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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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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通往帝都的官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压过铺设整齐的石板路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与驿站的碎石路截然不同。窗外，稀疏的树林逐渐被规整的农田取代，偶尔能看到早起的农夫在田垄间劳作，或是牧羊人赶着羊群横穿道路。一切看起来都是帝国边境应有的景象：有序、平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日常感。
但车厢内的气氛与此格格不入。
奥莉维亚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一张简略的帝都灰烬区地图。她的笔尖在东南角画了一个圈，标注“第七档案库”，然后从那里延伸出几条线，连接其他标记：亡灵军团总部、影棘家族宅邸、几个小型瞭望塔，还有一个她标记为“未知能量节点”的点。
“根据星象和塞莱娅的预言片段，”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平静但紧绷，“如果‘三个王冠摆在一张桌子上’指的是某种仪式或会面，那么最可能的地点是这里——”
笔尖点在灰烬区中心的一个位置：“旧议会厅。已经废弃三十年了，但建筑结构完整，地下室有古代仪式用的石台。最重要的是，它正好位于三条能量线的交汇点：亡灵军团的死灵脉、影棘家族的阴影道，还有……一个我无法辨识的第三股能量流。”
银照漪探身查看地图，暗银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几缕发丝擦过奥莉维亚的手背：“第三股能量流从哪来？”
“无法追踪源头。”奥莉维亚皱眉，“它像是突然出现的，大约三个月前开始活跃。从灰烬区东南方向延伸而来，但出了城区边界就消失了，像是在地下或者……另一个层面。”
司簌晚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东南方向。黯影镇就在帝都东南方。”
车厢安静了一瞬。伊莉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爷爷笔记的封面，皮革已经磨损的边缘在她指腹下有种粗糙的质感。
“所以一切都是相连的。”银照漪靠回座椅，肩上的伤口让她动作有些僵硬，“黯影镇的门、灰烬区的档案库、旧议会厅的仪式点。这不是随机事件，而是一张早就铺好的网，我们现在才看到它的轮廓。”
莉薇娅从前座转过头：“大人，影棘家族回应了。用加密回信，内容很短：‘已知晓。第四座位已预留。明晚子时，旧议会厅地下室，走西侧密道。勿带他人。’”
明晚子时。距离现在大约三十个小时。正好在奥莉维亚预测的能量爆发之前。
“第四座位。”司簌晚重复这个词，“所以他承认了需要第四个参与者。但‘勿带他人’……”
“意思是只让你一个人去。”银照漪接过话，“或者，他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联系他。”
司簌晚思考着。艾德里安·影棘知道她的身份，可能也知道她带着“钥匙”。但他不知道银照漪、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的具体情况，或者他知道但不认为她们会参与核心会面。
“我们不能分开。”奥莉维亚突然说，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决，“预言说三把钥匙齐聚才会触发选择。如果我们分开，可能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也许有人想让我们分开，单独控制。”
“她说得对。”伊莉雅小声补充，“爷爷的笔记里也有类似警告：‘三钥不可分，分离则失衡。’”
银照漪看向司簌晚：“你怎么打算？听从影棘族长的安排，单独赴约？还是……”
“我们要一起去。”司簌晚做出决定，“但不是硬闯。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既能进入会面，又不会立刻暴露全部底牌。”
她指向地图上的旧议会厅：“莉薇娅，你对那里熟悉吗？”
副官点头：“家族训练时去过几次。建筑有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主入口常年封锁，但至少有四条密道：西侧密道通向下层贵族区，东侧通往军团驻地，南侧通往商业区，北侧……我不确定，据说通往某个更古老的地方，但入口已经坍塌。”
“西侧密道。”司簌晚的手指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影棘族长指定的入口。但如果他邀请了其他人，可能其他密道也会被使用。”
“你想分头进入？”银照漪挑眉，“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了，可能会被视为敌意行动。”
“不是分头，是梯次。”司簌晚调整思路，“我先从西侧进入，按照约定单独赴约。你们随后从另一条密道潜入，保持距离，观察情况。如果一切正常，你们可以在适当时机现身。如果是个陷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如果是个陷阱，至少不会全军覆没。
奥莉维亚在地图上标出几条可能的路线：“如果从东侧密道进入，可以直达地下二层，那里有通风管道系统，可以观察地下室的情况而不暴露。”
“通风管道？”伊莉雅轻声问，“我们能进去吗？”
“管道很窄，成年人进不去。”奥莉维亚看向伊莉雅，又看看自己，“但我们两个……也许可以。我小时候在学院经常爬通风管道，为了去看禁书区的藏书。”
“太危险了。”西尔维娅医师终于开口，她一直安静地听着，“如果被卡住，或者遇到守卫……”
“我们有优势。”奥莉维亚指了指伊莉雅，“她能感知能量流动，可以提前避开守卫。而且如果预言准确，我们必须在场。三把钥匙必须齐聚。”
司簌晚看着这两个年轻女性。几天前，她们还是普通的占星师和药材店学徒，现在却在计划潜入一个可能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会面现场。变化太快，但她们适应得更快——或者说，她们体内某种东西正在觉醒，某种与生俱来应对这种局面的能力。
“可以尝试。”她最终说，“但必须有应急方案。银照漪，你在外面策应，如果情况不对，制造混乱让我们撤退。”
“明白。”银照漪点头，“但我需要知道信号。什么情况下算‘情况不对’？”
司簌晚思考了几秒：“如果看到银发女人出现。如果听到三声连续的钟响。如果……我摘下左手手套。”
她通常戴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遮盖亡灵之躯过苍白的皮肤。但如果摘下手套，意味着情况已经危险到需要打破伪装。
马车突然减速。外面传来塞拉斯的声音：“大人，帝都哨卡。需要接受入城检查。”
司簌晚掀开车窗帘。前方约五十米处，巨大的帝都城墙巍然耸立，花岗岩砌成的墙体在晨光中呈现灰白色，高达二十米，顶部可见巡逻的士兵身影。城墙中央是一道沉重的铁木城门，此刻半开着，门旁设有检查站，大约十名士兵正在对入城的人流进行检查。
队伍比预想的要长。大约有二十几辆马车、几十名行人在排队等待，大多是商队和旅行者。检查看起来比平时更严格——士兵不仅检查证件，还打开货箱仔细查看，甚至让一些人解开包裹。
“最近加强了警戒。”莉薇娅低声说，“可能是档案库爆炸的影响，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他们的马车缓缓加入队伍。塞拉斯队长策马前去与检查站军官交涉，几分钟后返回，表情有些凝重。
“大人，有点麻烦。”他说，“所有入城者都需要接受‘灵能检测’。据说是新规定，今早开始的。”
“灵能检测？”银照漪皱眉，“怎么检测？”
“一种水晶装置，据说能检测到异常的灵界能量波动。”塞拉斯看向车厢内的几人，“特别是对……非人类或特殊血脉者敏感。”
这明显是针对可能混入城市的灵界存在或相关者。司簌晚立刻想到档案库里的银发女人——如果她能通过检测，那么检测要么无效，要么有漏洞可钻。
“检测原理是什么？”奥莉维亚问，她的专业本能被激发了。
塞拉斯描述：“一个手掌大小的水晶盘，被检测者把手放上去。如果水晶发出白光，正常；蓝光，轻微异常但可通行；红光，立即扣留。”
银照漪冷笑：“粗糙但有效。月眷者的能量会被识别为‘异常’，亡灵也是。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如果血脉觉醒程度不高，可能逃过检测，但……”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司簌晚和银照漪很难通过这种检测。
队伍缓慢前进。司簌晚快速思考对策。硬闯不可能——城门有重兵把守，而且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伪装？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检测水晶可能识别能量本质而非外表。
“我有办法。”伊莉雅突然小声说，她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小布袋，“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一种草药，‘影雾草’，研磨成粉后能暂时掩盖能量特征。但效果只有十分钟，而且……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使用者会暂时失去对自身能量的控制。”伊莉雅翻开笔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种不起眼的灰绿色植物，“笔记说‘如雾隐月，月仍在，但目不可见’。意思是能量还在，但检测装置‘看’不到。不过使用者也会暂时感应不到自己的能量，像被隔了一层雾。”
司簌晚和银照漪对视一眼。十分钟，从检测点到通过城门，应该够了。但失去能量感应意味着在效果期间她们无法使用任何能力，完全是普通人状态。
“风险很大。”银照漪说，“如果在效果期间遇到袭击……”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司簌晚看向越来越近的城门，“我们需要多少剂量？”
伊莉雅从布袋里倒出一些干枯的草叶，小心地研磨成粉末：“每人一小撮，含在舌下。入口即化，效果立即开始。十分钟后药效消退，能量感应会逐渐恢复。”
她将粉末分成两份，用薄纸包好递给两人。司簌晚接过，手指捻开纸包，里面是灰绿色的细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马车又向前移动了十米，距离检查站只有三辆车的距离了。司簌晚能看到那个检测装置——确实是个水晶盘，由一名军官拿着。每当有人把手放上去，水晶就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大多数人都是白光，偶尔有蓝光，但军官只是记录一下就让通过了。还没有出现红光。
前面一辆货车的车夫接受检测时，水晶发出了蓝光。军官询问了几句，车夫紧张地解释自己是“有点小天赋的工匠”，最终被放行。
轮到他们了。
塞拉斯队长上前交涉，出示司簌晚的证件。军官看了一眼，立正行礼：“灰烬女爵大人！抱歉，不知道是您。但规定……”
“我理解。”司簌晚平静地说，“按规定执行。”
她看了一眼银照漪，两人同时将粉末含入口中。粉末接触唾液的瞬间就融化了，味道苦涩，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凉感，从舌根直冲头顶。紧接着，司簌晚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空荡”——命匣水晶还在胸口跳动，但她完全感应不到它的能量流动，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看火焰，知道它在燃烧，却感觉不到热度。
她伸出手，放在水晶盘上。
水晶发出柔和的蓝光。
军官记录：“轻微异常。大人，您最近是否接触过灵界相关事物？”
“工作性质使然。”司簌晚简短回答。
军官点头，显然知道亡灵军团的特殊性：“理解。请通过。”
银照漪上前，同样蓝光通过。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则是白光——她们的血脉觉醒程度确实还不高，或者影雾草起了部分作用。
整个队伍顺利通过检测。马车驶入城门，进入帝都的外城区。
街道宽阔，两旁是整齐的石砌建筑，大多是商铺和客栈。虽然是清晨，但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商贩正在支起摊位，马车和行人在石板路上交错穿梭。一切看起来繁华而有序，但司簌晚能感觉到那种表面下的紧绷——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而且都是全副武装；街角的公告栏上贴着新的宵禁通知；几个戴着影棘家族徽章的人正在一处建筑前低声交谈，看到他们的马车时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药效开始消退。能量感应如潮水般回归，司簌晚重新感受到命匣水晶稳定的脉动，甚至比之前更清晰——就像摘下耳塞后听到的世界，声音格外分明。
“直接去庄园。”她对车夫说，“走最直接的路线，但避开主干道。”
“是。”
马车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阳光被两侧建筑切割成狭窄的光带，在石板路上投下鲜明的明暗分界。车轮声在巷子里回荡，与远处主街的嘈杂形成对比。
银照漪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建筑轮廓：“多久能到？”
“二十分钟。”莉薇娅回答，“如果路况正常。”
司簌晚看向窗外。帝都的天空在狭窄的巷道上方呈现一条淡蓝色的带子，几缕云丝缓慢飘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这座城市里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活动：支持开门的“渴欲之手”及其代理人，可能分裂的影棘家族，还有自称中立的观察者。而她们，带着三把钥匙，正驶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马车继续前行。
而在她们身后，城门检查站的那个军官看着记录本上司簌晚的名字，眼神复杂。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然后快步走向检查站后方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人正等着。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她们通过了。”军官低声说，“按计划放行的。但检测显示，那个亡灵和夜眷者都用了某种手段掩饰能量特征。”
斗篷下传来一个平静的、听不出性别的声音：“知道了。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游戏才刚刚开始。”
军官点头，退了出去。
穿斗篷的人走到窗边，看着司簌晚马车消失的方向。一只苍白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手指修长，皮肤近乎透明。
那只手的指尖，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银光在闪烁。
就像遥远星光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