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傻瓜,这里是修行界,我有很多方法能保存它。”嬴天琦笑得眉眼弯弯,尽显怜爱,当她不故意摆出那些或讥嘲或冷漠的神情,只是这样轻轻笑着时,那笑容里竟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悲悯。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呢?谢嘉奴深深的疑惑了。拥有如此美丽的容颜,却又如此的恶劣,能用最甜美的声音说出最恶毒的话语,他想她这样的性格一定树敌无数,一定被许多人憎恶着。
谢嘉奴也憎恶她,恨不得立刻逃离。但此刻,却只能装模作样以博取她的怜悯。
“我会哭会笑,会有不同的情绪表达。”谢嘉奴放软了声音,将脸贴在嬴天琦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动作柔顺,像一只最温驯的宠物,“但只是眼睛的话,摘下来的时候立刻就会失去神采。以后就算保存的再完整,也永远只有一个姿态,这样的眼睛收藏价值也不大……不是吗?”
他说的小心翼翼,用尽全力的讨好试探,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羞耻,有些时候,生存本就比尊严更重要。可他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所以说的再多都只是枉然。
嬴天琦想要的,从来不是眼睛本身。
嬴天琦的手很温暖,其实并没有暖到哪里去,她本身的体温是偏低的。只是谢嘉奴在外面冻的太久,两相对比之下,她的体温自然便能算高,甚至让他冻得苍白的面颊感到一丝慰籍,这不该有的舒适令他心惊,只好更加专注去看她的表情。
在他恳切的注视下,嬴天琦唇畔的笑意淡了下去。
注意到这一点,谢嘉奴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他感到嬴天琦正在抽回自己的手,她的动作并不快,倒不如说很慢,慢的折磨人,慢的让他心慌,像是等着他的挽留,又仿佛单纯只是享受他的不安。谢嘉奴僵在那里,不敢挽留,眼睁睁看着那份温暖寸寸剥离。
然后,一记巴掌落在他脸上,不疼,连屈辱感都不强烈。
谢嘉奴并非脸皮薄的人,对此仅是微微一愣。他的左眼被鲜血浸染,右眼中是清澈的泪光,两只眼睛皆浸润着水色,看向赢天琦的时候,还带着纯粹的疑惑和不解,似乎是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继续演下去的台阶。
他也的确等到了解释。
他眼中,嬴天琦收敛了所有表情,那悲悯的笑容如山间薄雾消散一空。她重新恢复成一副居高临下的面孔,眉眼间沁着冷郁的气息,清甜的嗓音冰冷淡漠:“得寸进尺的狗东西。”
如霜雪一般,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刚才他所感受到的温柔,都是恍惚之中的错觉,“谁准你揣测我的心意?我有说过想要收藏你那双破眼吗?我只是想把它挖出来啊。”
恶毒残忍的话语,彻底撕碎了两人方才那勉强能称为和平的氛围。
“竟敢擅自揣测我,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呢?”那双潋滟如春水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眼底一片冰冷。
谢嘉奴的心沉了下去。他早该明白的,其实他从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嬴天琦看似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仙子,实际性格极为恶劣,总是凭着自身的心情做事,思维跳脱,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的人是最难以琢磨的,因为她很可能前一秒开心愉快,下一秒就会因你完全想不到的点而愤怒,情绪变化莫测像一阵风。
正如此时的嬴天琦。甚至,谢嘉奴怀疑,她都不一定真的是因为他的揣测而生气,更大的可能只是忽然想要对他施虐罢了。
嬴天琦甚至不愿给他辩解的机会,她从来都不会听人辩解。她现在只想惩罚他,伤害他,虐待他。所谓的什么揣测,不过只是一个借口。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往日都能很好控制住情绪,可是此刻,看着青年跪在她身前,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哀求着她,心跳加速,陌生的躁动感在血液中奔涌。
嬴天琦不知道这种情绪代表着什么,和面对谢云麟是不一样的,她不懂这种情感的来源。
她只是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她以为那是不悦,以为是施虐的惩罚的欲望。
这是谢嘉奴引起的,自然也该由他承受。
嬴天琦伸出手,放在了谢嘉奴的脸颊上,轻柔的抚弄着,顺着他的脸部线条缓缓下移,两只手一起箍在青年修长的颈间,然后她看着他,双手开始缓慢的收紧。
她的的拇指按压在喉结上,逐渐加重的力道让谢嘉奴感受到喉骨被捏碎的痛苦,但这种疼痛在缺氧带来的窒息面前微不足道。
“唔,不要——”
谢嘉奴扑腾起来,像将要被宰杀的鱼。食盒被掀翻在地,剩余的两块梅花糕摔得粉碎,他不受控制的去抓嬴天琦的手腕。顾不上装什么乖巧懂事,生物的本能让他用尽一切方法的反抗,只想缓解胸腔里几近撕裂的窒息感。
但是没有用的,他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是嬴天琦的对手。
这个认知令谢嘉奴陷入绝望。
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窒息感越来越强。
逐渐泛白的视线里,少女的神情怪异极了,嘴角噙着笑意,神色却极为淡漠。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冰冷而残酷的眼神,仿佛从里到外看透了他整个灵魂。
……她是神吗?
就在谢嘉奴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嬴天琦终于放松了对他的钳制。
他再也维持不住跪姿,身体无力的从玉石上滚落,喉咙如同破败的旧风箱,在氧气进入喉管后爆发出一阵猛咳,剧烈的咳嗽声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身体仿佛失去了知觉,只有呼吸时的刺痛是真实的。
嬴天琦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把谢嘉奴推倒在地,跨坐在他的腰间,把他死死压在地上,再次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咳嗽声扼制在喉咙里。
双手毫不留情,掐着他的脖颈,慢慢的收紧。
每次都在谢嘉奴将要彻底失去意识时松手,让氧气灌入他即将崩溃的肺部,激起一阵强烈的痛楚。
然后又在下一刻收紧双手,让他再次陷入窒息的边缘。
她就这样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一次次带给谢嘉奴濒临死亡的体验,直到他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反抗。
嬴天琦终于停了下来。
谢嘉奴瘫软在地,他翻着白眼,面容丑陋难看,血迹糊了满脸,嘴里嗬嗬的喘着粗气,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嬴天琦欣赏着他的丑态,享受着随意掌控他生命的快感,总算是开心了。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嗓音娇俏,好心解释起来:“我只是单纯的想挖你的眼睛而已,才不是为了收藏呢。不过现在我决定放过你,这双眼睛就继续留在你脸上吧。谢嘉奴,谢嘉奴,”
她叫着他的名字,语气温柔缱绻,一个人怎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如此变化多端呢?她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对你是最好的。你看,你不想让我挖你的眼睛,我立刻就不挖了。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毕竟只是狗嘛,狗当然要不哭不叫乖乖听话才好。通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会挖掉他们的眼睛,割掉他们的舌头呢。”
“可是这些我都没有对你做,我对你是不是很好?”说到最后,语气里竟有一种求夸奖求表扬的意味,不是把他当狗吗?对他解释什么呢。
真是讽刺。快要把他掐死了,结果却说对他是最好的,只是因为没挖他的眼睛,难道他该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痛哭流涕吗?
谢嘉奴转动着眼珠子,轻轻的扯起嘴角,笑了。
嬴天琦也笑,她美的如同月下仙子,有一副恶毒如蛇蝎的心肠。她冷漠又温柔,残酷且悲悯,偶尔又有孩子气的天真。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谢嘉奴的心中,竟涌现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此一刻,月光清冷温柔。
白衬衫破旧脏乱的青年躺倒在地上,一席粉色纱裙的少女坐于他腰间,他们依偎着,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嘉奴在心底发誓,只要他活着,终有一天,他要将如今所遭受的一切百倍奉还。
今日嬴天琦是怎样对待他的,来日他必然也会以同等的手段报复回去。
两人这一番折腾浪费了不少时间。
体谅谢嘉奴刚才差点被她给掐死,嬴天琦通情达理的没有再命令他下跪,而是让他待在一边歇会儿。
自己则褪尽衣衫,入了潭中沐浴。
她身负玄蛇血脉,生来亲近水源,倒并不会觉得寒冷,反而舒适极了。
岸边,谢嘉奴背靠石头坐在地上,两条长腿屈起,双手抱住小腿。
下巴搁在双膝之间,他低垂着头,碎发遮挡双眼。
远远看去,整一个破碎感十足的忧郁美青年……乞丐版。
耳边水声哗啦作响,他几乎能想象到嬴天琦在水中是副什么光景。
这三天里,他看到过很多次。不是他主动想偷看,是嬴天琦只把他当一条狗,根本不在意他看了会不会有反应,每次洗澡时都逼着他朝着她的方向跪。
他也尝试自暴自弃,盯着她看个不停,但最终,也总是他最先败下阵来。
毕竟,再怎么恶狠狠的盯着嬴天琦,最后忍受折磨的还是只有他自己。
“咕——”肚子里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谢嘉奴将脸更低的埋下去,努力收缩腹部,饥饿感来势汹汹。
他咬唇忍耐,干枯的唇瓣毫无血色。
谢嘉奴不喜欢挨饿的滋味,一点也不喜欢,可是这几天,他却一直都在忍饥挨饿。
其实,努力忍忍还是能够坚持的,虽然依旧很饿,但每天都有六块糕点,日常活动只有下跪,饥饿也就维持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今天他只吃了四块糕点,还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濒死体验,胃里的那点食物早就消化殆尽。
凶猛的饥饿感翻涌上来,大脑就像被人猛地砸了一拳,开始头晕目眩。
紧跟着叫嚣起来的是胃部。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胃里抓捏着,大肠小肠紧绞在一起,是不是有个什么怪物在肚子里撕扯他的血肉呢,那怪物尖叫着撕扯着要从内里弄坏他。
饥饿到了一定的程度,是会觉得痛苦的。好像无论此刻什么东西摆在面前,哪怕再难以下咽,他都觉得自己能一口吞下。
谢嘉奴此时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好饿。
真的好饿。
这份饥饿难以忽视,使他的胃部抽痛,脑袋也迷惘起来,恍惚之间,他似乎回到了八岁那年的下午,因为送了谢云麟生日礼物,柳敏云觉得他心机深沉,想要讨好自己的儿子。
她把他关进了没有窗户没有灯光的杂物间,任他百般哭喊求饶都不开门。
整整两天时间,谢嘉奴都待在那间杂物间里,周围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更没有人给他送食物和水。他一个八岁的孩童,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还不完善,就先感受到了源自于大人最深的恶意。
他恐惧,害怕,大声的哭喊,道歉,他说他很饿,他想要吃东西,他想喝水。他说妈妈我错了,妈妈我错了,哥哥我错了,他对能够想到的所有存在道歉。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屋子里只有他的哭泣声,以及越来越深的饥饿感。
无尽的黑暗之中,那份饥饿不会消失,它一直与他为伴。
到了最后,谢嘉奴不知是被饿晕还是吓晕过去的,也许都有,当他醒来之后,就害怕上了挨饿的感觉。幸运的是,父亲因此警告了柳敏云,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饥饿的滋味。
直到如今,嬴天琦将这份撕扯着胃部的饥饿再次带给了他。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他回到了十四年前,重新变成了那个被关在杂物间里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