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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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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之夜的月光崖的确很美,但雎小山还是不理解何屿为什么一定要大费周章爬上来看一看。
“都有导游带路了,不上来不就亏了么?”下山的路上,何屿步伐很稳,“反正...来都来了。”
他背上的雎小山伸头趴在他脸侧,及其狐疑:“根据我的观察,何屿,你没说实话。”
何屿:“....”
总不能说因为你也跟来了,所以我一定要上去看看吧。
总不能说歙远的传说其实还有个更少人知道的尾巴没讲,月光崖因此被称为是定情之地吧。
少年的呼吸就在耳畔,他觉得自己握住对方双腿的手心烫得惊人。
后背也是。
不过这里的热源不是自己。
少年哪里知道何屿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他唯一好奇的是,这人背着他走出去这么远,居然大气不喘,腿不打摆。
刚才把他一路公主抱爬上悬崖,好像也没怎么出汗的样子。
完全不是平日被胡彬三两句调侃到脸红的文秀样。
15岁的雎小山终于发现,何屿很有扮猪吃老虎的潜力。
“何屿,”他语气严肃,“你有偷偷锻炼腹肌吗?”
“....”
“估计没有,土楼里隔音那么差,你要是在楼上哼哧哼哧,我能听不见?”
“....”
“何屿,你为什么会读民俗学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专业哎?”
“...因为喜欢。”
“哦?可是大家都说你明明最好的是数学物理,王校长还说要请你过来给我们讲课呢。”
“....”
“哎何屿,上大学是什么样的啊?你平时在大学都干什么?好玩么?”
“....”
“何屿你咋了?怎么耳朵这么红,是不是我太重了?”少年抓着他肩膀晃了晃腿,何屿顿时感觉沉了一分,“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蹦着走。”
抓着腿的手猛然向上一抬,雎小山整个人短暂地在空中悬浮了半秒,顿时消了声。
“别闹,乖一点,你现在是伤员,”何屿没有回头看他,过了好一会慢慢说道,“锻炼是一种自律,有一些有氧动作同样很安静,不会吵到大家。”
“王校长让我给初三生讲讲学习方法,给大家打打鸡血——对了,你就是初三对吗?”
“上大学...上大学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是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很有意思,所以我跟着胡教授读了这个专业,至于数学物理什么的,你要是有题目不会,放学后我单独给你讲。”
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趁着夜色昏暗,雎小山偷偷把耳朵贴在他背上。
山林间的风停了,他的世界里,只有青年的声音、体温,和嗓音传来低低的震动。
思绪像泡在温水中一般昏沉舒服,意识朦胧间,他感到脚踝上一暖,听见何屿问他:“你呢?”
“....什么?”
“小山,你的普通话为什么这么标准?是跟谁学的吗?”
“哦,小学的时候有一个我很喜欢的语文老师,他是来支教的,只在我们这待了一年就走了。他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上课不说方言的老师。”
“你很喜欢他?”
“啊?”雎小山眨眨眼,努力保持清醒,“倒也没有吧。”
“你想出去吗?”
“嗯?....出去哪里?”
何屿停下脚步,不远处,雎小山家的土楼若隐若现,黑色的环像行星带框住星点灯光。
他偏头去看背上半睡半醒的少年,轻声道:“这里的人老是叫错我的名字,我不喜欢。”
“小山,你和他们不一样,以后会更不一样。”
“你以后不要叫我全名了....他们反而会觉得叫错的是你。”
“我比你大6岁,以后喊我‘屿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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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岛建筑事务所的氛围,和雎小山来之前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本来做好了从后勤小雎起步的准备,还提前加了事务所同事叶果果的微信,要来复印机打印机的型号好生研究了一把使用和维修说明。
叶果果:“说到咱们何老板...你可要做好觉悟。”
雎小山:“没问题,卡纸没墨我会修、复印扫描我能干。”
对方丢过来一个硕大的表情——猫meme发呆加载中。
正式报道后,雎小山终于明白叶果果说的“觉悟”是啥。
“这是所里正在搞的核心项目吧?”坐在新配置的电脑前,雎小山对着屏幕睁大眼,“我?你确定?”
宋过白:“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反应...”
叶果果:“呵,又是个缺觉悟的卑微牛马,怎么,怕你一个学生画的图搞出来会塌?”
牛马雎诚惶诚恐,转头去寻何总。
“别找了,他出差了,”叶果果随意拢起长发,笑容危险,“来吧小老弟,放手去干,姐给你兜底。”
两周之后,雎小山对这份实习的态度从尽力就好不知不觉转变为全力以赴尝试突破的莽劲。
叶果果向何屿报喜:“看!我给你调教出来的兵。”
何屿:“放权是我,PUA是你?”
叶果果:“不用谢,为老板团结员工守好后方是我等应尽职责!”
何屿确实不愧是老板,平日时间大多东奔西跑,只偶尔会在出差回来后露个面、了解下大家手上的工作进度,虽然甲方总是鸡毛又难搞,幸好所里年轻人居多,大家一起互相搭手、挑灯拼搏的氛围多少冲淡了一些辛苦。
他对待雎小山的态度和在疗养院的时候并无二致,但比起他,工作上和宋过白的沟通总是更多些,很多同事也发现了这一点,叶果果敢想敢说:“何老总,你这么栽培宋过白,是打算带出一个小宋总?”
何屿不恼,抛起手上的车钥匙:“巧了,我这几天晚上都有跪舔局,有谁想当总和我一起出去拉项目的,副驾恭候。”
一群i人顿时鸟兽散。
雎小山对此没啥可嫉妒的,宋过白在U大一路本硕连读,更是严老师的爱徒,纵然背负一些所谓江郎才尽的传言,也比当初靠运气将将考研过线混进来要厉害得多。
趁着实习,雎小山发展出一个新的兴趣爱好——暗哨。
疗养院那一晚后,他的屁股彻底坐到了梁檐那头,宋过白啥时候下班、何屿又找他干了啥,分分钟在梁檐手机上实时播报。
于是乎,三人行“修罗场”的戏码上演得越来越频繁,稳坐幕后的雎导演坐山观虎斗、心情十足地好。
虽然他自己也闹不明白,这好心情究竟是因为向救命恩人报了恩,还是给某位看不顺眼的社会人士添了堵。
反正陈黎说了,自己的病因为释放了压力,最近减缓了不少。
有得赚的就是好生意。
直到一次事务所开会,难得全员都有,正讲到项目的关键处,投屏的右下角蓦然跳出一个语音对话请求,上面明晃晃写着“檐哥”俩字。
雎小山作无辜状:哦吼,投屏好像用的是我的电脑?
语音请求超时、自动挂断,众人刚打算继续,紧接着是几条连环夺命信息咚咚直敲。
雎小山略一思忖,一鼓作气,干脆直接点开。
“兄弟,你们的会啥时候结束?我在门口了!”
“我打算拦截他去吃一家云南菜,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怎么不回我?”
“我靠那何傻叉也太能讲了吧?上学时候被老师拖堂没拖够?”
沉默半晌,宋过白幽幽丢过来一个眼神,复杂程度大概可以出一道价值8分、答案要点至少有4条的阅读理解大题。
被骂傻叉的本尊缓缓取下眼镜捏住鼻梁,放松够了才皮笑肉不笑道:“诸位,今天大家难得人齐,所里好久不团建了,一会讨论结束,咱们全体都有,我请烧烤,啤酒管够!”
“哇!”“好耶!”“老板大方!”
叶果果:“呵,这么大人了居然还能被学生激将到?油边10串,我先预定了谁都别和我抢啊!”她偷偷在桌下朝雎小山疯狂比大拇哥。
宋过白哭笑不得,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到底还是决心从聚餐叛逃,一溜烟跑去安抚差点身心一起饿死在事务所门口的梁檐。
雎小山看着朋友的背影,心情好得更上一层楼。
一举两得造福朋友的幸福和同事的口福,小雎我实在是高!
“雎小山,”有人在身后喊他,“留一下,有点事。”
何屿的语气听起来难得有些凉,叶果果等人陆续撤出会议室,临了纷纷朝他比了加油的手势。
雎小山了然,在宋过白那儿雄竞落败,他这是要和他算账了。
何屿看着门被关上,转头轻飘飘丢过来一句:“他现在大几?”
“谁?”
“我难道会问你宋过白?”
啊?
这人什么意思?
雎小山懵逼了一阵:“梁檐现在大三。”
“哦?是吗?”何屿站起来,边低头整袖扣边踱到他边上,停下时正好距离他一步之遥,突然掀起眼皮盯住他。
“那你呢?”
雎小山被那目光扫得下意识连退几步,手在袖口中默默攥紧水笔。
“...研二。”
腿“咚”地撞上会议室的桌子,隐约的危险感腾起。
褪去温文尔雅的皮,这样冷冰冰又惜字如金的何屿,让雎小山感到一丝陌生、和异样的熟悉。
男人什么都没说,双手抱臂,微俯下身端详他,有如实质性的目光在雎小山脸上细细描摹,誓要看清记下每一个像素。
雎小山不得不勉强后仰,鸡皮疙瘩从尾椎骨附近炸开,扯得整个人微微发抖。
他强行镇定心神、一路忍耐,但察觉到那人视线从鼻尖缓缓下移看向嘴唇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偏过头想缩回眼镜后面——这黑框啤酒瓶平时总被大家吐槽太厚太重,这会儿反而兜底了最后一点渺茫的安全感。
但算盘还是打得太早了。
何屿压根没打算给他逃的空间,直接伸手取掉他的屏障,一边凑近完全锁死他的视线。
这一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世界骤然坍缩成目光和呼吸交错的狭小一方,雎小山动弹不得,只面上缓缓凝固成大写的惊恐。
手中的水笔咯吱作响,快要被捏断了。
“所以...”
“你比他年纪更大,对不对?”
语气冰凉,却激得雎小山头皮发麻。
他愣愣看他,既说不出话,也不敢点头——一点头,唇角就会碰上何屿的。
CPU转得云里雾里快要冒烟,雎小山只好疯狂眨眼表达yes。
“很好。”
“那就不要喊他‘哥’。”
滞涩的空气陡然恢复流动,雎小山像缺水的鱼只顾得上大口吸气,等缓过神,何屿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的门重新开启又阖上,留他一人呆呆傻站着。
....怎么个情况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