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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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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层里的尘埃在光石熄灭后重新沉降,细小的颗粒在黑暗中悬浮、旋转,最终落回地板,覆盖了那些匆忙离去的脚印。司簌晚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摩挲着笔记粗糙的纸页边缘,那只眼睛的符号在触感上没有任何特别,只是墨水在纸上干涸后的微微凸起。但她的指尖能感觉到更多——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像遥远的心跳透过纸张传来,与命匣水晶的节奏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
她等了大约三分钟,确认观察者确实离开且没有返回的意图,然后才重新点燃光石,快速翻阅剩下的笔记。大部分是技术记录:能量波动图表、血脉特征分析、环境变量影响评估。专业,冷静,客观,像实验室报告。但每隔几页就会出现那只眼睛的符号,有时是签名,有时是标记,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插图。
有一页特别的内容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着三个相互连接的圆环,每个圆环内部有不同的符号:一个圆环里是血滴,一个是弯月,一个是骷髅。三个圆环的中心交汇处,画着一扇微微开启的门。
旁边有潦草的注释:“当三钥共鸣达到临界点时,门的‘选择机制’将激活。历史记载显示,过去三次选择的结果:一次完全关闭(导致银荆氏族衰退),一次完全开启(导致灵灾事件),一次重置(记录残缺,结果未知)。本次选择将决定未来三百年的平衡。”
三百年的平衡。司簌晚默默计算。从四十年前那次灵灾倒退三百年,大约是一千二百年前——正好是制造者提到的门被建造的时间。也就是说,每一千年左右,门会需要一次“选择”,而他们正赶上这个周期。
她合上笔记,将它们塞进怀里,又收集了散落的其他纸张。记录仪器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带走——那东西可能被追踪,而且她不确定如何操作。她将它放在原处,但取出了里面的记忆晶石,那是一小块深蓝色的半透明晶体,在光石照射下内部有星云般的光点流动。
准备离开时,她注意到铜制装置留下的压痕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印记。她蹲下身仔细看,那是一个鞋印,非常小巧,像是儿童或身材娇小的女性留下的。印记很新鲜,与观察者的鞋印重叠但更浅,说明有人比观察者更早或更晚在这里,而且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痕迹。
司簌晚用指尖轻触那个印记。没有能量残留,但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她说不清是什么。
她不再停留,从天窗爬回屋顶,小心地关好插销,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夜色已深,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给驿站屋顶镀上一层银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卫兵巡逻时偶尔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
她顺着排水管滑下,落地时几乎无声。银照漪从一棵树的阴影里走出来,琥珀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像两盏小灯。
“怎么这么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什么情况?”
“观察者,但不是敌人。”司簌晚简短地说,“至少不是直接的敌人。他们自称中立第三方,在研究钥匙的特性。”
银照漪挑眉:“你信?”
“不完全信。”司簌晚从怀里取出笔记,“但他们留下了这个。还有一些有趣的信息。”
两人回到“枫木”房间,关好窗。司簌晚点燃桌上的油灯,将笔记摊开。银照漪快速浏览,看到那只眼睛的符号时,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这个标志。”她指着符号,“在金属盒的羊皮纸上出现过,在你制造者的留言里暗示过,现在又出现在观察者的笔记里。这绝不是什么中立组织,至少不是普通的中立组织。”
“我同意。”司簌晚翻到三环示意图那一页,“看这个。三把钥匙,一扇门,一个选择。每次选择影响三百年平衡。我们现在正处于选择节点。”
银照漪仔细看着示意图,手指轻点那个骷髅标记——代表死亡之钥的圆环。“你注意到没有,死亡之钥的圆环比其他两个稍大一些。而且连接线更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机制中,死亡之钥可能起主导或平衡作用。”司簌晚分析,“或者,意味着我这个死亡之钥……与其他钥匙不同。”
“怎么不同?”
司簌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两个观察者在笔记里提到,我的能量特征与圣骸碎片越来越像,几乎像是同源。而圣骸是银荆氏族的东西,理论上应该与月光之钥——也就是你——更亲近。”
银照漪的表情变得严肃:“所以你不是‘普通的’亡灵。至少不完全是。你的转化可能涉及了圣骸碎片的力量,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或者你本身就是某种形式的‘圣骸碎片’。”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如果真是这样,”司簌晚最终开口,“那就解释了为什么我是死亡之钥。不是因为我是亡灵,而是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门的一部分——或者与门的一部分紧密相连。”
她想起自己胸口的那块命匣水晶。冰冷的,稳定的,六年来从未改变过。但如果那不是单纯的亡灵核心,而是……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很轻,两下。
司簌晚立刻收起笔记,银照漪的手按在短刃上。门开了条缝,奥莉维亚的脸露出来,表情有些不安。
“抱歉打扰。”她低声说,“但伊莉雅说她感觉到……楼下大堂有点不对劲。”
司簌晚示意她进来。奥莉维亚小心地关上门,走到桌边:“我们本来准备休息了,但伊莉雅突然坐起来,说大堂的能量场变了。她说有一种‘空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银照漪问,“什么意思?”
“就像……一直存在的背景噪音突然停止了。”奥莉维亚努力描述,“她说之前整个驿站都有一种微弱的能量场,很均匀,像是某种伪装或屏障。但刚才,大堂部分的能量场突然消散了,其他地方还在。”
司簌晚和银照漪对视一眼。如果大堂的能量场是伪装,那它的消失意味着什么?是观察者离开后的自然消散,还是……有什么东西被解除了伪装?
“我们去看看。”司簌晚说,“奥莉维亚,你回房间,和伊莉雅、医师待在一起,锁好门。莉薇娅应该在大堂警戒,如果有异常她会处理。”
奥莉维亚点头离开。司簌晚和银照漪等了几秒,然后悄声下楼。
楼梯依然吱呀作响,但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大堂里只有壁炉的余烬还在发出暗红的光,勉强照亮几张桌子的轮廓。莉薇娅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剑放在手边。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大人。”她站起身,“一切正常,但……”
“但什么?”
“太安静了。”莉薇娅低声说,“刚才还有鼾声,从那边角落传来。”她指向那对商人模样的男子坐过的桌子,现在那里空无一人,“但现在完全安静了。其他客人也是。”
司簌晚扫视大堂。确实,之前的三桌客人都不见了。桌椅摆放整齐,没有任何挣扎或匆忙离开的痕迹。壁炉上的炖锅还在,但火已经小到几乎熄灭。
“老板呢?”银照漪问。
柜台后面空无一人。通往厨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司簌晚做了个手势:分散检查,保持警惕。莉薇娅走向柜台,银照漪检查那几桌客人留下的痕迹,司簌晚则走向厨房门。
她轻轻推开门。厨房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照亮灶台和料理台的轮廓。一切摆放整齐,刀具挂在墙上,食材放在架子上,水缸盖着盖子。没有任何打斗或仓促离开的迹象,但也没有人。
“老板不见了。”莉薇娅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登记簿还摊开着,笔在桌上,像是刚离开一会儿。但钱箱是锁着的,钥匙在抽屉里。”
银照漪蹲在商人坐过的桌旁,手指轻触桌面:“温度。椅子还是温的,说明他们离开不超过十分钟。而且……”她凑近桌面,仔细看,“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杯子、盘子、甚至餐巾都被带走了。太干净了。”
司簌晚站在厨房中央,闭上眼睛,展开感知。亡灵能量像细微的涟漪扩散开,扫描着整个驿站。一楼:除了她们三人,没有其他生命迹象。二楼:奥莉维亚、伊莉雅、西尔维娅医师,以及警戒的卫兵,一切正常。地下室:有轻微的呼吸声,很慢,很浅,像是……睡着了?
“地下室有人。”她睁开眼睛,“很轻的呼吸,不止一个。”
三人走向厨房角落,那里有一扇低矮的木门,通往地下室。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司簌晚轻轻推开,下面是一片漆黑,有霉味和尘土味飘上来。
莉薇娅取下一盏壁灯,点燃。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向下的石阶。司簌晚打头阵,骨刃在手,一步步向下。
地下室比预想的宽敞。不是单纯的储藏间,更像是一个地窖,有酒架、腌菜桶、还有几个大木箱。而在最里面的角落,有几个人蜷缩在一起,被绳索捆绑,嘴里塞着布团,眼睛蒙着布条。
是那些“客人”。两个商人,一家四口,还有那个独行旅客。都还活着,但昏迷不醒。
司簌晚快步上前,检查他们的状况。脉搏正常,呼吸平稳,像是被药物迷晕了。她示意莉薇娅和银照漪帮忙解开绳索。
“那之前在大堂的是谁?”银照漪一边解开那个独行旅客的绳子,一边低声问,“如果他们一直在这里,那和我们说话、吃饭、打鼾的人是谁?”
“幻象。”司簌晚说,“或者是被操控的傀儡。整个大堂的‘客人’都是伪装的一部分,为了让驿站看起来正常。”
那个独行旅客的蒙眼布被取下时,莉薇娅突然吸了口气。那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睑上有细微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刺青。
“月眷者。”银照漪轻声说,“虽然不是纯血,但有明显的氏族特征。而且……”她小心地翻开女子的左眼皮,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银光,“她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不是药物导致的。更像是……自我保护机制。”
司簌晚检查其他人。两个商人只是普通人,一家四口也是。只有这个独行旅客是特别的。
“所以她可能才是真正的‘客人’。”司簌晚分析,“其他人可能是驿站原本的住客,被她牵连了。而观察者或者‘渴欲之手’的代理人控制了驿站后,用幻象替换了他们,作为测试我们的背景板。”
银照漪检查了女子的随身物品——一个小小的旅行袋。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她翻开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已接近目标区域。感应到强烈的能量波动,可能与门的状态变化有关。需要谨慎。若三日内未返回,请通知霜语山脉守林人。”
下面有一个签名:塞莱娅·影歌。
“影歌……”银照漪喃喃道,“我知道这个姓氏。霜语山脉的一个小氏族,与银荆氏族有联姻关系。她可能是来调查门的状态的。”
莉薇娅正在检查其他苏醒的客人。那一家四口中的父亲最先醒来,惊恐地看着周围:“发、发生什么了?我们在哪?”
“安全了。”莉薇娅简短地说,“你们被绑架了。现在告诉我,最后记得什么?”
男人努力回忆:“我们……我们傍晚到的驿站,要了房间,下楼吃饭。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突然睡着了。”
其他人的说法类似。都是在用餐或准备回房间时突然失去意识,醒来就在这里。
司簌晚让莉薇娅带他们上二楼,安排房间休息。她和银照漪留在原地,看着那个叫塞莱娅的月眷者。
“要不要弄醒她?”银照漪问。
“先等等。”司簌晚说,“她处于自我保护状态,强行唤醒可能有风险。而且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她走到地下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小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材料。她仔细检查,发现了几样有趣的东西:一小袋银色粉末(和银照漪的月光尘很像但纯度更低),几片干枯的银荆棘叶子,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从霜语山脉到黯影镇的路线,沿途有几个红圈,其中一个就是老橡树驿站。
在地图背面,有一段用灵界语写的小字:“警惕伪装者。门的两边都有叛徒。真正的敌人在阴影中微笑。”
司簌晚将地图收好,回到塞莱娅身边。年轻女子的呼吸依然平稳,但眼睑下的眼珠开始快速转动,像是在做梦。
“她在快速眼动期。”银照漪说,“可能在做梦,或者在处理大量信息。月眷者在深度休眠时常有这种现象。”
就在这时,塞莱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而是猛地睁开,瞳孔完全扩张,里面银光闪烁。她坐起身,动作僵硬但迅速,目光直直地看向司簌晚,嘴里发出一串急促的音节——不是通用语,不是灵界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破碎的语言。
银照漪脸色一变:“那是……古夜眷语。她在说‘门要开了,三把钥匙已齐聚,选择时刻将至。但小心,其中一把钥匙是……’”
塞莱娅的话突然中断。她的眼睛恢复正常,银光褪去,露出深褐色的瞳孔。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看向司簌晚和银照漪。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沙哑,“我在哪?”
银照漪蹲下身,用温和但坚定的语气说:“你在老橡树驿站的地下室。我是银照漪·荆语,银荆氏族。这位是司簌晚,帝国亡灵军团。你刚才在说什么?关于门,关于钥匙?”
塞莱娅的眼神逐渐聚焦,恐惧和警惕交织:“我……我不能说。预言……预言只能看到一半。剩下的……太危险。”
“什么危险?”司簌晚问。
塞莱娅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银光:“你。你就是危险。死亡之钥……你身上有门的气息。你不是钥匙,你是……你是门的一部分。”
地下室陷入死寂。
只有壁灯的火苗在跳动,在地窖的墙壁上投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