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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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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径比描述中更糟。
这条所谓的“捷径”实际上只是一条被时间遗忘的商道残骸。路面布满碎石和倒伏的树干，有些路段完全被杂草和藤蔓覆盖，需要卫兵在前方用刀剑开路。马车在这种路面上颠簸得厉害，车轮不断撞击凸起的树根和石块，发出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司簌晚坐在第三辆马车的车夫位置旁，莉薇娅驾车，她负责警戒。晨光已经变成正午的炽热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直射下来，在林间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潮湿闷热，与枯木林的阴冷截然不同。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通过沼泽边缘吗？”司簌晚问。
莉薇娅紧握缰绳，眼睛盯着前方道路：“如果路况不再恶化，有可能。但遗忘沼泽的边缘地带经常有雾气，能见度会很差。”
“那就加速。”
“大人，马匹已经很疲惫了。从昨晚到现在——”
“没有选择。”司簌晚打断她，“二十八天后可能有敌对行动，我们必须争取每一小时。”
莉薇娅沉默地点头，轻甩缰绳催促马匹。马车又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车厢里传来工具碰撞的声音。
第二辆马车跟在后面大约十米处，这个距离是为了防止前车突然停下导致追尾。银照漪坐在那辆车的车夫位置，虽然肩伤未愈，但驾驭马车的技术出奇地熟练。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坐在车厢里，西尔维娅医师在照顾她们，同时也在整理医疗用品。
道路突然向右急转，绕过一个巨大的岩石露头。转过去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前方的情况——
路断了。
不是完全断裂，而是有一段大约五米长的路面塌陷了，形成一个陡峭的斜坡，下方是幽暗的溪谷。溪水在谷底流淌，声音隐约传来。断裂边缘的土壤还很新鲜，上面有凌乱的痕迹，像是最近才发生的塌方。
两辆马车不得不停下。
塞拉斯队长策马上前勘察，几分钟后返回报告：“大人，斜坡太陡，马车无法通过。需要绕路，或者……搭建临时桥梁。”
“绕路需要多久？”
“地图显示最近的绕行路线需要多走十五里，而且路况更差。”塞拉斯的表情严肃，“搭建桥梁的话，我们有工具，但需要时间寻找合适的木材。”
司簌晚跳下马车，走到断裂边缘。斜坡的角度接近六十度，表面是松散的泥土和碎石，确实无法承载马车重量。但仔细观察，她发现了不寻常的细节。
塌方的断面太整齐了。自然塌方通常是扇形或不规则形状，但这个断面几乎是笔直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割过。而且断面边缘有微弱的能量残留——不是灵界能量，更像是……某种工程法术的痕迹。
“这不是自然塌方。”她得出结论。
银照漪也走了过来，蹲在边缘仔细查看：“确实有人为痕迹。看这里——”她用短刃的刀尖指向几个特别的点，“这些是支撑结构的固定孔。原本这里有桥或者平台，被人故意拆除了。”
“为了阻止我们？”莉薇娅问。
“为了拖延我们。”司簌晚纠正，“如果是想阻止，应该设置更直接的陷阱。拆除桥梁只是拖延时间，说明对方知道我们的路线，但不希望直接冲突。”
她站起身，环视周围环境。溪谷不宽，大约八米，对岸的地势相对平缓。如果能找到足够长的木材，搭建简易桥梁是可行的。问题是，这附近的树木要么太细，要么距离太远。
“队长，带两个人去上游和下游搜索，找合适的木材。”她下令，“其他人警戒。莉薇娅，检查装备，准备搭建工具。”
“是！”
人员迅速行动起来。卫兵们分成两组，一组跟随塞拉斯寻找木材，另一组在周围建立警戒圈。西尔维娅医师带着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留在马车附近相对安全的地方。
银照漪没有参与搜索。她走到司簌晚身边，压低声音：“如果这是‘渴欲之手’的手笔，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和计划。而且他们在我们前面。”
“不一定在我们前面。”司簌晚说，“也可能是提前布置。鸦径很少有人走，在这里设伏不需要实时监控。”
“但时机太准了。”银照漪指出，“我们刚决定走这条路，就遇到障碍。除非……”
“除非他们有预知能力，或者在我们内部有眼线。”司簌晚接上她的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卫兵都是塞拉斯队长的人，在黯影镇服役多年，背景相对干净。西尔维娅医师是本地人，也没有可疑之处。奥莉维亚和伊莉雅更不可能——她们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莉薇娅……虽然她是影棘家族的人，但至今表现忠诚。
“眼线的可能性不大。”司簌晚最终说，“更可能是预知，或者对‘钥匙’的特殊追踪能力。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的血脉，我的亡灵能量，都可能成为信标。”
“那就麻烦了。”银照漪皱眉，“如果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能被追踪，到了帝都不会更安全。”
“帝都有防护法阵，可以屏蔽大多数追踪法术。”司簌晚说，“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加小心。”
上游方向传来呼喊声。塞拉斯队长带着两名卫兵回来了，拖着一根粗大的树干——是一棵倒下的橡树，主干部分大约七米长，直径足够承载马车重量。
“找到这个，大人！”塞拉斯报告，“就在上游两百米处，像是被雷劈倒的，但倒下的时间不长。我们检查过了，没有陷阱痕迹。”
司簌晚走过去检查树干。确实是橡木，质地坚硬，长度和强度都合适。但奇怪的是，树干断裂处非常整齐，不像是雷击或自然断裂，更像是被利器切断的。
“你觉得呢？”她问银照漪。
夜眷者蹲下，用手指触摸断口：“工具切割的痕迹。但不是锯子，而是某种……能量刃。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她抬头看向司簌晚，琥珀金色的竖瞳里有一丝警觉：“这不是普通人为设置的障碍。对方有能力快速砍伐树木，却选择留下这根合适的木材给我们使用。像是在……提供帮助，同时展示力量。”
“测试。”司簌晚明白过来，“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应变能力，也在展示他们的能力。‘看，我们可以轻易切断树木，也可以轻易提供材料。选择权在你们’。”
“傲慢的游戏。”银照漪哼了一声，“我不喜欢被人耍着玩。”
“但我们需要桥梁。”司簌晚转身，“开始搭建。小心一点，检查树干每一寸，可能有隐藏的陷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临时桥梁迅速成型。卫兵们用绳索将树干固定，在溪谷两岸打下木桩作为支撑。莉薇娅用军用的工程工具加强了关键连接点。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不安——没有意外，没有干扰，就像有人在暗中确保他们能成功。
桥梁完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阳光开始西斜，林间的影子拉长。
“我先过。”司簌晚说，她踏上树干。橡木很稳，虽然有些微的弯曲，但强度足够。她走到对岸，仔细检查地面和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示意可以通行。
两辆马车需要小心通过。车夫必须精准控制马匹，让车轮准确滚过树干中心。第一辆马车——银照漪驾驶的那辆——顺利通过，虽然过程中树干发出了令人紧张的吱嘎声。
第二辆马车轮到莉薇娅驾驶。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甩动缰绳。马匹踏上树干，车厢随之移动。就在前轮抵达对岸，后轮还在树干上的瞬间——
树干突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不是从中间断裂，而是从靠近对岸的支撑点开始崩裂。木纤维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树干向下弯曲，眼看就要完全折断。
司簌晚反应极快。她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上，亡灵能量汹涌而出，在地面与树干之间形成一个临时的能量支撑。幽蓝的光芒从她手中蔓延，像冰层一样包裹住断裂处，暂时稳住了树干。
“快！”她咬牙喊道。
莉薇娅猛拉缰绳，马匹奋力向前一跃，后轮在树干完全断裂前滚上了对岸。车厢重重落地，震得车轴咯咯作响，但没有损坏。
树干终于彻底断裂，掉下溪谷，在谷底摔成几段。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司簌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能量消耗让她脸色更加苍白，但神情依然平静。
“故意的。”银照漪走到她身边，“他们算好了时机。在最后一刻制造险情，测试我们的反应能力。”
“而且测试了你的能力。”莉薇娅补充道，看向司簌晚，“他们想知道你在紧急情况下能发挥多少实力。”
司簌晚没有回应。她走到断裂的支撑点处检查。木桩本身没有问题，但固定绳索的根部被人为削弱了——不是完全切断，而是削薄到临界点，正好在承受一辆马车重量后会断裂。
精密的计算，恶意的玩笑。
“继续前进。”她最终说，“距离沼泽边缘还有多远？”
“大约五里。”塞拉斯回答，“但以现在的速度，加上刚才的耽搁……我们可能要在沼泽边缘过夜了。”
司簌晚看向西方。太阳已经开始下沉，林间光线变得昏暗。在沼泽边缘过夜风险很大，但强行通过雾气弥漫的沼泽在夜间更加危险。
“做好露营准备。”她决定，“在沼泽外围寻找安全地点，天亮后再通过。”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沿着鸦径前进。道路在这里变得更加崎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痕迹。马车颠簸得更加剧烈，车厢里不断传来物品碰撞的声音。
第二辆马车里，奥莉维亚终于忍不住开口：“伊莉雅，你还好吗？你一直没说话。”
红发女孩坐在角落，双手紧紧抓着座位边缘，脸色苍白。她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寻常的银光：“我……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那个设置障碍的存在。”伊莉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他还在附近。在看着我们。”
奥莉维亚和西尔维娅医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医师温和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伊莉雅摇头，“但我就是能感觉到。像是一种……气味。冰冷的，带着金属味的……关注。”
她看向车窗外的树林，目光锁定在一个方向：“从那边来的。不是很远，可能就在……三百米外？他在移动，和我们保持平行。”
奥莉维亚立刻敲击车厢前壁。马车停下，银照漪转过头来：“怎么了？”
“伊莉雅说有人在跟踪我们。三百米外，平行移动。”
银照漪的表情变得严肃。她跳下马车，走向司簌晚，转告了这个信息。
司簌晚立刻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她闭上眼睛，全力展开感知。亡灵能量像涟漪一样向周围扩散，扫描着林间的每一个生命迹象。
确实有东西。
不是人类，也不是野兽。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不稳定的存在。距离大约三百五十米，在树林中快速移动，但始终与队伍保持平行。它的能量特征很奇怪——一部分像灵界生物，一部分像……植物？
“银荆棘？”银照漪猜测。
“不像。”司簌晚睁开眼睛，“银荆棘的能量更加狂暴。这个……更加冷静，更加有序。像是有智慧的存在。”
她做了一个手势。塞拉斯队长立刻明白，带着两名最精锐的卫兵，悄无声息地潜入树林，向那个存在的方向摸去。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马车里，伊莉雅紧张地咬着嘴唇，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奥莉维亚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司簌晚立刻冲了过去，银照漪紧随其后。她们在林中穿行三十秒后，看到了现场——
塞拉斯和两名卫兵站在一小片空地上，武器出鞘，但没有任何敌人。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银色的碎片，像是某种晶体破碎后的残骸。而在空地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还在发光的符文阵，正在快速消散。
“怎么回事？”司簌晚问。
“我们追踪到这里，就看到这个。”塞拉斯指着符文阵，“还有一个……影子？不，不是影子，更像是一团银色雾气组成的人形。它看到我们就碎了，变成了这些碎片。然后符文阵开始消退。”
银照漪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晶体状的，内部有精细的纹路，像是某种人造物。
“侦查傀儡。”她得出结论，“用灵界能量和结晶材料制作的简易傀儡。没有战斗力，只能观察和传递信息。碎了之后，信息可能已经传回去了。”
司簌晚看着逐渐消散的符文阵。阵法结构很精巧，但核心已经自毁，无法追溯源头。这确实是专业的手法——不是临时布置，而是有预谋的监视。
“对方知道我们发现他了。”她说，“不会再靠近。但我们也没有机会抓住他。”
“至少确定了确实有人在监视。”银照漪站起身，“而且技术不差。这不是普通的邪教徒或流浪法师能做到的。”
“渴欲之手。”司簌晚说出这个名字，“或者他们在这一侧的代理人。”
她环视这片小小的空地。黄昏的光线透过树冠洒下来，在那些晶体碎片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彩。美丽，但危险。
“回到路上。”她下令，“加快速度，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营地。今晚需要加倍警戒。”
队伍重新出发时，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林间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远处的树冠开始融入暮色。
而在他们身后三百米的那片空地上，最后一点符文光芒彻底消散。
但在光芒完全消失前的瞬间，地面上出现了一行用能量写成的文字，只存在了半秒：
“第一阶段测试完成。期待下次会面。”
然后，连文字也消失了。
只有夜风穿过树林，吹散了最后一点晶体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