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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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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天色是最深的黑暗，营地却无人真正入睡。净化仪式后的平静比之前的雾气更让人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空气都凝固了。卫兵们虽然轮班休息，但每个人都握着武器，耳朵捕捉着沼泽方向的任何声响。
司簌晚坐在废墟门口的石块上，背对着篝火，面朝沼泽。她不需要睡眠，亡灵之躯在这方面的优势此刻显现出来——当其他人在与疲惫和恐惧斗争时，她能保持绝对的清醒和警戒。
骨刃横放在膝上，刀身上那些黯淡的银色纹路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但用手指触摸时，能感觉到极微弱的能量脉动，像冬眠动物的心跳。圣骸碎片被她重新收好，放在最内层的口袋里，贴着命匣水晶。两者靠近时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共振，不是能量的流动，更像是……某种共鸣，仿佛它们认识彼此。
“你在担心什么？”
银照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眷者走到她身边坐下，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肩上的伤口在西尔维娅医师的处理下开始愈合，虽然离完全恢复还早，但至少不再影响基本活动。
“很多事。”司簌晚没有转头，眼睛依然盯着沼泽方向，“圣骸碎片能量耗尽，我的武器受损，两个女孩还没开始训练就经历了两次灵界袭击。而且我们还没离开沼泽范围。”
“听起来像在列举失败。”银照漪从腰包里掏出一小袋东西，倒出几颗深紫色莓干，递给她一颗，“但换个角度：我们阻止了两次袭击，救下了两个女孩，还从‘渴欲之手’的测试中学到了他们的手法。而且——”
她顿了顿，将莓干扔进嘴里：“而且我们合作得还不错。你的亡灵能量和我的月之力，居然能产生共鸣。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能量性质相反。”银照漪解释道，“亡灵能量偏向死亡、终结、静止。月之力偏向生命、变化、流动。正常情况下，两者相遇应该互相抵消或者冲突。但昨晚……它们产生了共振，放大了净化效果。”
司簌晚终于转过头看向她。篝火的光芒在银照漪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右脸的荆棘图腾在昏暗中仿佛在缓缓蠕动。琥珀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你的意思是，这也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银照漪认真地说，“除非……我们的能量本质上有什么共同点，或者被什么外力改变了。你的骨刃上那些新出现的纹路，我的血液对圣骸碎片的反应，还有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身上的异常……我感觉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你认为是‘渴欲之手’的计划？”
“不。”银照漪摇头，“如果是他们，不会让我们顺利通过测试。更像是……某种更大的力量在推动。就像棋盘上的棋子，我们以为自己在自由移动，实际上可能每一步都被算计好了。”
这个想法令人不安。司簌晚不喜欢被操控的感觉，无论是被敌人还是被所谓的“更大力量”。她习惯掌控局面，习惯制定计划，习惯成为那个下棋的人，而不是棋子。
东方天际终于出现了一抹鱼肚白。黑暗开始褪去，沼泽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笼罩在薄雾中的湿地，水面上漂浮着奇怪的水生植物，偶尔能看到朽木的黑色剪影像鬼怪般矗立。
营地开始苏醒。卫兵们收起武器，检查装备。西尔维娅医师为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做了晨间检查，确认两人身体状况稳定，虽然精神上还有些疲惫。莉薇娅指挥着收拾营地，准备出发。
“今天能通过沼泽吗？”司簌晚问走过来的塞拉斯队长。
队长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但眼神依然锐利：“如果路况正常，下午应该能到对岸。但问题是——”
他指向沼泽方向：“雾气又起来了。虽然没昨晚那么浓，但能见度还是很差。而且我派去探路的人回来说，前面的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地面太软了。马车可能会陷进去。我们需要找更坚实的路线，或者……”塞拉斯犹豫了一下，“或者留下马车，步行通过。”
司簌晚立刻否决：“不行。马车上有重要物资，而且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时间步行。找其他路线。”
“还有一条旧栈道。”塞拉斯展开简易地图，指着一个标记，“沿着沼泽边缘绕行，多走十五里，但路况相对好一些。问题是栈道年久失修，可能不安全。”
司簌晚查看地图。栈道确实绕远，但避开沼泽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权衡之后，她点头：“走栈道。派人先去探路，检查结构安全。”
“是。”
队伍在晨光中重新出发。马车沿着沼泽边缘的小路缓慢行驶，车轮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车辙。晨雾确实比昨晚淡了很多，但依然能见度有限，十米外的景物就变得模糊不清。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坐在第二辆马车里，两人都沉默着。经过昨晚的惊吓，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紧密了——奥莉维亚不时轻声安慰伊莉雅，而伊莉雅虽然仍然紧张，但至少不再发抖。
“你觉得我们能平安到达帝都吗？”伊莉雅突然问。
奥莉维亚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尝试，就永远到不了。”
“你害怕吗？”
“害怕。”奥莉维亚坦然承认，“但害怕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我祖母曾经说过，恐惧是智慧的开始——当你开始害怕，说明你意识到了危险。而意识到危险，是避开危险的第一步。”
伊莉雅思考着这句话，然后轻声说：“你和你祖母很像。”
“我希望如此。”奥莉维亚微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我更希望她还在。”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然后停下。外面传来卫兵们的呼喊声和金属出鞘的声音。
司簌晚已经跳下马车，莉薇娅紧随其后。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道路被堵死了。
不是自然塌方或植物生长，而是被某种人造物完全堵塞。那是十几个土黄色的、人形的东西，排列成整齐的一排，站在路中央。它们大约一米五高，外形粗糙，像是用沼泽的黏土随手捏成的，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大概的人形轮廓。
但这些土人不是死的。
它们在动。
缓慢地、僵硬地，像生锈的机械，十几个土人同时抬起“手臂”，指向马车队伍。动作完全同步，分毫不差。
“土偶。”银照漪走到司簌晚身边，声音低沉，“泥塑术的产物。用灵界能量激活的黏土傀儡。不算强，但很难彻底摧毁——打碎了还能重组。”
“谁控制的？”
“不知道。控制者可能在几里外，甚至更远。土偶是远程操控的完美媒介。”银照漪的短刃已经出鞘，“但它们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一件事——”
“‘渴欲之手’不想让我们绕路。”司簌晚接上她的话，“他们想让我们走沼泽核心区。”
塞拉斯队长已经带着卫兵形成防御阵型，但面对这些非生命的土偶，常规战术可能无效。他看向司簌晚：“大人，怎么打？”
“测试它们的强度。”司簌晚下令，“用普通攻击，观察反应。”
两名卫兵上前，长剑挥砍。剑刃砍中土偶的身体，切入黏土，但就像砍进厚重的泥浆——没有阻力，也没有效果。剑抽出来后，土偶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黏土流动着填补了缺口。
“物理攻击无效。”塞拉斯报告。
“试试能量攻击。”司簌晚说。
莉薇娅上前一步，剑身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光芒——那是影棘家族传承的能量刃技巧。她一剑刺出，光芒没入土偶胸膛。这次有了反应：土偶的身体剧烈颤抖，被刺中的部位开始崩解，但周围的其他土偶立刻涌上来，用自身的黏土填补了缺口。
“能量攻击有效，但它们会互相修复。”莉薇娅退回。
土偶们开始移动。不是攻击，而是缓慢地、坚定地向马车队伍逼近。它们的步伐完全一致，踩在潮湿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动作虽然慢，但那种机械的、不可阻挡的压迫感，比疯狂的冲锋更让人心悸。
“不能让他们靠近马车。”司簌晚说，“银照漪，你的月之力对它们有效吗？”
“应该有效，但需要时间准备范围攻击。”银照漪回答，“而且我的伤口……”
“莉薇娅，带人拖住它们。”司簌晚打断她，“给我争取时间。”
“是！”
卫兵们冲了上去，不是硬拼，而是游斗。他们利用速度优势，不断骚扰土偶，吸引注意力，延缓它们的推进。长剑砍在黏土上，虽然造不成永久伤害，但至少能打乱它们的节奏。
司簌晚和银照漪退到马车旁。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已经下车，西尔维娅医师护着她们。
“我需要做什么？”奥莉维亚问。
“你能干扰能量流动吗？”司簌晚反问，“这些土偶靠灵界能量驱动，如果能干扰它们的能量供应……”
“我可以试试。”奥莉维亚取出星盘，“但需要精准定位能量节点。伊莉雅，你能帮我吗？你的感知……”
伊莉雅咬着嘴唇，然后点头。她闭上眼睛，几秒后指向土偶群：“那里……和那里。每个土偶胸口都有一个发光的点，像心脏一样跳动。那些是能量核心。”
奥莉维亚立刻调整星盘，开始计算。占星术不仅是预测未来，更是理解能量流动规律的科学。如果能找到土偶能量供应的规律，就能预测它们的下一步动作，甚至找到干扰的方法。
与此同时，银照漪开始准备法术。她将短刃插在地上，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语言。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清凉，隐约有银色的光点在她周围浮现——那是残存的月之力，虽然现在是白天，但依然能被纯血月之眷属召唤。
司簌晚看着战场。卫兵们已经开始吃力，土偶虽然动作慢，但不知疲倦，而且数量占优。莉薇娅的剑术精湛，已经“杀死”了三个土偶——将它们彻底打散成泥浆，但这些泥浆很快又被其他土偶吸收，让剩下的个体变得更大、更强。
“奥莉维亚，还需要多久？”她问。
“再给我一分钟……我找到规律了！”奥莉维亚的眼睛亮了起来，“它们的能量供应是周期性的，每七秒有一个短暂的波动。如果在波动瞬间攻击能量核心……”
“莉薇娅！”司簌晚大喊，“七秒周期！攻击它们的胸口，在能量波动时！”
莉薇娅立刻明白。她闪过一个土偶的缓慢拍击，心中默数：一、二、三……在数到七的瞬间，剑尖精准地刺入土偶胸膛。
这次不一样了。
土偶没有修复。被刺中的能量核心像破裂的气泡般炸开，黏土身体瞬间崩溃，散成一摊普通的泥浆，不再重组。
“有效！”塞拉斯大喊，“所有人，瞄准胸口，等七秒周期！”
战斗节奏改变了。卫兵们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开始配合计时，在精准的时刻发起致命一击。一个接一个，土偶开始崩溃。
但剩下的土偶也改变了策略。它们不再缓慢推进，而是突然聚集在一起，十几个土偶互相融合，形成了一个三米高的巨大土人。这个新造物动作更灵活，力量更大，一巴掌拍飞了一个躲闪不及的卫兵。
“融合了。”银照漪睁开眼睛，她的法术准备完成，“正好，一网打尽。”
她双手向前推出。银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巨大土人，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而是一种净化的、分解的力量。光芒所过之处，黏土开始干裂、剥落，能量核心暴露出来——不是一个，而是十几个小核心，在土人体内游走。
“现在！”银照漪大喊。
司簌晚动了。她没有用骨刃，而是从腰包里取出一小瓶银色粉末——之前银照漪给她的月光尘残余。她将粉末洒向空中，同时释放出一股亡灵能量。
两种能量再次产生共鸣，形成一片银灰色的雾，笼罩了巨大土人。雾中传来黏土崩解的哗啦声，还有能量核心破裂的噼啪声。
三秒后，雾散。
巨大土人消失了，只剩下一地干燥的黏土碎块，再也不会重组。
寂静重新降临。卫兵们喘着粗气，检查伤员——只有轻伤，没有严重损失。奥莉维亚扶着几乎虚脱的伊莉雅，后者因为过度使用感知能力而头晕目眩。
银照漪的单手扶着马车，脸色苍白。刚才的法术对她消耗很大，肩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司簌晚走到那堆黏土碎块旁，蹲下身检查。碎块中，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晶体状的东西——和昨晚侦查傀儡的碎片类似，但更大，结构更复杂。
她捡起晶体。触感冰凉，内部有精细的能量回路，还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通讯或控制装置。
“测试结束。”她低声说，“又一次测试。”
远处的沼泽深处，雾气中似乎有影子一晃而过。
然后彻底消失。
道路重新畅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