纵然略有遗憾，但他还是果断地放弃了这一计划：“算了，做不了就别做了，摩天轮项目就暂且停了吧，你去监督他们继续翻地、养殖。”
刘鑫又是苦着一张脸，勉强应了下来：“是。”
打发走了刘鑫，太阳也终于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周烬估摸着时间，纪临应当还未从实验室里离开，但这正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怎么着也是恋爱第一天，要一个烛光晚餐，这总不算过分吧？嘿嘿。
天冷了，四野寻不着什么漂亮的鲜花，桃源里也没有一家像样的花店，周烬费劲找了许久，才终于在超市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找到一捧仿真花，模样看着挺真的，用手摸上去像是丝绸的质感，周烬轻轻嗅了一下，花蕊间似乎还残存着一丝甜味。
周烬把它带回了家。
他记着烛光晚餐该有两支烛光，于是又从商铺里买来了两支白烛。
他把白烛在桌上，又把花束摆在中央，他满满当当地将所有精心准备的晚餐装点摆盘，安安静静地等着纪临回家。
他已经差人去问过了，时间算一算，应该也差不多了。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了徐徐的脚步声，周烬顿然打起精神，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满脸兴奋地盯着门口——
“吱呀。”
“欢迎回家！！”周烬猛地上前给了纪临一个大大的拥抱，直接勾着腿弯将人抱着坐到了桌前，撑着脑袋映在烛火前，眼睛亮晶晶地高兴。
“看，我给你准备的烛光晚餐，喜不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为了配合这温暖的氛围。
纪临自是一惊，瞳孔微微放大着盯着烛火，转而看见周烬一脸等夸的表情，直接俯身上前，给了他一个温柔的轻吻，凑在耳边说：“喜欢，很喜欢。”
“嘿嘿，喜欢就好。”周烬一脸幸福地捧了下脸，微微眯着眼睛坐在了他的对面，赶忙催着他说：“快尝尝，我今天特意换了种新配方做，凉了就不好吃了。”
纪临应允着挑起一口，细细抿着：“很好吃。”
周烬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满脸幸福甜蜜地想：我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丧尸！！
“周烬。”
“嗯？”一餐完毕，周烬正收拾着桌上的餐盘，闻言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噔！”餐盘忽然从手中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周烬默默地捡起一角缺口，看着残缺的餐盘询问纪临：“这个盘子还要吗？”
纪临摇了下头：“扔了吧，别回头划伤了你。”
“嗯。”周烬默默地又将餐盘扔进垃圾箱里，他知道纪临要说他那句“未说出口”的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几个小时前还在焦急对方不肯坦白，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反而不想听他说了。
他总觉得在这种浪漫约会后的“有话要说”，不亚于事后的一句“没有关系”。
他总觉得纪临的那一句话说得太过冷静而严肃，就好像要彻彻底底地与他界定好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甚至于他现在收拾桌子的时候，怀疑对方是不是要重新考虑自己，可该来的总是要来。
周烬擦完了最后一寸桌面，他抬头看向纪临，深吸了口气：“什么事？”
“……我们坐下来说吧。”
哈，这就是要和他断绝关系了。
周烬强忍着眼里的泪花坐了下来，眼神没有看他却是说：“怎么了吗？亲爱的。”
他卑劣地用了这样一个亲密的称呼，像是要唤醒对方的良知。
他确实听见纪临的呼吸顿了一下。
“嗯……我是想……”大概是自己拙劣的手段起了效，纪临这样的人竟然也能结巴起来，“我是想……我想出去。”
……
“哈？”周烬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你想出去？那你出去呗。走啊，咱俩现在就能出去。”
纪临摇了摇头，这一回他没再迟钝，一股脑地将话吐出来：“不是这个出去，我的意思是，去别的基地。”
周烬敛了敛神色。
“你也知道，桃源的设施条件一直是全国范围内最差的一个层次，我就是在这里再泡上三年，也未必有别的地方三个月做的多。再说，我们现在既然有了王严这么一个能免疫病毒的人，如果只是留在我们基地——”
“哦，”周烬突然出口打断了他的话，插着手阴阳怪气道，“所以你就要丢下你刚刚上任的男朋友，跑去跟另一个男人私奔了是吗？”
纪临无奈地摇了下头：“不是这么说的……这不叫私奔。”
“怎么不叫？”周烬也没过多地与他纠结措辞，反手指着自己：“那我呢？你的正牌男友呢？我算什么？我们才刚刚在一起，甚至我们才刚刚结束一场烛光晚餐！”
在这件事上纪临的确有所亏欠，他微微垮了肩膀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时陷入浓厚的沉默之中，两人相对而坐却是一言不发。
周烬先一步熬不住了，他撅了撅嘴，用膝盖碰了下纪临的腿：“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纪临抬头看了他一眼，满是歉意却坚定地说：“对不起。”
“噢。”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肯定会去了，周烬其实心里也都明白，对于纪临来说，去往更大的基地的确是最优选择，只是不知道这一回……他们又要分别多久。
分明知道没有希望，周烬还是碰了碰他的膝盖，悄声问着：“嗳，那个，我能跟着去吗？你们实验，也需要实验体吧？”
纪临皱了下眉：“别乱说话。”
“你应该是不太能跟着去了，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上面在有计划地消灭丧尸……你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打算，我们地儿偏，到现在还没听过有派人来。”
“噢。”周烬又低下了头。
不算沮丧吧，意料之内。
“那……那要是有一天派到了我们这儿来呢？”周烬忽然悲哀地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总不可能真的跟那些人说，我是白内障吧？”
他瞧见纪临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唇角抿得很紧，叹一口气：“没关系的，会有办法的……一定。”
“嗯，我相信你。”
说完这话，空气里又静下来，周烬又碰碰他的膝盖，笑着说：“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一张床上的那种。”
纪临也笑：“当然可以，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