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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熟能生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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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了?
烧烤店地处市郊鸟不拉屎的废弃停车场,也不知道老板是从哪里扯来的电线,这一断电,周遭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地方又空旷,手机的光亮照不出三米远。
老板的声音从后厨远远传来:“大家别乱动啊我去拉一下电闸!哎哟!”
菜刀落地的声音激得雎小山后脑一凉,他喊道:“电闸远吗?”
“啊...这个嘛,还是有点距离的,”老板似乎也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慌张,“刚试了不是我这儿的问题,总闸得穿到停车场东北角那旮沓呢,哎,也不知道保险丝烧了没。”
“我陪老板去一下。”他朝叶果果道,“电不恢复,我俩很难摸黑把大家送到大路去坐车。”
“你又不熟悉位置,在这里等老板吧?”
“没问题,进店之前我看过这周围。”雎小山抬腿往厨房走去,“既然有方位,就算闭着眼我也能走到。”
他和老板会合后,刚迈出店门五六步,蓦然回头,叶果果不知啥时站在后面:“我和你们一起去,万一有别的毛病,电工我也会一点。”
“你不如看着大家别乱跑?”
“他们那呼噜声都快打比赛了,放心吧没问题,刚好我也想见证下小山传说中的超能力。”叶果果朝他挤挤眼。
何屿曾饶有兴味和她透露过一点儿,再多却一概不讲,凭空给叶果果种下痒痒挠的种子。
好在雎小山没有让她失望。
偌大一个停车场,放眼望去没有一丝光,雎小山带着老板和她毫不犹豫往黑暗深处走,没有拐弯,连犹豫方向的停顿都没有,三个人没走几分钟,雎小山突然道:“到了。”
叶果果还在迷惑,老板抬高手机灯光往上去凑,这才发现面前5米远是停车场倒了一半的围墙,夹角外靠着歪斜30度不止的电线杆,上面挂着个电闸,缝隙中正隐约冒出灰烟。
雎小山&叶果果:“老板,你偷电?”
老板:“...哎呀饭钱给你们打折!九折!”
叶果果:“八折。我给你附加电力维修服务,折扣的钱直接转我。”
雎小山:“....还是您厉害。”
“不如你小子,”叶果果夸张叹气,“今晚你惊艳到我三次,何总眼光真行给自己收了个克星,真乃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折腾好一会,远远看到店里终于重新亮光,三人折回头,叶果果突然笑道:“这倒让我想起所里刚起步那会。”
“嗯?”
“之岛事务所一开始可不在如今寸土寸金的地儿,刚成立的时候,我们挤在一个初创园区里,哦,就是你在网上看到的那种十几平米甚至几平米的格子间,何总租了俩背靠背的,事务所的牌子挂在俩门中间,一边一半。”
“那里虽然租金便宜,但水电是商用的都很贵,最离谱的是夏天居然限电!你能想象么,那时候我们开渲染都只敢在夜里,生怕白天太热把主板烧了。”
叶果果打开了话匣子,雎小山静静听她说着,眼见烧烤店的灯光越来越近,心头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大。
何屿当初为什么要成立建筑事务所?
如果他就是屿哥,继续读自己喜欢的民俗学不好吗?
这样突然转行...跨度多少有点太大了吧。
“开事务所很赚钱吗?”雎小山突然问。
“啊?”叶果果被打断,愣了一会才道,“算是吧,虽然现在难了点,曾经我们有好几个作品连续出圈,那段时间日子挺好过,大家老是都调侃老大没有金钱观念,他发起奖金来就跟散财童子....”
“回来了?”男人嗓音有点哑。
雎小山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几个人已经走到了店门口,何屿倚着门框逆光站着,肩膀微斜,表情虽然看不清,不知怎么感觉隐约有些低气压。
“哎哟我亲爱的老大!”叶果果把手从雎小山肩头抽走,上前拽住何屿热络道,“您怎么亲自出来迎接?来来来我给你叫个代驾,这么晚咱们也该撤了!”
十分钟后,雎小山一脸懵被叶果果推进何屿的车后座。
叶果果:“克星,麻烦你送他回去啦!”
雎小山去推车门,发现车门被叶果果从外面摁得死紧。
雎小山:“....不怕我把你的饭碗克没了?”
“那哪能,你看人在你边上睡得多香啊,”叶果果神秘一笑,“就你能剥下这老狐狸的皮,偶尔释放下情绪有益咱们饭碗的身心健康!师傅,路上开慢点啊,拜拜!”
车辆发动,雎小山梗着脖子维持着往窗外望的姿势——哇,这里的夜景好美,这不得好好研究一路。
不巧的是,车窗牢牢映照出身边人的模样,无比清晰,无法忽视。
何屿半俯下身,左手肘撑膝,半张脸深埋手心,连带着眼镜架被挤歪了一截,露出来的半张右脸眉头紧锁眼睛紧闭,看起来似乎比刚才更加不舒服。
车里静得过分,雎小山屏气凝神,坚决忍住回头的冲动。
过了一会,只见那人伸出右手暗暗捂住胃部。
雎小山脑袋不自觉往回转了几度。
又过了一会,只听那人压抑酒气低喘一声。
雎小山耳朵竖得更直。
车子在路口一个左拐,何老总撑在膝盖上的手肘一歪,脑袋失去落点扯着整个身体往旁边一倒——
雎小山兔子一样蹦起来,凌空伸出左右食指,一边抵住何屿太阳穴,一边怼住他肩膀,左右开弓精准定点,成功防止人撞进自己怀里。
何屿:“....松手,有点痛。”
代驾司机:“不好意思啊我再开稳点...小伙子好身手。”
雎小山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姿势活脱脱一只张牙舞爪的蟹老板。
叶果果说自己是何总克星,定位还真挺准。
车终于到地方时,雎小山又宕机了一秒:这熟悉的路口、熟悉的门牌,熟悉的独栋,不是之岛事务所本所还能是哪儿。
“谢谢。”何屿一手搭西装一手拎包,虽然脸色红得不正常,脚步姑且算稳。
他下车时避开了青年犹犹豫豫伸过来扶他的手。
“你不回家吗?”雎小山没有动。
“这里更近。”他抬手晃了晃,没有回头,“回去吧,打车费明天找小吴报。”
推开院门,沿小径走到尽头,事务所的圆形小楼像一汪墨融进不见星月的夜空。
“滴”大门缓缓打开,他往里顺了几步,全部没入黑暗后,这才脱力倒下——
预期中和地板的亲密接触没有发生,一只手从背后稳稳扶住了他,托着胳膊让他靠墙坐好。
“.....”
“您别想多,叶总让我看你进门才能走,刚好顺便进来打卡,记得算我加班工资。”雎小山语气很淡。
何屿愣怔半晌,低笑:“好,我让小吴另算。”
“你要喝水吗?”
“嗯?你不扶我起来么?”室内漆黑一片,何屿干脆放任嘴角翘起。
“我不是过白,不想掺和进你们仨的修罗场。”漆黑一片的正厅里,雎小山转身往茶水间走,熟练得仿佛装了夜视眼。
一杯水下肚,雎小山听见男人略带幽怨道:“开关在你身后的墙上。”
“啊?”
“愣着干嘛,你不帮我,我总得把自己搞进去休息吧?”黑暗中一阵响动,应该是何总扶着墙站了起来,“你带着老叶他们回烧烤店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这离谱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雎小山故作冷淡道:“我和您刚认识没多久,这样打探别人的秘密合适么?”
何屿噎了一下,没做声。
沉默在黑暗中弥漫,落地窗没关严,夜风溜了几缕进来,“哗哗”翻动前台的书页。
混在这动静中,雎小山隐约听见一声苦笑。
心头蓦然有点酸疼。
不管他到底愿不愿意承认过往,也甭管他现在追的是谁,退一万步讲那也是人家的自由——毕竟当初,他和屿哥谁也没有给对方一个结果。
“在这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曾经回答过您,这玩意儿就是熟能生巧。”他缓缓出声,故意把“第一次”念得很重。
“如果你一定要问我当初为什么要练这个,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是为了在夜里也能准确摸到一间房间。”
“那个房间没有门牌号,走廊也是环形的没有灯,晚上找起来不算容易,”青年嗓音毫无波澜,像在阐述别人的故事,“所以,我只好用方位来定位它。”
“您是否好奇,这个房间在哪儿?”
一个联想隐约浮出水面,何屿喉头一窒。
“啪”,大厅的所有灯光骤然亮起,白昼瞬间刺痛男人双眼,视野斑驳间,他只来得及看见雎小山决然离开的背影。
“你既然不是他,那不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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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圆楼正门进,右手边方向,一架陡峭木梯只隐约能望见个轮廓。
楼内安静无比,从这里爬上四楼得十万个注意放轻手脚。
在楼梯口抬眼望去,房间围绕环形走廊依次排开,每间旧门都沾满经年风雨,在昏黑夜色中混成一团,毫无二致。
左脚先出,逆时针方向一共要走二十七步——记得第八、十九步向左七寸,第十一、二十、二十四步向右一尺——就可以完美避开地板的凸起和一踩就尖叫的裂隙,像一只猫悄然移动。
最后一步收,眼前的房门位于整幢土楼的南偏东35°。
“吱嘎”
细微的声响略显突兀,又在引起隔壁注意前恰好收了势。少年屏息推开一点儿门,堪堪能挤进半个脑袋,明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屿哥?我又来啦。”那气声带着笑,连带屋里的灯光跟着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