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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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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生活平静和煦,一月之期不知不觉已经到头。
南都的春天气息已经浓郁起来,雎小山走□□重秤的步履不如之前轻快——一个月长了7斤。
迎接他返校那天,一众师门老小老泪纵横:举全师门之力都养不胖的雎小山,居然被疗养院的食堂师傅宠好了!
师姐:“要不咱们众筹再给小山续费一个月吧?他之前简直是火柴棍成精,这么看底子真不错,再好好养养捯饬一下,以后咱们师门拉出去又多一个系草,多有面子!”
雎小山:“....”
师妹:“哎对了,你黑眼圈是怎么治的?有面膜推荐不?以前那么重,现在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哎!”
“没用药...就睡饱,不熬夜。”
“哦吼完了,”师兄幸灾乐祸,“只要咱还在干这行,就肯定没得救。”
师弟:“雎师兄,热烈欢迎你回归黑眼圈军团。”
严老师:“黑眼圈不提,小山啊难得身子养好些了,回来也不要太累,之前真的太瘦了。”
师姐师妹:“再胖一点也不是不可以,脸颊肉嘟嘟的一定很可爱!请你务必和过白走不同的帅哥路线养眼唷~”
雎小山求救的眼光投向宋过白,后者顶着一身鸡皮疙瘩可怜回望。
贵人的疑问到底是没解决,师门的氛围反而因为自己更加离谱。
雎小山仰天长叹,点开手机斟酌着和何总报告明天正式到事务所报到的事情。
一堆罗里吧嗦的“您”“请”“谢谢”打过去,对方倒是回复很快,表示一切已安排妥当,就等他来。
雎小山放下手机,突然想起来,大家都是干这行的,怎么何总好像没有黑眼圈?
那晚之后,他在疗养院又见到几次何屿——都好巧不巧出现在宋过白来看他的时候,有时候说是来找院里的人谈事,有时候又是手痒找退休的大佬挫局羽毛球——无论什么时候,那人都是捯饬有致精神抖擞的样子。
牛逼,大佬都不会累的吗。
明明他印象中当年的“屿哥”,总是带着书本纸笔留连在歙远的各处角落,土楼里、田埂旁、大树下,要么自顾自地阅读、书写,或者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听当地人讲述些什么,偶尔羞涩笑笑表示回应,老人家稍微逗一逗就会脸红。
总之,就是电量刚刚够用、每天必须一充的样儿。
雎小山当时一直很想替他求镇上的中医开个方子祛祛湿。
“小胡内向,他一个人住在我们这,话又听不利索,小山你放了学要是没啥别的事,就多帮帮人家。”奶奶的话落在这栋土楼里,乃至整个歙远都算有份量,比起忙于务农的父母,雎小山从小跟着奶奶的时间明显更多,渐渐学成了小大人的模样。
他豪横地挥一挥手:“得嘞!有我带着兄弟们罩着,楼里楼外都没人敢为难他。”
于是乎,看顾“小胡”成了15岁小山的使命任务。
何屿白天跟着课题组干活,晚上被胡教授放生,刚想搞点自己的研究,一扭头,总有个小尾巴在视野里晃得自在。
何屿钻图书馆看歙远县志,他跟着;去找在土楼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访谈,他跟着;去实地勘探荒废了大半个世纪的祖庙,他还是跟着。
一个月后。
何屿:“你可以忙点别的事情,你们初中生就没有作业么?”
雎小山:“老师布置的早做完了,剩下的课外作业就是你。”
“....哈。”
雎小山:“何屿,你今天七拐八绕地跑到这里来,到底打算干嘛?再往前面可是连山路都没了。”
天色已经不早,两个人站在山林深处,面面相觑。
“你跟我走到这里一句话不问,我还以为你知道?”
“啊?知道啥?我接到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少年叉腰站直了身体,“这不包括打探你的想法或者干扰你行动啊。”
青年愣愣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那我主动告诉你我想干嘛,你愿意听吗?”
雎小山眨眨眼,周围太昏暗了,他模模糊糊似乎看见何屿笑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与他之前的笑容,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传说当年雎氏一族被迫举家流亡岭南,走到这一带稍作休整的时候,族长在一个满月之夜在悬崖上遇到一头鹿,它引着族长一直走到一处土地平坦、有溪流的地方,也就是后来的歙远。
他认为这是上天的旨意,于是带领族人在这里扎根隐居下来,逐渐成了现在的模样。那一处山崖,被你们称为‘月光崖’,传说只有在满月之夜、月亮在正头顶最为明亮的时候才能找到。”
这个故事雎小山听老人讲过很多次,于是他点点头:“今天日子十五,你这么晚非要跑出来,是为了找这个‘月光崖’?何屿啊,不是我说,你这事和课题组的老师报备过了吗?我奶奶知道吗?这里这么大,你进山有带GPS吗?”
21岁的青年茫然睁大眼,半晌低头去瞪自己的包。
“行了别看了,你那包里肯定只有笔记本,最多还有个快没电的充电宝。”少年摆出老成的样儿,无比夸张长叹一口气,“虽然我方向感和你一样差,但不同的是,我比较惜命。”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扭亮的瞬间惊起周围林间一片飞鸟。
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纸头,何屿看着快要掉渣的边缘:“这啥?藏宝图吗?”
“对你来说好像还真是?”雎小山得意洋洋,“巧了,你想干的事,我在家里找到过线索。”
少年眼睫翕动,像蝴蝶凑近地图去努力辨认上面陈年的字迹,何屿心底腾起异样的情愫,他想伸手去碰一碰那抹纤细。
也想问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还做了这么周全的准备?
“唔...应该是这边,走!”何屿还在愣怔,蝴蝶突然扇翅腾起消失不见,等回过神来,电筒在幽暗的密林深处劈开一条白昼,胳膊已被人一把薅直往前拽,热度一点点从对方的手心传递过来。
有靠谱的当地导游在,折腾俩小时后,何屿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月光崖”——的崖底。
月亮已经快要升到最高处,树影人影逐渐缩短,何屿仰头张望,想到当地传说中的细节,有点焦躁:“咱们从哪上去?”
“啊?你还要上去?”雎小山摆摆手,“你看看这高度、这坡度!咱就在这看看不就够了?”
何博士生幽幽回了个眼神。
雎小山:....得,这货已经学术脑上身,劝不住了。
他见过何屿非要逮着一老人家讲清楚家族的一桩祭祀旧事,那老爷子都九十多了,口音重到雎小山都得费劲去辨认,偏偏何屿还执拗,丢出一串连环追问非要搞清楚个中细节。
老人被连珠炮折腾得一口气上不来快厥过去了,这位还在凝神闭气试图阅读人家的唇形翻译内容。
....还是顺着他吧,顺毛摸、麻烦少。
绕过山崖,背后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几乎被植被完全覆盖,好在今夜月光够亮,勉强能看清点轮廓。
雎小山一开始还能在前面拨拉树枝开开路,偶尔回头拉何屿一把,但越往上坡越陡,灌木也越来越密,少年身高的劣势逐渐显现出来。眼看他脑袋都快没进树丛,何屿从后面拍了拍他肩膀:“你要不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一下,很快就回来。”
雎小山脖子一梗:“就你那方向感,等你找到来时的路和我会合的功夫,我得等成望夫石你信不信?”
“.....”
这句话好像有个词它挺别扭?
尴尬了几秒,雎小山红着脸补充道:“哦我的意思是,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人是我,那我肯定得对你负责到底对吧?”
“.....”何屿默默往后稍了稍,看起来真的被说服了。
雎小山:得,我还是闭上嘴吧。
他回过身埋头苦爬,打算一鼓作气铆到山顶,没再管身后的动静。
胸前的手电光束乱飞,视野中光影被几乎无穷无尽的树枝杂草划成细碎,他一边低声抱怨一边加快脚步,没成想右脚突然一空,世界陡然倾斜——
!!
.....
“你还好吗?”大概过了一个世纪,耳畔响起声音,鼻息隔得如此之近,他甚至能听见平日不曾察觉的鼻音。
刚才瞬间蛮力之下,他被扯进一处温暖的胸膛,那人从后面稳稳当当支撑住他的脊背,左手绕到他胸前接过手电——
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脱离了小路,右手边黑黢黢的空,竟是一处山体裂隙,望不见底,隐隐透出阴风。
冷汗如瀑而下,脚踝的疼顺着神经直往上窜,雎小山倒吸一口冷气。
“你脚扭了?”不等回答,雎小山脚下一空,视野顿时高了一大截。
原来公主抱是这种感觉,舒坦。
原来高个子看世界这么爽,等以后自己长大了,也能长这么高就好了。
....哎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何屿就这么抱着雎小山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雎小山咬咬牙:“也许我们可以换种抱的姿势?”
“不顺手。”
“....那我们为什么不走?”
“太黑了,看不见。”
“.....”
雎小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双手紧紧攀着对方脖子不放,手电筒委委屈屈挤在胸前,光线的角度刚好把眼前人的鼻峰和下颌勾勒得无比清晰。
啧,这么近距离打量,这张脸的轮廓比起清秀,居然更多的是锋利。
好看。
“咳咳咳。”八爪鱼自我谴责了几秒,幽幽抽回一只左手,替何屿打光。
“那个...你可能得抱得更紧一点。”何屿瞥他一眼,突然叹了口气。
“啊?”
话音未落,后腰窝处的支撑陡然消失,雎小山顾不上骂他,右胳膊下意识上劲儿勾住何屿脖颈:“我去你说话能不能给人留点反应时间?!”
“...不好意思,我脑子里想法总是冒得很快,”他认真解释道,“前面这段坡太陡,我必须腾出一只手借力,你搂紧我,可别掉下去。”
公主雎含泪闭眼:“....哦。”
少倾再睁眼,面前已是平地,崖顶夜风习习,月光皎洁洗练,将一众草木镀成银色,脚下山脉绵延熠熠生辉,仿佛误入了异世界。
雎小山看呆了。
“你们关于‘月光崖’的传说,其实有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后续。”何屿将雎小山小心放下,蹲下身轻轻摩挲他脚踝的红肿,“那头鹿被美言成下凡历劫的神仙,出于善心拯救了族人,所以后来族长将这头鹿圈养起来,纳为小妾好生伺候。”
“....那这鹿还真是....”雎小山憋了半天,“好倒霉啊。”
“嗯?”
“你看,对于族人来说,是这头鹿引导他们走出了水深火热,说是恩人不过分吧?但对于鹿来说,反而因此失去了自由,还被人戴上什么小妾的帽子,”
“反正我要是这头鹿,肯定得造反踏平这个地儿,然后跑掉。”
何屿闻言,停手抬眸盯住他:“这就是你的听后感?我在说的可是你家族的故事。”
“这有什么,”雎小山撇撇嘴,“我要是当时的族人,肯定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这鹿放了。”
何屿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雎小山十分不满,坐在地上张牙舞爪,“何屿,知不知道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月光太亮了,何屿轻轻摁住少年纤细的脚踝,垂眸望过来的眼神湿漉漉的,像盛着抔水。
“嗯,你说得对。”
“保护小动物,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