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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驾鹤西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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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都看向那枚戒指,好奇地打算观察,可初与序又放下胳膊,将手背在身后。
她抬起头,看向判官:“大人,依您之意,到底该如何处置我?”
判官思索地摸了摸下巴,像在掂量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忽然道:“其实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会感兴趣的事,我没有说。”
初与序闻言,掀起眼皮看向他,礼貌地等待下文。
“大概在去年六月份的时候,地府新来了一缕魂魄。”判官慢条斯理地说,“但那魂魄并不是正常的亡魂,而是残魂。”
“不是个体,是从别人身上分裂出来的一缕微弱的,甚至感觉即将要消散的魂魄。”
初与序抿着唇,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判官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让我们惊讶的是,即使这样,那魂魄既然还成了人形。有感情,有意识,有完整的记忆,和正常亡魂别无两样。”
“我记得当时的奈何桥上,本来黑白无常打算将他当作普通亡者,让他照常喝孟婆汤,投入轮回。”
“……可那年轻男人盯着汤碗看了几秒,竟然像你一样,拔腿就朝着桥边跑,闹着要跳河。”
判官无奈地说:“被抓回来后又给黑白无常磕头,流着泪非不愿意喝下汤投胎去。”
“黑白无常被他折腾得够呛,暂时放弃了让他好好投胎的想法,就带到了我面前。”判官摊开手,疑惑道,“我查看他的身世,可册子上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没有生辰,没有籍贯,没有任何记录。”
“黑白无常查看他的因果线,却发现那竟然只有一条,牢牢地将他和那时尚在人间的你缠绕在一起。”
判官点了点面前的册子,摇头叹息:“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因果,仿佛你们俩就是同一人一样。”
初与序背着手站在高台之下,脊背笔直,一言不发。苍白的顶光从高处淌过她瘦削的肩颈,顺着那清晰的弧线一路滑进单薄领口的阴影里。
判官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又仔细一查,还发现这男人根本就不算一个‘人’。他在人间消失了,字面意思,就是永远不会再出现,根本不可能来到地府。”
“但或许是因为他是从你体内分裂出来的,而你和他对互相的执念都太深了,所以他才像正常人一样,来到了这里。”
“他算是好人,罪业少,功德抵消后还剩很多。总不能让人家当个孤魂野鬼,也只有让他好好投胎去。”
判官勾了勾唇,缓缓道:“可那男人还是不肯投胎,非要留在阴间等你。”
初与序缓缓皱眉:“你让他留在阴间了?”
“我没那么不称职。”判官摇了摇头,说,“我告诉他,即使他在阴间等到了你,过了一段时间还是会去投胎,下辈子仍然见不到面。”
“其次,我们当时还不知道你会来的……这么早。像他这种不稳定的魂魄,若长时间留在地府,很容易就会被地府其他的鬼魂侵蚀。再者,按照你的罪行,说不定都投不了胎,必须去十八层地狱受刑。”
判官唏嘘道:“然后,他说了一句令我们吃惊的话。”
初与序心里一咯噔:“什么?”
判官停顿了很久,才说:“他说,他要替你受刑。”
“他说,他可以取十八层地狱轮转,帮你抵消罪业。反正他和你也算同一人,等受完罪了,他和你都去投胎。”
“同时,他可以同意我的任何要求,只求下辈子能和你重逢。”
判官垂下眸子,声音柔和了些:“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的要求。”
“想必你已经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他当时还和你一起闯入过地府。”
判官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想想,他叫……冬逢初。”
“啊对,冬逢初。当时,黑白无常看到他熟悉的样貌,也吓了一跳呢。”
判官坐直身体,字字清晰:“所以,冬逢初能替你分走一大半刑罚,你二人功德相加,又念你所行罪业非出自本心,确可抵去大半,只需入万鬼深渊囚上五月,而冬逢初已替你承下此五月之苦。一月之后,他便能投胎转世,与你来生再见。”
殿内的人都以为初与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感到庆幸,庆幸她还能和爱人相遇。可初与序的神色却明显担忧地阴沉下来。
她上前一步,开口就要说些什么,余光却忽然瞟到角落里某个身影——
一袭白衣,扎着低马尾,手腕上缠着锁链,站在窗边,朝着她微微眨了眨眼。
初与序一愣,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我该怎么与他在入轮回后重逢?”
判官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盯着初与序看了片刻,一字一句道:“本来,让两个人下辈子相遇,是极难的事。”
“轮回之事,各有各的因果,各有各的业绩。投胎去哪家,生在何时何地,遇见何人,错过何人,都是早已写定的。强行更改,需耗费极大的功德,且未必能成。”
他顿了顿:“更何况,你们要的不是相遇,是重逢。不是擦肩而过,不是一面之缘,而是真正的、长久地、以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身份,待在对方身边。”
“这种事,在地府几千年也难成一桩。”
他的目光落在初与序平静的脸上,缓缓开口:“但冬逢初身上有一件东西,你身上也有……”
话说到一半,他就看见初与序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简单的圆形平安扣设计,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暖光。很明显能看出这本来是成对的玉佩,但是另一半不在初与序身上。
初与序抬起手,那枚玉佩缓缓飘起,飘到判官面前。
她淡淡道:“这是双栖佩,是我与冬逢初在永冬之城得到的,随我来到了地府。任何地点,我们都可以主动激发玉佩,与持有另一枚玉佩的绑定者指定时间重逢。”
“我觉得,冬逢初给您的也是这个。”
判官看着飘在自己眼前的玉佩,片刻后他伸出手,在虚空轻轻一划。
另一枚相对的玉佩出现在半空中。
两枚玉佩缓缓靠近,然后融合在一起,拼凑成一对交颈相依的鸳鸯。
判官感慨道:“这东西内含的能量极强,强到连我初见时,都有些吃惊。”
他伸出手,让那只鸳鸯落在掌心:“它是用你最初分裂出冬逢初时,意外溜出来的那一缕精神力凝成的。你们在永冬之城成婚时,那缕精神力感知到了你们彼此的誓言,便彻底融入玉佩之中。”
他抬起眼,看向初与序:“换句话说,这对玉佩里,封存着你最初分裂时,对冬逢初的全部执念——你要他活着,你要他陪着,你要他永远不离开。”
初与序微微垂下眸子,眼里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判官笑了笑:“他在地府这一年,用自己仅剩的那点微薄魂力温养这枚玉佩。他不肯投胎,除了等你,还是为了确保这对玉佩的力量足够强,强到能穿透轮回,让你们下一世还能找到彼此。”
“现在,这对玉佩的力量已经足够强了。”
那对融合后的鸳鸯在半空中微微散发着银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判官盯着这玉佩看了片刻,又开口道:“不只是能让你们相遇。”
“它还能让你们身边所有重要的人,下一世都待在一起。”
初与序一怔:“所有?”
“所有。”判官点了点头,“只要他们愿意,只要他们也在心里念着你们,念着那份从永冬之城带出来的情谊。这对玉佩会感应到,将他们一个个引到你们身边。”
“下一世,你们还会在一起。”
“至于具体怎么安排,等你们投胎时,我自会处理。”判官又道,“你们不必操心。”
说着,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抬起,宽大的暗红色长袖笼罩过半空中那枚鸳鸯玉佩。他轻轻一扫,那对玉佩便消失在空中。
判官看向初与序,刚想开口让她先一步去往奈何桥喝孟婆汤,投入轮回。却见初与序又往前一步,躬身拱手道:“判官大人,我想留在地府等冬逢初。一月之后,与他同入轮回。”
判官听到她的话,没有半分惊讶,像是已经料到初与序会提出这个请求。
他背着手踱到台下,点了点头:“也好。你本事不小,留在地府歇养几日,等恢复过来了,便帮着料理些鬼混,也好为来世积点功德。下辈子,自能轻省些。”
接着,他朝着阎罗殿一边招了招手:“小许啊,那便劳你先替这新来的亡魂安置住处,再将地府的规矩与她说来。”
顺着判官招手的方向看去,刚才朝着初与序眨眼的男子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一袭白衣拢着清瘦骨骼,衣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低束的马尾垂落几缕碎发,衬得侧颈冷白如玉。美颜温和,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时此刻他站在判官边上,但姿态松散悠闲,并不像是下属。能看出他的身份虽然是常见的鬼差,但在地府的真实地位很高。
他礼貌地朝着初与序伸出手,浅浅笑了一下:“你好,在下许白。”
初与序抬眸看了他几秒,也装作不认识,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初与序。”
许白转头看向判官,朝着他道:“交给我便是。”
判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罕见地露出和蔼的笑容,没说些什么,示意许白可以离开了。许白点了点头,看向初与序:“请跟我来吧。”
说罢,他朝着阎罗殿外走去,初与序朝着判官和黑白无常一一拱手,跟着离开。
许白领着初与序一路又来到了奈何桥前面的黄泉路。
在人间,生死总是一件大事,人们以为这事要挑时辰,要择因果,其实哪来那么多讲究?
疾病会带走一些人,灾祸会带走一些人。就算是什么缘故也没有,睡了一觉醒不来了,也不算稀奇。每时每刻都有人去世,所以黄泉路到奈何桥这一段泥地上,每时每刻都排着长队。前头的老亡魂投入轮回,化作医院里新生儿的一声啼哭。后头的新亡魂加入队伍,成为太平间里逝者散去的最后一缕心气。
那些还没有投入轮回的亡魂们一回头,看见初与序完好无恙,还被一个看起来地位很高的鬼差礼貌地又带了回来,再一次纷纷惊讶地投来了目光。
许白没看他们,将初与序带到黄泉路一处隐在雾中的亭子里。
亭子不大,有些年头了。周围雾气缭绕,把亭子围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许白站在亭子边缘,手搭在栏杆上,微微侧头看着不远处排着长队的奈何桥。
“初与序。”他轻轻叫她的名字,“你知道那桥,为什么叫奈何桥吗?”
初与序面无表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奈何,无可奈何的奈何。”
许白听到她回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成笑意,点了点头,认可道:“求不得,奈何。放不下,奈何。舍不得,也奈何。”
“走上这座桥的人,都是无可奈何的人。活着的时候总有那么多来不及——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见的人,来不及做的事。等死了,站在桥头,才发现什么都晚了,事情一步步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方。奈何,奈何,就是告诉你,你没办法了。你再怎么想,怎么悔,怎么求,都没有用了。”
许白又指了一下奈何桥下面翻腾的河水:“桥下那条河,叫忘川。活人以为过了桥,喝了孟婆汤,前世就忘了。可只有我们知道,忘川里的水是倒流的。”
“忘川水倒流,是因为活着的人不肯往前走。而死人没有脚,走不了,所以只能往回看。那些跳下去的人,便会被困在过去里,一遍一遍地往回游,那就是‘痛彻骨髓’。水流往前,他们往后,没有时光机,一辈子回不去。”
许白回头看了一眼初与序,初与序也垂眸看去——
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轻飘飘的。膝盖往下的部分能感受到小腿的存在,但轮廓越来越淡,脚踝以下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飘在半空中。
她来到许白身边,倚在栏杆上,和他对视。
许白勾了勾唇:“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冬逢初没去万鬼深渊。”
在刚才他对着初与序偷偷眨眼的时候,初与序已经猜到了。但真正听到许白说这句话时,她才终于呼了口气,放松下来。
“他刚到的时候,说什么都不愿意喝孟婆汤,闹到了判官那。我一看,这不是熟人吗?”许白笑了笑,继续说,“做好人做到底吧。我把他偷偷从万鬼渊捞出来了。判官和黑白无常都差不多知道,但看破不说破。地府虽然全是鬼,但也是有人情的。”
“他原本打算继续留在地府等你来的,我说他脑子有病。等到了然后呢?你们俩一起去投胎?”
初与序抬眼看他,问道:“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许白站直身体,随意地抱起胳膊,认真道:“他是残魂,不是完整的魂魄。残魂在地府待得越久,投胎时就越难凝成完整的人形。更何况冬逢初在阳间就不算‘人’,能暂时在阴间成形,全靠执念撑着。”
他顿了顿,叹道:“可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就算投了胎,也可能体弱多病,活不长久,更别提什么前世重逢的事了。”
初与序没有说话,又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不远处鬼火的映照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知道后,沉默了一会儿,便同意走了。”
许白抱着胳膊,又看向奈何桥后的方向。
那里是浓浓一片朦胧的雾,雾气深处似乎隐隐约约散发着某种柔和又刺眼的光芒,穿透层层阴霾,若隐若现。
喝完孟婆汤的亡者们纷纷朝着那片光明走去,没有回头,一切皆空。无论未来时好时坏,他们都将迎接。
许白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初与序:“你该走了。”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初与序一把,让初与序往奈何桥的方向飘去。
“忘川河岸,不要再惦记着什么了。去来世,去和冬逢初再相见吧。”
初与序回过头,许白还站在亭子里,靠在栏杆上,朝她挥了挥手。初与序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雾气渐浓,很快就把他的身影吞没了。
初与序重新转过身,走在黄泉路上各种孤魂野鬼之间。
寒意裹着她全身,耳边是持续不断的鬼哭狼嚎,游荡的鬼魂们隐隐聚集在初与序周围。它们飘在半空,奇怪又警惕地打量着她,试图触碰她的魂魄,却在她周身半尺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弹开。几次之后,它们只敢远远地跟着。
忽然,一阵阴风从后方轻轻吹来。
那风倒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拂起初与序后颈的黑发,露出下面一截半透明的苍白皮肤。
初与序在原地停顿住,听见身后的雾气里隐隐传来声音。
有哭声,有笑声,还有隐隐约约呼唤她名字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但并不是恶意的,反而像是含着笑,温润轻柔地呼唤着爱人。
初与序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转身去瞧——
“黄泉路上不回头。”
耳边猝然无比清晰地响起某个魂牵梦绕的声音,似乎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垂着眼睫,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初与序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手腕处忽然一热,腕骨仿佛被人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周围,除了鬼魂还是鬼魂,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初与序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最终没有转过身,慢慢朝着奈何桥上走去。
孟婆还是坐在那里,守着那口冒着青绿色热气的大锅,正一勺一勺盛着汤。她将汤碗递给前一个人,看着他一饮而尽,再收回空碗,目送着亡魂的背影朝着桥前方走去,又收回视线,抬眼看向走来的初与序。
“啊,又是你。”孟婆苍老的声音响起,沙哑道,“小丫头,我记得你。”
初与序微微弯腰:“婆婆。”
她伸出手,刚要接过孟婆递来的汤碗,却见孟婆突然收回手。
她将汤碗朝着自己这边微微倾斜,浑浊的汤水一下子倒去一大半,哗啦啦落在桥下的忘川河里,只剩下那么一丁点,在碗底浅浅铺了一层,在昏暗的鬼火光线下幽幽散发着莹莹绿光。
初与序一愣,抬起头看向孟婆。
孟婆清明的眼底倒映着这一碗光芒,那目光直直落在初与序脸上。她缓缓将汤碗又递给初与序,带着慈祥的味道,慢条斯理道:“该忘的,便忘了。可有些事忘不得,那就永远记着吧。”
初与序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接过那碗孟婆汤。
汤面是浑浊的绿色,但并不让人觉得恶心,反而带着一点奇异的清透。汤面上浅浅映着她苍白但遮不住秀丽的面容,眉眼里浸着点点星光,像是远处空中长明灯倒映的光,又像是泪光。
她端起碗,将那一点点孟婆汤喝下。
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丝甜味,轻柔地淌下去,像一条地下河,流入很深很深,看不见尽头的地方。
她睁开眼,眼神并没有多少变化,还是那种目光——平静的,淡淡的,而那股仿佛挥之不尽的忧伤,却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初与序低垂着眉眼,有些空空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随后将空碗还给了孟婆,微微倾身:“多谢婆婆。”
婆婆接过碗,点了点头。
初与序直起身,转身朝着奈何桥尽头走去。
桥很长,雾气很浓,前方是什么看不清,只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远处一闪一闪,像在引路。
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那只是亡者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奈何桥那碗热汤凉透了时,桥下的忘川水便蒸腾起来,化作漫天柔软的祥云,托着离家的亡者往更高处去。他们能听见桥尽头有脚步声,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那是先走一步的人,正细细地替你理着被风吹乱的衣领,絮絮地说着这一路上的光景——说前面有花开,说前面有暖阳,说前面有他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来的重逢。
再远些的地方,有香火的暖意穿过云层漫过来,那暖意很淡,却绵绵不绝,像无数盏长明的灯,在看不见的地方亮着。焚音如缕,正唱着新生,唱着轮回,唱着那些走散的人终会再见的约定。
所以,黄泉路上别回头,继续往前走吧。
尽头的雾气会越来越薄,光会越来越亮,他会一直跟在你身后,寸步不离。等雾散尽的时候,你就会看见,那道修长的人影在前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