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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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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体在司簌晚掌心微微发热，像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内部那些精细的能量回路仍在缓慢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光，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她把它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表面，能看到更深层还有更复杂的结构——像一座微缩的城市，或是某种精密机械的内部构造。
“这是什么？”银照漪走过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琥珀金色的竖瞳依然锐利地盯着晶体，“之前侦查傀儡的碎片很粗糙，但这个……完全不同。”
“控制核心。”司簌晚得出结论，“而且是远程通讯型。你看这里——”她用骨刃的刀尖轻轻点在晶体表面的一个微小凹陷上，“能量输入口。还有这里，能量输出口。这不是一次性用品，它可以重复使用。”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也围了过来。伊莉雅的眼睛还残留着过度使用感知能力后的血丝，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晶体吸引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运行。很微弱，像是在待机状态。”
“待机等待什么？”莉薇娅警惕地问。
司簌晚没有回答。她将晶体轻轻放在地上的一块平坦石头上，然后后退几步，示意其他人也后退。她从腰包里取出一小瓶淡蓝色的液体——能量激活剂，通常用于检测休眠状态的魔法物品。
一滴液体滴在晶体表面。
晶体瞬间活了过来。
不是爆炸或攻击，而是像花朵绽放般，晶体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缝隙，从缝隙中透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巴掌大的三维投影——那是一个复杂的地形图，标记着山脉、河流、森林，还有几条用红色虚线标出的路线。
地图中央，一个光点正在闪烁。光点旁边浮现出细小的文字，不是通用语，也不是灵界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象形文字。
“这是……”银照漪眯起眼睛，“古银荆语。我小时候学过一点。文字的意思是……‘集结地点’？”
地图开始缩放，聚焦在光点所在区域。那是一片沼泽中的高地，地势相对干燥，周围被水道环绕，只有几条狭窄的土路可以进入。地形易守难攻，是个理想的埋伏点或……陷阱。
“他们在邀请我们。”奥莉维亚轻声说，“或者说，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测试还没结束。”司簌晚看着地图，“土偶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测试在那里。”
她指向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
塞拉斯队长已经查看过伤员，走过来报告：“大人，两人轻伤，不影响行动。但我们损失了一些装备，而且大家的体力消耗很大。如果还要面对更多战斗……”
“我们可能撑不住。”司簌晚接上他没说完的话，“但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会用其他方式逼我们去。在沼泽里，他们是主场。”
她抬头看向沼泽深处。晨雾虽然淡了，但沼泽本身的危险并没有减少——深不见底的泥潭、隐蔽的水道、可能有毒的动植物，还有那些未知的、被灵界能量影响的存在。
“有第三条路吗？”西尔维娅医师问，“绕开那个地点，直接穿过沼泽？”
奥莉维亚仔细研究地图：“从地形看，很难。那个高地在沼泽中心区域，所有相对安全的路线都要经过它附近。除非我们愿意冒更大的风险，走完全未知的区域。”
“而且，”银照漪补充，“如果他们真的想让我们去那里，一定会在其他路线上设置更多障碍。就像刚才的土偶——不想让我们绕路，只想让我们走他们安排好的路线。”
司簌晚沉默了。她盯着晶体投影出的地图，大脑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直接前往高地是明显的陷阱，但绕路的风险更大，而且可能浪费更多时间和体力。还有一个选择……
“我们接受邀请。”她最终说，“但不是按照他们的方式。”
所有人都看向她。
“队长，”司簌晚转向塞拉斯，“挑两个最擅长隐蔽行动的人，轻装先行，侦查高地周围的情况。不需要靠近，只需要观察：有多少人？什么装备？地形有什么可利用的特点？一小时内返回报告。”
“是！”
“莉薇娅，你负责保护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她们撤退，不要管我。”
“大人——”
“这是命令。”司簌晚打断她，“她们是钥匙，比我的命更重要。明白吗？”
莉薇娅咬了咬牙，然后低头：“明白。”
“银照漪，你和我一起。”司簌晚看向夜眷者，“我们需要测试一下，他们的‘测试’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还有——”她指了指地上的晶体，“我们需要知道，这玩意儿除了显示地图，还能做什么。”
银照漪点头，虽然肩上的伤口让她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依然坚定：“乐意奉陪。不过我有个条件——如果情况真的失控，你不能玩什么自我牺牲的把戏。我们是一起的，记得吗？”
司簌晚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说：“去准备。我们三十分钟后出发。”
队伍开始重新整备。卫兵们检查武器，补充箭矢，准备应对下一场可能的战斗。西尔维娅医师为伤员重新包扎，同时准备了应急医疗包。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位置，莉薇娅守在她们身边。
司簌晚走到马车旁，打开黑色金属箱。她需要重新评估装备。亡者之壤还剩最后一支试管，不能轻易使用。其他工具和材料也消耗了不少。骨刃虽然受损，但还能用。最重要的是……
她取出那两张身份文书——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的。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至少这些文件能证明她们的身份，让她们有机会得到帝国其他部门的保护。
“你在安排后事吗？”
银照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簌晚没有回头，继续整理装备：“只是做好准备。”
“你总是这样。”银照漪走到她身边，靠坐在马车轮旁，“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不累吗？”
“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银照漪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知道吗，在我氏族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守护门扉是我们的天命’。我父亲、我姑母、还有无数族人，都为这句话而死。但现在想想……也许天命是可以拒绝的。也许责任是可以放下的。”
司簌晚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晨光从侧面照在银照漪脸上，右脸的荆棘图腾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道线条都像是刻在皮肤上的誓言。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她问，“如果你真的想拒绝，早就可以离开。”
银照漪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我欠我姑母一个交代。因为她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我不能让它被毁掉。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有点好奇。好奇你会把这件事带到哪里去。好奇我们这三个所谓的‘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三十分钟快到了。我去看看奥莉维亚她们。”
司簌晚看着她走向第二辆马车，暗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夜眷者的步伐依然有些拖沓，肩伤的影响还在，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像是即使受伤也不会弯曲的某种植物。
二十分钟后，两名侦查的卫兵返回。他们的报告简洁而详细：
高地确实有人。大约六到八个，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他们在高地边缘设置了简易工事，但没有明显的攻击性武器。高地中央有一个石砌的平台，平台上有东西在发光，可能是某种装置或祭坛。周围水道里还有更多土偶，潜伏在水下，像是守卫。
“他们知道我们在侦查吗？”司簌晚问。
“不确定。”一名卫兵回答，“但他们没有试图隐藏，也没有攻击。更像是在……展示。”
“展示实力，展示准备。”银照漪说，“告诉我们，他们准备好了，等着我们上门。”
司簌晚思考着这些信息。六到八人，加上水下的土偶，人数上不占绝对优势，但地形对他们有利。而且如果这些都是“渴欲之手”的代理人，可能掌握着不为人知的术法或能力。
“改变计划。”她最终决定，“我们不去高地。让他们来找我们。”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如果他们真的想测试我们，想和我们接触，那么地点应该由我们决定。”司簌晚解释道，“我们选择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地点，设下陷阱，然后……发出邀请。”
“用什么邀请？”银照漪问，“那个晶体吗？”
“对。”司簌晚走到晶体旁，它还在投射地图，但光芒已经开始黯淡，像是能量即将耗尽。她蹲下身，盯着晶体表面的那些能量回路。
然后她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她用骨刃的刀尖，沿着其中一条能量回路的边缘，轻轻划动。不是破坏，而是调整——用亡灵能量引导回路中的能量流动，改变它的路径和节点。
骨刃上的银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在响应晶体的能量。两种不同的能量开始交织，晶体表面浮现出新的图案——不是地图，而是一个简短的讯息，用灵界语写成：
“换个地方见面。坐标如下。”
下面是一串数字，对应沼泽中另一个地点——距离这里大约两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浅滩，周围视野良好，不容易设伏。
晶体发出最后一阵强光，然后彻底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不透明的石头。讯息已经发送出去了。
“他们会来吗？”奥莉维亚问。
“如果他们真的想接触，会来。”司簌晚站起身，“如果他们想控制局面，可能会拒绝。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得到信息。”
队伍开始向浅滩移动。这条路比之前更难走——没有明显的路径，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脚下是松软的淤泥，每一步都可能陷进去。马车无法通过，只能留下，由两名卫兵看守。其他人轻装前进。
四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浅滩。
这是一片被水道环绕的沙质地带，水面只到脚踝，可以清楚看到水底的情况。周围是开阔的水域，最近的芦苇丛也在五十米外。确实是个适合见面的地方——双方都没有明显的埋伏优势。
司簌晚让卫兵们在浅滩边缘警戒，自己、银照漪、莉薇娅和塞拉斯队长站在浅滩中央。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留在稍后方，由西尔维娅医师保护。
等待开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沼泽里的声音逐渐清晰——水鸟的鸣叫，鱼类的游动，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晨雾完全散去，阳光变得炽热，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他们来了。
从水道深处，一艘平底小船缓缓驶出。船上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面容。小船在距离浅滩十米处停下，不再靠近。
中间的那个人掀开兜帽。
露出的不是人类的面容。
那是一张由银色黏土构成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凹陷——两个是眼睛的位置，一个是嘴的位置。但那张“脸”在动，黏土流动着，形成了类似表情的变化。
“土偶的升级版。”银照漪低声说，“黏土化身。远程操控的完美载体。”
黏土化身开口了，声音机械而平板，像是通过某种装置传输过来的：
“你们更改了会面地点。不符合测试程序。”
“我们不是来参加测试的。”司簌晚平静地回答，“我们是来谈判的。”
“谈判需要筹码。你们有什么筹码？”
“三把钥匙。”司簌晚说，“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但不是按照你们的规则。”
黏土化身的“脸”流动着，似乎在思考。几秒后，它说：“‘渴欲之手’不接受谈判。只接受服从或毁灭。你们的选择？”
“我们有第三个选择。”银照漪上前一步，“把你们全部打碎，然后自己去查清楚这一切。”
黏土化身发出一种类似笑声的、机械的咯咯声：“自信是好事。但你们真的了解自己在对抗什么吗？‘渴欲之手’只是门另一边无数势力中的一个。而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秘密守护者之一。”
它抬起“手”，指向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的方向：“那两个女孩，她们的血脉不是偶然。是计划。四十年的计划。你们所有人，都是棋子，只是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在谁的棋盘上。”
司簌晚握紧了骨刃：“说清楚。”
“还不够格。”黏土化身说，“通过下一次测试，证明你们有资格知道更多。时间：三天后。地点：帝都灰烬区，影棘家族宅邸。带上钥匙，带上圣骸碎片。届时，你们会见到真正的话事人。”
小船开始后退。
“等等！”司簌晚喝道，“如果我们不去呢？”
黏土化身已经退到二十米外，声音随风传来：
“那你们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战。也永远不知道，你们保护的人，到底是谁。”
小船消失在芦苇丛后。
浅滩上，只剩下沉默，和比之前更深的谜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