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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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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径在沼泽边缘突然变得平坦。
不是自然的地形变化，而是明显的人工修整——路面拓宽了，两侧的树木被刻意清除，留出一片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石砌的建筑废墟，只剩下四面残缺的墙壁和一个塌了半边的屋顶。从结构判断，这里曾经是某个哨站或驿站，但废弃已久。
“就是这里。”塞拉斯队长勒住马，“鸦径上唯一的固定营地。但很多年没人用了，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司簌晚跳下马车，走向废墟。暮色渐深，沼泽方向的雾气已经开始向这边蔓延，乳白色的雾流像缓慢的潮水，滑过地面，缠绕着树根和石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某种沼泽植物开花时的香气。
她检查了废墟内部。地面有近期生火的痕迹——灰烬还很新，最多一两天。墙壁上有抓痕，不是野兽的，更像是某种尖锐工具留下的。而在最里面的墙角，堆着一些奇怪的物品：几个空陶罐、一卷发霉的绳索、还有一把生锈的匕首。
“有人来过。”银照漪跟在她身后，用短刃的刀尖挑起那把匕首，“不止一个人。看这些罐子的摆放方式，像是某种临时储存点。”
莉薇娅带着卫兵们开始清理废墟，准备搭建临时营地。西尔维娅医师带着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在马车旁整理医疗用品和食物。天色越来越暗，沼泽方向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五十米。
“今晚要加倍警戒。”司簌晚对塞拉斯说，“安排三班轮值，每班两人。在废墟四周布置警示陷阱——用铃铛和细线就行。”
“是，大人。”塞拉斯立刻去安排。
银照漪走到废墟边缘，面向沼泽方向。她的琥珀金色竖瞳在昏暗中微微发光，像是在努力看透那些越来越浓的雾气。“我不喜欢这个地方。雾气里……有东西。”
“能确定是什么吗？”司簌晚问。
“不能。不是活物，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活物。更像是……能量凝聚体。沼泽环境容易积聚灵界能量，这些雾气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也可能不是。”
她们回到废墟中央。卫兵们已经升起了两堆篝火，一堆在废墟内，一堆在外面空地上。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但也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让这个破败的地方显得更加诡异。
晚餐是简单的干粮和热汤。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坐在火堆旁，小口吃着。伊莉雅看起来仍然紧张，眼睛不时扫向废墟外的黑暗，特别是沼泽方向。
“还在感觉那个跟踪者吗？”奥莉维亚轻声问。
“不只是跟踪者。”伊莉雅的声音很轻，“还有别的。很多……别的。在雾气里，在水里，在地下。它们都在看我们。”
西尔维娅医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但你的脉搏很快，像是过度紧张。试着深呼吸，放轻松。”
“我放松不了。”伊莉雅摇头，“它们越来越近了。有一个……特别大的。在沼泽深处，正在往这边移动。”
司簌晚听到了这些话。她走到伊莉雅身边蹲下：“你能描述那个‘特别大’的感觉吗？”
伊莉雅闭上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很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空洞的冷。它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是……好奇？不，也不完全是好奇。更像是……评估。它在评估我们，像在评估货物或者工具。”
这个描述让司簌晚想起那只眼睛——金属盒影像里的眼睛，白色树裂痕里的眼睛。同样的冷漠，同样的评估感。
“你能感觉到它有多远吗？”
“不近……但也不远。”伊莉雅睁开眼睛，“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如果它不停下，天亮前……应该会到达这里。”
银照漪走了过来：“如果那东西真的来自沼泽深处，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准备。沼泽生物通常有特定的弱点和行为模式。”
“你知道是什么吗？”司簌晚问。
“可能性很多。”银照漪在火堆旁坐下，开始扳着手指列举，“雾妖——能量凝聚体，怕火和强光。沼行尸——被沼泽吞噬的尸体异变而成，物理攻击有效，但必须破坏头部。灵蔓——寄生类植物，操控其他生物作为宿主，怕盐和银。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还有‘沼影’，最麻烦的一种。它不是实体，而是沼泽环境和灵界能量结合产生的自然现象，像是一场活着的雾。没有固定形态，没有明确意识，只是本能地吞噬生命能量。不怕物理攻击，也不怕大多数法术。”
“怎么对付？”
“没有直接对付的方法。”银照漪坦言，“只能等它自己消散，或者用大量纯净能量把它‘撑爆’。但后者风险很大，如果能量不够纯净，反而会强化它。”
司簌晚思考着这些信息。如果是雾妖或沼行尸，卫兵们足以应付。如果是灵蔓，她有银器和盐。但如果是沼影……
“我们有多少纯净能量源？”她问。
银照漪摇头：“不多。我带的月光尘用完了。你的亡灵能量不纯净——死亡能量对沼影来说可能算‘美食’。奥莉维亚的血脉还没觉醒，伊莉雅也是。圣骸碎片……也许可以，但那是重要物品，不能轻易使用。”
“那就尽量避免冲突。”司簌晚决定，“加强防御，保持安静，希望它只是路过。”
但这似乎只是奢望。
午夜时分，雾气完全笼罩了营地。
不是普通的夜雾，而是那种粘稠的、带着荧光的乳白色雾气。它从沼泽方向滚滚而来，淹没了废墟外的空地，爬上墙壁，从窗户和破洞渗入内部。篝火的光芒在雾气中变得朦胧，只能照亮周围两三米的范围。
司簌晚站在废墟门口，看着外面的雾海。能见度几乎为零，连最近的马车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还混杂了一丝腐臭，像是烂泥和死鱼的味道。
第一班卫兵正在值勤，两人背靠背站在废墟外五米处，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但司簌晚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钝，像是困倦，但又不像。
“雾有问题。”她对身边的莉薇娅说，“让卫兵撤回来，用湿布捂住口鼻。”
命令传达下去，卫兵们撤回废墟内。但就这么几分钟的暴露，已经有两个人开始出现异常——眼睛发红，呼吸急促，皮肤上出现细小的水泡。
西尔维娅医师立刻进行检查：“轻微中毒症状。雾气里有神经毒素或致幻成分。所有人都要用湿布防护。”
湿布挡住了大部分毒素，但无法阻挡雾气本身。雾越来越浓，开始在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像流动的牛奶。而在雾气深处，开始出现影子。
不是实体的影子，更像是光线折射产生的错觉。它们时隐时现，有时候像人形，有时候像扭曲的动物，有时候又像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形状。而且它们在移动，绕着营地缓缓旋转，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伊莉雅蜷缩在火堆旁，双手抱膝，身体微微发抖：“它们来了……很多。不止一个大的，还有很多小的。它们是一起的。”
奥莉维亚坐在她身边，手里握着星盘，但星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无法稳定指向任何方向：“能量场完全混乱。这不仅是自然现象，还有人为操纵的痕迹。”
银照漪走到司簌晚身边，压低声音：“我觉得我们需要做个实验。测试这些雾影的本质。”
“什么实验？”
“用不同的能量刺激它们，观察反应。”银照漪解释，“如果是自然形成的沼影，会对所有能量都有反应。如果是被人操控的，可能只对特定能量有反应，或者反应模式会有规律。”
司簌晚点头同意。她从腰间取下一小瓶亡灵能量提取液——不是亡者之壤那种高浓度物品，而是日常用的低浓度检测剂。打开瓶塞，将几滴液体滴在地上。
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那些影子齐刷刷地转向这个方向，然后——冲了过来。
不是实体冲击，而是雾气本身形成了旋涡，向提取液的位置汇聚。滴液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被什么腐蚀了。而那些影子在旋涡中心凝聚，短暂地形成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个跪着的人形，双手捂着脸，肩膀抽搐，像是在哭泣。但它的“身体”完全由流动的雾气组成，内部能看到闪烁的银色光点。
轮廓只存在了三秒，就重新散成雾气。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是自然形成的。”银照漪肯定地说，“自然沼影不会有那么具体的人形。这是……记忆的残留。有人把死亡时的记忆碎片融进了雾气里。”
司簌晚想起了七名死者，想起了托林·石冢，想起了四十年前的灵灾受害者。如果他们的死亡记忆被某种方式提取、储存，然后在这里释放……
“这是展示。”她低声说，“有人在向我们展示他们的‘收藏品’。”
雾气中的影子开始变化。一个接一个，不同的轮廓出现又消散：一个被荆棘缠绕的人，一个从高处坠落的人，一个在水中挣扎的人……每一个都只存在几秒，但每一个都充满痛苦和绝望。
伊莉雅突然捂住耳朵：“我听见了……他们在尖叫。好多人，在尖叫……”
奥莉维亚抱住她，试图安慰，但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她也能感觉到——不是听到声音，而是直接感知到那些记忆碎片中蕴含的情绪：恐惧、痛苦、悔恨、还有深深的、无尽的孤独。
卫兵们开始出现更严重的症状。即使捂着口鼻，长时间的暴露还是让他们产生了幻觉。有人开始自言自语，有人对着雾气挥舞武器，还有人蜷缩在角落啜泣。
“必须停止这个。”西尔维娅医师焦急地说，“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崩溃。”
司簌晚思考着对策。直接攻击雾气没有意义，但必须打断这种记忆展示。她需要一种能干扰能量结构但不造成破坏的方法。
她看向银照漪：“你们氏族有没有驱散异常能量的仪式？不是攻击，只是……清理。”
“有，但需要准备时间。”银照漪快速回答，“月晖净化仪式，最简单的版本也需要绘制符文阵，还需要月光作为能量源。但今晚云层太厚，看不到月亮。”
“用替代能源。”司簌晚从怀里取出那块较大的圣骸碎片，“这个可以吗？”
银照漪眼睛一亮：“可以，但风险很大。圣骸碎片一旦启动，可能会吸引更多注意。而且如果仪式失败，碎片可能受损。”
“没有选择。”司簌晚将碎片递给她，“开始准备。”
银照漪接过碎片，深吸一口气。她走到废墟中央，用短刃在地面上刻画符文——不是灵界符文，而是银荆氏族特有的月光符文。奥莉维亚过来帮忙，虽然她不熟悉这种符文系统，但作为占星师，她对能量流动的理解让她能准确按照银照漪的指示完成绘制。
十五分钟后，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符文阵完成。阵中心放着圣骸碎片，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摆放了几件银器——银杯、银币、还有银照漪自己的一条项链。
“所有人退到阵外。”银照漪说，“包括你，司簌晚。这个仪式只能由月之眷属主持，其他能量会干扰。”
司簌晚和其他人退到废墟边缘。银照漪站在阵中，双手虚按在圣骸碎片上方，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那不是通用语，也不是灵界语，而是银荆氏族的母语，每个音节都带着古老的韵律和力量。
圣骸碎片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脉动，而是明亮的、稳定的银蓝色光芒，像一轮微缩的月亮在阵中升起。光芒照亮了整个废墟，驱散了部分雾气，那些影子在光芒中扭曲、消散，发出无声的尖叫。
但雾气没有退缩。相反，它开始更加狂暴地翻涌，像是被激怒了。沼泽深处传来低沉的隆隆声，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伊莉雅突然指向沼泽方向，声音因恐惧而尖锐：“那个大的……它加速了！它在往这边冲！”
银照漪的吟唱没有停止，但她的额头上渗出大颗汗珠。仪式需要集中力，而外界的干扰让这变得异常困难。圣骸碎片的光芒开始闪烁，符文阵的边缘出现了裂痕。
司簌晚看到了危险。她抽出骨刃，冲向符文阵边缘，但不是为了打断仪式——相反，她将骨刃插在阵外一米处，开始向刀身注入亡灵能量。
骨刃上的银色纹路瞬间亮起，与圣骸碎片的光芒产生共鸣。这不是融合，而是形成了一种能量共振，像是在两种不同的能量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符文阵稳定下来，圣骸碎片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
银照漪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停下吟唱。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双手猛然下压——
圣骸碎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扩散。光芒所过之处，雾气像遇到火焰的冰雪般消融，那些影子彻底消散，连地上的雾气层也迅速蒸发。
三秒钟后，光芒消失。
废墟内外，雾气全无。
夜空重新显露，虽然没有月亮，但星光清晰可见。沼泽方向的隆隆声也停止了，地面恢复平静。
但圣骸碎片的光芒完全熄灭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暗淡的晶体。而骨刃上的银色纹路也黯淡了许多，像是能量透支。
银照漪跪在符文阵中央，大口喘着气。司簌晚走过去扶起她。
“成功了。”银照漪虚弱地笑了笑，“但代价不小。圣骸碎片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能量。你的刀……”
“还能用。”司簌晚检查骨刃，虽然纹路黯淡，但刀身结构完好，“重要的是，我们撑过了这一夜。”
她看向沼泽方向。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远远地注视着，充满了评估和……满意？
然后那感觉也消失了。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的噼啪声，还有远处沼泽偶尔传来的水声。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渴欲之手”不仅知道他们的位置。
他们还在主动测试，主动展示力量。
而距离帝都，还有三天的路程。
这三天的路，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