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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是吻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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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何屿方才故作戏谑的动作和表情瞬间凝固,雎小山缓慢眨眼,逐渐意识到自己抛出了一个多么尴尬的问题。
这事不得好好查清楚之后,再想个办法迂回着从正主身上套出真相么。他内心后悔不已。
...只不过,这种冲动犯幼稚的感觉真是既新鲜,又怀念。
新鲜是因为自从8年前离开歙远去外地上高中,雎小山早已十分习惯把自己的真实藏起来,换得孤身一人也妥帖安全的环境。
至于怀念么,可能是因为上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也是在这人面前,搞得自己早早丢了底牌。
“先不说作业,屿哥,老实交代今天下午找你的人是谁?”他龇牙咧嘴把作业本从青年手里夺回来。
“啊?什么谁找我?”
“好啊你还装蒜!我今天放学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了,有个很漂亮的大姐姐拉你到后堂,她她她还往你怀里扎!”
何屿愣了下,无奈到直摇头:“这都几点了,你说今天无论多晚都得给你加时补课,结果补的就是这个?”
“补一下我好奇的心灵不算补吗?”少年没意识到自己脸色红得不正常,“你们大庭广众之下那个啥啥啥也不害臊!”
青年下意识想驳回去,看到他的面色,心思回转:“你都说了我们俩刻意去的后堂,要不是你自己非要跟过去偷窥,哪里能算大庭广众?”
雎小山:“....我靠你们大人不要脸起来还真是不讲道理!呜呜呜你捂我嘴干嘛!”
“噗,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再嚷嚷整栋楼都得知道你半夜溜我屋开小灶。”作业本被重新摊开,“下周就是中考二模了吧,物理又是哪里搞不明白了?先补课,再喂饱你饥渴的好奇心。”
少年撅起嘴,满脸不甘收了心。
整个家族都挤在楼里的坏处是,日常家长里短压根没有隐私。
奶奶仗着族里人的尊敬,可以纵容他晚上偶尔不在自己的房间——她甚至没有问小山总爱去找借住楼上的青年做什么。
祖孙俩达成的默契是,这件事不能让楼里的别人知道。
“规矩就是规矩,小孩子晚上不能乱跑,就算是你也不例外。”雎小山一直记得当时奶奶看过来的目光,和他的数学老师很像,是出难题时候略带坏笑的表情。
少年小山当然勇于接受挑战。
土楼年久,木质的走廊稍不注意便会咯吱作响,在夜里更加引人注目,更何况楼下天井常年养着只护宅的老狗。
在无数次的白日摸索,与邻居或者老狗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一幅堪称精密的路线图逐渐在少年脑海深处形成,避开所有地板的凸起和一碰即响的陷阱,以寸缕为单位距离,指引他化身成猫,神不知鬼不觉抵达夜的彼岸。
这一切,作为外人的何屿并不知道,少年每每扑扇着睫羽扑进他的房间之前,要跋涉过如此一幅复杂的迷宫。
证明题落下最后的结论,何屿把笔放下:“懂了?”
“嗯。”他看着他的眼神比窗外的星星还要亮,“这个嘛是懂了。”
青年定睛看着他好一会,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你年纪又不大,怎么这么难搞。”
“那是你一直不告诉我答案啊,说说嘛,那个姐姐是谁啊,是你的...女朋友吗?”少年有点蹩脚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哎,怎么可能呢,你看清她模样了吗,不觉得她像谁?”
雎小山懵懂摇头,从意识到那个女生是来找屿哥之后,他好像全部的注意力一直在屿哥身上。
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奇怪。
“哎,”何屿替他把课本整理好,长长叹气,“那个女生是胡教授的女儿啊,她往我这拼命塞的,是他爸打死不愿意吃的叶黄素和鱼肝油——师母觉得他再这么拼下去早晚得瞎,让我给人盯住了保健品顿顿不能落。”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半晌红着脸磕磕绊绊道,“你你你还没回答完问题,就算是这样也许你们俩....”
“我回答了,全部答案就是这样,我和她之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青年伸手用力去揉眼前蓬松的发顶,扯得雎小山左摇右晃,“倒是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问题,嗯?”
眼瞅少年脸虽然僵着,颜色却越来越红,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事重新挪到作业本上,搓捏着纸张边缘。
再抬眼看,少年嘴角绷得越来越紧,何屿知道,那不是犟嘴的弧度,分明是意识到自个儿冲动犯诨的不甘。
——那时的表情和眼前的,依旧一模一样。
何总半掩目光,努力不让心底的波澜露馅。
过了这么些年,这人对着自己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经年压抑的感情从内捶打胸腔,他轻喘了口气,还是有些按捺不住,不自觉上前一步。
雎小山人虽然还愣着,脚下立马后退一步。
何屿:“...”
很好,再上一步。
对面跟着退一步,节奏把控刚刚好,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一点没变少。
“...”
又是一步,这回步伐大了些。
雎小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像个熟透的八爪鱼,脸上虽然潮红,脚下倒是灵活不减。
两个人就这么闷着气儿一路腾腾腾进房间深处,得亏没有监控,不然让人看了,还以为两位在练交谊舞。
默契十足的那种。
“咚。”后肩处一凉,激得雎小山微不可查颤抖了。
再大的房间也比不过舞池,他已经退到了落地窗前。
“关于你的问题的答案,和你猜测的一样。”男人突然说。
雎小山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低低“啊”了一声。
何总这么利索就承认了疗养院的事儿,确实出乎意料。
眼前一暗,男人的面庞已近在眼前,气息浅浅喷在耳畔,“至于其他你很好奇的问题,只要你问,我都会答。”
酥麻自耳廓的绒毛乍起,烽火燎原般烧麻了半边身体,雎小山一动不敢动,全部意念都用在了扑灭体内的火,分不出一点内存去思考何屿的话语。
男人看他半天没有反应,默默往后退了一些,眼神落在雎小山脸上,一寸一寸抚过去。
雎小山似乎全身上下的关节都锈住了,唯独睫毛抖得飞快,几乎快要起飞。
虽然有些心疼,但他从很久前就在角落处看了他太久,眼下,实在是不想再退了。
“团建大家吃烧烤那晚,我说我不是‘屿哥’,并不是骗你。”他低声说,“你也知道,我...和那时候比,不太一样了。”
“而且我其实,并不喜欢那时候的我。”
雎小山眨巴眨巴眼,脑子被主人勒令着转得飞快,却迟迟听不懂他的意思。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别绷着,有问题就问,有情绪就释放出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在我这儿不用演什么,对自己好一些,成吗。”
一只手落在发顶,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带着安心的力度。瞬间回忆斗转,又把他拉回到很多年前,很多个猫一样溜进屿哥房间的夜晚。
鼻子有点酸涩,雎小山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放缓心跳,听见男人问他:“你知道我最近一段时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吗?”
雎小山抬眼看他,想调侃一句是不是酒店项目可以大赚一笔来缓和气氛,刚张嘴又哑了声。
何屿素来打理妥帖的发型凌乱垂下一缕额发,分割开后面灼热又晦暗的目光。
“我最开心的是,你来所里实习以后,颜色似乎更鲜活了些。”
“我不敢说这其中没有治疗的作用,但至少,请你来到这里,并没有给你增加额外的负担。”
“这一点上,我很感谢老叶他们。我司虽然员工管理制度有待改善,但我想,他们对你应该都很好。”
雎小山被他的目光扰得心乱,偏头客套道:“...无论是您,还是所里的大家,我都学到了很多,你们都是很靠谱的人...哦不对,吴会计除外。”
何屿被他这一句逗笑了:“还真是记仇啊小山同学。”
他再度靠近他,两人的身影在落地窗上交叠。
无声对视间,何屿伸手抚上雎小山脸侧,从眉峰,到颧骨,一路向下来到下颌,然后是喉结,指腹轻轻摩挲着,带着久远却熟悉的温度。
“接下来的实习中,我想你还能学到更多,只要你想,我都可以为你提供条件。”
雎小山唇角忽然一暖,柔和的气息转瞬擦过,荡起心底一群飞鸟。
何屿这个不算吻的吻蜻蜓点水,没等他拒绝,也没指望能驻留。
“至于其他的,我也可以教你。”
男人低头牵起他的右手,抬眸看了一眼略带错愕的青年,随即垂眉轻轻咬住他的食指第二指节,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抽手逃离。
唇齿研磨,他松口退出时,白皙手指上一圈红印清浅可见。
“....包括这些,你当年没能理解的东西。”雎小山听见他说。
一道被搁置经年的疑问浮出水面,雎小山突然意识到,何屿提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