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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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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奴忽然有点想哭。不是生理性的泪水，不是为了博取同情的眼泪。他是真的想哭了。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觉得委屈吧。
可这委屈缘何而来呢？仅仅是因为太饿了吗？
真是奇怪，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谢嘉奴觉得荒唐。
他是谢家二少爷，他是下贱的私生子，他是被定性为奴隶的人。从小到大，不知忍受了多少侮辱折磨，遭受过校园霸凌，被敌对势力绑架过，自从成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流过除生理性泪水之外的眼泪。至于面对嬴天琦流下的泪水，自然不是主动的哭泣。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哭的停不下来，为什么他的心里这样酸涩，这样委屈。仿佛吞了一大口苦芥末，那股冲劲儿顺着食道涌上脑海，他难受极了，禁不住双眼通红。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掉落，不经任何缓冲的砸在地面。像雨珠，碎掉的雨珠，在土地上洇出两块小小的湿痕。
他到底在委屈什么啊。饿饿饿，难道还能饿死不成。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他到底在哭些什么。
想点开心的事情啊！虽然他被鞭打被囚禁被挖眼，甚至是差点被掐死，但是他都没有死，他的生命力多旺盛啊。
这不是很值得高兴吗？有什么好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饥饿而已，连那些折磨他都能承受，难道区区饥饿他还忍不过去吗？
谢嘉奴胡乱眨着眼睛，被嬴天琦差点挖出的左眼又酸又痛，视线模模糊糊，看什么都不真切，仿佛隔了一层红色的毛玻璃。
他试图逼退自己的眼泪，但是没有用。怎样都没有用。这泪不是从眼中流出的，是从他心里涌现的。
越是想要忍住，越是汹涌的流淌。
“呜……”谢嘉奴用力抱紧双腿，死死咬着唇瓣，肩膀一缩一缩，抖的厉害。
他不想哭出声音，更不想被嬴天琦发现，那个人，根本不会因为他的脆弱而同情。她只有随心所欲的施虐欲望。她刚刚也说了，狗就应该不哭不叫，他现在哭了，要是再发出声音，岂不是又要被惩罚。
谢嘉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新一轮惩罚。他的左眼很痛，脖子很痛，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鞭痕都很痛。他也好冷，好饿，好难受。
就像一只街边的流浪狗，蜷缩起身体，呜咽着等待不知是否会降临的投喂。更大的可能是被一脚踢开吧。
只是这么一想，谢嘉奴就悲伤的不行，恍然惊觉自己的处境连流浪狗不如，流浪狗还能在垃圾桶里找吃的呢。
他有什么？除了一个性格恶劣的‘主人’，他什么也没有。
“喂，你哭什么？”嬴天琦的声音忽然在前方响起。修士耳聪目明，她早就听见了谢嘉奴的哭声。本来不想管的，但是他一直在哭，自以为隐忍，实则时不时就能听到一声闷闷的哼唧。
若是平日，嬴天琦只会觉得不悦。但今天，许是刚刚发泄了一通的缘故，她的心情尚可，愿意搭理一番自己的小狗。
但谢嘉奴没抬头，他紧抱双膝，一声不吭。
“谢嘉奴，谢嘉奴，你哑巴了吗？”
嬴天琦叫了两声，掬起一捧水打在他身上，潭水冰凉，激的谢嘉奴瑟缩了一下。
嬴天琦盯着他不放：“说话，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令他的眼泪流的更加凶狠。
少女的语气中没有质问，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追根究底想要探寻他为什么哭，为什么难过，然后好来安慰他一般。
可是她会吗？
“我好饿……”谢嘉奴哽咽着，声音极其低微，抱着或许会遭到讥讽的心态，“我想吃东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嬴天琦肯给他东西吃的话，他就不那么恨她了。以后就算报复她，肯定也会让她吃的饱饱的。绝对绝对不会让她挨饿受冻。
他在心里这么说。
然后他听到了嬴天琦的笑声。轻轻的，带着怜爱的，又好似在感叹的。
“原来你是没吃饱呀，也对，最后两块梅花糕都被你浪费了。”
她笑吟吟的，上翘的尾音，有种说不出的小俏皮，“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偷偷哭有什么用。”
或许是此刻的气氛太平和了，或许他本身就是个记不住坏处的人。
竟也赌气似的，埋怨的话语脱口而出，“告诉你有用吗？”
“怎么没用，我可以带你去吃东西。”嬴天琦说，“我可不是那种不让宠物吃饱饭的人。”
谢嘉奴心一颤，他稍稍抬头，透过朦胧的泪光，打量终于处在他视平线之下的少女。
她趴在岸边，仰脸也在看他，眼珠子黑而明亮。她的身材偏瘦，锁骨凸起，胸前的弧度不算丰满。谢嘉奴也说不上是大还是小，只是觉得很漂亮，很白。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很白，白的像玉，乍一看，好像只有头发是黑的，湿润的披散在肩头，发尾浸入水中，飘飘荡荡，像一捧黑色的水草。
她对他，丝毫没有男女之防。
谢嘉奴盯着她，要看穿她似的，“你每天只带一碟糕点，不是故意的吗……”
嬴天琦皱眉，大大的疑惑不解：“你吃不饱吗？”
谢嘉奴：“……”
他连哭都停了。
合着在嬴天琦的眼中，他还是个小鸟胃！
接下来，谢嘉奴总算搞清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嬴天琦从来都没想过故意饿着他，虽说她偶尔也挺扭曲的，喜欢折磨下人什么的，但她对于限制狗的吃喝没想法。
她给谢嘉奴带的梅花糕中是含有灵力的，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一般吃个二三块就能撑一整天，并且还有强身健体的作用。考虑到谢嘉奴是天外之人，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修行天赋都比本土人要高出一截，她还特意带了一整碟呢。
可没想到就算是这样谢嘉奴都感觉不到饱腹感，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修炼天赋太强了。
“真可恶。”嬴天琦愤怒了，咋咋呼呼的拍打水面，“你们这些天外之人凭什么个个都天赋这么高？”
只是这样还不解气，她用手掬起水，一捧一捧朝谢嘉奴身上泼。
谢嘉奴没躲，他看得出来，嬴天琦没有真的生气，不然早就一鞭子抽上来了。他吸吸鼻子，挪到离嬴天琦最近的位置，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你还会带我去吃东西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恼羞成怒的人不愿意承认。
谢嘉奴抿唇，刚有点起色的心情又想流泪了。他就蹲在那里，缩成一大团，委屈巴巴的眼神，感觉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你说过的……”
“哼。”嬴天琦抬起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往水里拉，自己则借着把他拉下去的力道跃上了岸，“你把身上洗干净，我就带你去。”
冰冷刺骨的潭水包围住谢嘉奴，但这次，他是愿意的。
三下五除二洗掉身上的脏污，谢嘉奴心里对嬴天琦多了一丝敬佩，不管怎么说，她能每天都在这么冷的水里面洗澡，还是挺厉害的。
至少他是做不到天天洗冷水澡，可惜此时的谢嘉奴不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洗不到一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之后，嬴天琦说到做到，带着他一起往山外去，还顺便用法术弄干了他的衣服和身体，不然他要被冻死。
月上中天，已是半夜。
谢嘉奴穿着自己的破衣烂衫，紧紧跟在嬴天琦身后。
山路弯弯绕绕，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总算是出了密林，两人到了半山腰，远远的能够看见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坐落在前方。
那是剑清宗三长老/离恨峰峰主玄清仙君的宫殿——离恨殿，同时也是嬴天琦的住所。不过目前玄清仙君长期闭关中，整个离恨殿便是嬴天琦一个人的地盘。
嬴天琦是玄清仙君唯一的亲传，未来若无意外，她是要代替玄清接管这整座离恨峰的。
剑清宗统共才只有七峰，一峰之主的含金量不可谓不高。
而身为峰主徒弟，以及未来峰主的嬴天琦自然是尊贵无比，高不可攀。再加上她自身不仅天资出众，还身负玄蛇血脉，天生亲水，未来定然会在水道一途大有作为。
平日里想要巴结她的人可不少，当然，因为她这副容颜缠上来的更不少。
两人还未走近，就见宫殿门口站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一身打扮复杂隆重，像只开屏的花孔雀，见到嬴天琦，立刻惊喜的迎上来。
“天琦师妹，你终于回来了。”目光扫到谢嘉奴时猛地一沉，却还强撑出微笑，“这位是，师妹不是去沐浴了吗？怎么还有个男的……”
嬴天琦开口声音极为冷淡：“滚。”
仅仅一个字，道出百转千回的厌。这份厌恶显然比对谢云麟谢嘉奴更多更深刻也更纯粹，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谢嘉奴躲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男人像是习以为常，对此毫不在意，只皮笑肉不笑指着谢嘉奴，瞳孔漆沉沉，“那你告诉我，他是谁，师、妹。”
殊不知这话瞬间点燃嬴天琦的怒火，本来看到他就烦，现在更烦了。她幻化出冰蓝色的长鞭，毫不犹豫抽向男人，嘴中斥骂：“下贱的东西，你算什么，也配质问我。”即便是在骂人，她的语气也不激烈，只是格外冷戾，清甜的声线都压不住的憎恶。
男人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这一鞭，右臂顿时皮开肉绽。他却像感觉不到疼，脸上的笑容透出扭曲的快意，“师妹，你的幻灵鞭沾了我的血，要是你把它收进体内，算不算我也进入了你的身体！”
谢嘉奴：瞳孔地震。
“王星，你恶不恶心。你想犯贱能不能死远点，别来我这儿找抽。”嬴天琦唇边勾出冷笑，“你们归剑峰也不缺剑和贱人，想死的话，就找一把一头撞死好吗？”
王星呵呵一笑，用指尖从伤口挑出一滴血，放在口中轻抿，贪恋沉迷的表情，似是在品尝幻灵鞭留下的味道。
他无视了嬴天琦的讥讽，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忌恨的打量着谢嘉奴，“师妹？这男的是谁，是你新找的狗吗？”
这语气，活像个发现老婆出轨点男模的怨夫。
“怎么，你有意见。”嬴天琦笑，“你要是羡慕，那就把眼挖了舌头割了，说不定我会酌情考虑一下你呢，师、兄。”
虽是在叫师兄，却丝毫不顾同门之谊。
王星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吞进胃里去，他幽幽开口，明明穿的光鲜亮丽，长得也人模狗样，甚至称得上美丽，可给人的感觉却不像是个人，反倒像个躲在床底黑暗里一只阴沉的鬼。
他说，“师妹，我不想当你那些卑贱的狗，我想当你的夫君呐。”
他想要的，是师妹的心呐。
闻言。始终保持着沉默的谢嘉奴除了饥饿，感受到更多的是惊奇。不只是惊奇居然有人会喜欢嬴天琦，毕竟嬴天琦有那样一张脸在那放着。他真正惊奇的是，这男人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以嬴天琦的那凭心情炸锅的脾气居然没有直接打杀了他。
意外，太意外了。
嬴天琦此时反倒恢复了平静，她对王星也算了解，像他这种下贱恶心的烂货，你越是搭理他他越来劲儿，不管你是表达厌恶还是愤怒，他只会说出更没下限的话来恶心你。
最好的应对方法是无视。
她干脆不再搭理王星，绕过男人就往殿内走，谢嘉奴赶紧跟上，亦步亦趋跟在她背后，生怕慢一步被这王星给撕了。
王星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他们，也没有跟着进入宫殿。谢嘉奴却似乎能感受到，一道阴翳的眸光始终追随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想他已经死了上万次。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