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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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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空气在塞莱娅的话语落下后仿佛凝固了。壁灯的火苗不再跳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笔直地向上燃烧，投下的影子边缘锋利如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嗅觉背景。
司簌晚没有动。她的左手依然按在骨刃刀柄上，但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琥珀色眼瞳中的幽蓝火光稳定地燃烧着，映出塞莱娅紧张的脸庞。
“我不是钥匙，是门的一部分。”她重复这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具体指什么？”
塞莱娅蜷缩着向后退了一点，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墙上。她的眼睛在司簌晚和银照漪之间快速移动，像是在评估哪个更危险，或者哪个更可信。最后，她的目光停在银照漪右脸的荆棘图腾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纯血。”她的声音仍然沙哑，但多了一丝辨认出的敬畏，“银荆氏族的直系。我认得那个图腾——‘守门人一脉’的标志。”
银照漪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头：“塞莱娅·影歌，霜语山脉的月眷者。你的氏族与我们有过联姻。现在，回答她的问题。你说她是门的一部分，什么意思？”
塞莱娅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有‘预言视界’。不是完整的预言，只是碎片。闪回的图像，破碎的句子，有时是感觉。家族说这是天赋，但我总觉得是……诅咒。”
她抬头看向司簌晚，眼神复杂：“三天前，我在霜语山脉的瞭望石上冥想。突然看到了影像——一扇巨大的门，银白色，表面有流动的纹路。门正在打开，从门缝里伸出无数只手，苍白的，细长的。然后我听到了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他们说‘钥匙来了，三把钥匙齐聚，选择时刻将至’。”
“这我们知道。”银照漪打断，“说我们不知道的部分。”
塞莱娅咬了咬嘴唇：“然后影像变了。门不再是门，它……变成了一个人形。一个女性的轮廓，站在门的位置，双臂张开，像要拥抱什么。但她的胸口是空的，有一个洞，洞里能看到……星星？不，是旋转的银光，像漩涡。”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试图描绘那个画面：“然后我听到了另一半预言。清晰得可怕：‘三把钥匙中，有一把不是钥匙，而是锁孔。死亡不是开启的力量，死亡是禁锢的印记。’”
地下室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银照漪看向司簌晚，后者依然面无表情，但手指在骨刃刀柄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你看到我，”司簌晚说，“就认出我是那个‘锁孔’？”
“不完全是看到。”塞莱娅摇头，“是感觉到。当你靠近时，我体内的月之力产生了共鸣——但不是正常的共鸣。它……退缩了。像遇到天敌。就像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会压制或吸收月之力。而月之力是门的一部分，是维持它存在的能量之一。所以如果你能压制月之力，那你可能就是……”
“门的对立面？”银照漪接话，“门的平衡机制？或者像你说的，锁孔——不是用来开的，而是用来锁的。”
塞莱娅点头，但又迟疑了一下：“也不完全对。预言里说‘死亡是禁锢的印记’，但印记可以是被打上的，也可以是自己选择的。如果钥匙可以决定开或不开，那锁孔……也许也可以决定锁或不锁？”
这个说法让司簌晚想起了制造者的话：“门不该被开启，亦不该被永久关闭。平衡是唯一的真理。”如果她是锁孔，那她的存在意义可能是维持平衡——在必要时阻止门的完全开启或完全关闭。
“你为什么来黯影镇？”她换了个问题。
塞莱娅的表情变得苦涩：“家族的使命。影歌氏族世代监视霜语山脉的次级门户——那是月影之门的‘呼吸孔’，小的能量通道。三个月前，呼吸孔开始异常活跃，喷涌出大量灵界能量。族长派我来调查源头，然后我一路追踪能量波动，到了黯影镇附近。”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恐惧：“但在接近这里时，我被袭击了。不是实体攻击，是精神层面的……入侵。有什么东西试图进入我的意识，读取我的记忆，控制我的身体。我用了家族秘法强行进入深度休眠，把意识藏在最深处，这才躲过去。但休眠前，我看到了袭击者的……片段。”
“是什么？”银照漪追问。
“一只眼睛。”塞莱娅的声音几乎耳语，“银色的，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银光。它看着我，然后我听到了笑声——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笑声。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现在醒来。”
又是那只眼睛。司簌晚从怀里取出观察者的笔记，翻到有眼睛符号的那一页，递给塞莱娅：“是这个吗？”
塞莱娅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闷响：“是它！就是它！你……你怎么有这个？”
“从观察者那里拿到的。”司簌晚合上笔记，“他们自称中立的第三方，在研究钥匙的特性。但显然，他们知道的比你我都多。”
“观察者……”塞莱娅喃喃道，“我听说过这个组织。古老的传说里提到过‘守望平衡之眼’，一个声称超越两界纷争、只为维持门的状态而存在的秘密团体。但如果他们真的中立，为什么要攻击我？”
“也许你不是他们的目标。”银照漪分析，“也许你只是不小心闯入了他们的观测场。或者，他们想阻止你找到我们。”
司簌晚思考着这些信息。预言、锁孔、观察者、眼睛符号……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图景，而她只是其中的一块碎片。但碎片也可以锋利，也可以割伤握持者的手。
“你能控制你的预言能力吗？”她问塞莱娅，“现在，在这里，能看到什么吗？”
塞莱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准确。预言视界像做梦，你无法选择看到什么。”
“试试看。”司簌晚退后一步，给她空间，“聚焦在‘门的选择’上。我们需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塞莱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的呼吸逐渐变慢，变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古老的节奏。几秒后，她的眼睑开始颤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诵什么。
地下室的空气开始变化。不是温度或湿度，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空间本身在轻微震动，发出人耳听不见的低频嗡鸣。壁灯的火苗再次开始跳动，但这次不是随风摇曳，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拨弄，形成奇怪的、螺旋状的火焰。
银照漪警觉地环视四周，短刃已经在手。司簌晚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紧盯着塞莱娅。
年轻月眷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苍白。她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像是承受着某种压力。然后她突然睁开眼睛——不，不是完全睁开，而是眼睑抬起一半，露出瞳孔扩散、完全变成银色的眼睛。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变了，带着回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帝都……灰烬区……影子在石头上行走……三个王冠摆在一张桌子上……一个银色，一个血色，一个骨白……选择即将做出……”
她的头猛地向后仰，后脑撞在石墙上，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血色的王冠在哭泣……银色的王冠在低语……骨白的王冠……沉默……但它在等待……等待被戴上……或被摧毁……”
塞莱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抠进石墙的缝隙，指尖渗出血。银照漪想上前，但司簌晚抬手阻止。
“等等。”她低声说，“还没结束。”
“门打开了……”塞莱娅的声音变得更加破碎，几乎无法分辨词语，“但打开的……不是门……是……嘴？一张巨大的嘴……在吞噬……光……影子……时间……一切……钥匙……钥匙在里面……旋转……融化……重组……”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从苍白转为不健康的青灰色。银照漪看向司簌晚：“够了！她会死的！”
司簌晚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塞莱娅的额头上。冰冷的亡灵能量像水一样注入，不是攻击，而是强行中断能量流动。塞莱娅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下，眼睛恢复正常，但完全失去了焦点。
“她还好吗？”银照漪蹲下身检查。
“过度消耗。”司簌晚收回手，“她的预言能力在强行抽取她的生命力。如果不中断，她可能会变成活着的空壳。”
塞莱娅的呼吸逐渐平稳，但人还没恢复意识。银照漪小心地扶她躺平，用斗篷给她盖上。
“刚才那些话……”银照漪看向司簌晚，“三个王冠，一张桌子，选择……听起来像某种仪式的隐喻。”
“灰烬区，影子在石头上行走。”司簌晚重复这句话，“灰烬区是我的驻地。影子……可能指影棘家族。石头……可能是他们的宅邸，或者某种石制祭坛。”
她站起身，走向地下室的台阶：“把她带到楼上去，让西尔维娅医师照顾。我们需要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去哪？”银照漪问，“直接去帝都？还是……”
“先去第七档案库。”司簌晚说，“制造者提到的证据在那里。而且如果我真的和门有某种特殊联系，档案库里可能有记录。”
两人将塞莱娅抬到一楼，莉薇娅正好从楼上下来，见状立刻帮忙。西尔维娅医师检查后确认塞莱娅只是过度疲劳，需要休息。
“其他客人呢？”司簌晚问。
“都安排好了。”莉薇娅回答，“但他们都想尽快离开这里。我建议天亮后就让他们各自离去，我们也可以出发。”
司簌晚点头：“就这么办。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联系你的伯父——艾德里安·影棘。不是正式联系，是秘密渠道。告诉他我们需要见面，但地点由我们定，不在影棘宅邸。”
“理由呢？”
“就说……”司簌晚停顿了一下，“就说‘三王冠的桌子上，需要第四个座位’。用这个暗号，他会明白的。”
莉薇娅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是影棘家族最高级别的紧急暗号。你从哪里知道的？”
“从不该知道的地方。”司簌晚没有解释，“照做就是。另外，联系时不要暴露我们的位置，只说会在帝都与他联系。”
“明白了。”莉薇娅转身去准备。
银照漪看着司簌晚：“你真的信任影棘家族吗？即使他们可能分裂了？”
“不完全信任。”司簌晚坦诚地说，“但我需要信息，而他们有信息。而且如果塞莱娅的预言准确，影棘家族确实参与其中——‘影子在石头上行走’。我需要知道他们站在哪一边。”
她走向驿站门口，推开门。院子里，夜色正在褪去，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寒意吹进来，吹散了地下室的霉味。
三天后的会面。
三把钥匙。
一扇门。
一个选择。
而她，可能既是参与者，又是工具；既是钥匙，又是锁孔。
司簌晚站在门槛上，看向帝都方向。城市的轮廓还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缓慢运转的存在，像沉睡的巨兽，即将被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