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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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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如潮水般退去时，石厅并未恢复原状。
黑曜石圆桌表面覆盖了一层霜晶般的银色脉络，像冻结的血管网络，在残留的光晕中微微脉动。十二盏水晶灯全部熄灭，只有那些脉络散发着冷光，勉强照亮空间。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香味——混合了陈旧羊皮纸、冷铁和某种近乎凋谢白花的味道。
司簌晚站在原地，左眼的银色漩涡缓慢旋转，右眼仍是琥珀色与幽蓝火焰的交织。这种不对称让她看起来既非完全亡灵，也非任何已知的存在。骨刃仍插在她脚边的地面，刀身半截没入石砖，露出的部分布满细密裂痕，像即将解体的冰晶。
埃里希·月蚀向后退了一步。他华丽的紫衣下摆沾上了银色脉络，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他盯着司簌晚的左眼，双色瞳孔里首次出现近乎恐惧的情绪：“门扉之眼……怎么可能在你身上？”
“什么？”洛伦扶着受伤的胳膊，声音嘶哑。他身侧，西尔维娅正用戴戒指的手按住卡斯珀流血的额头，暗紫色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晕。
“传说中月影之门本身拥有‘眼睛’。”回答的是维兰。这位影棘家族的外务长老跌坐在一张翻倒的石椅上，手里紧握着那枚已变形的银币，“门扉之眼能看穿两界壁垒，直视能量本质。但那只眼应该只在门完全开启时显现，作为选择机制的见证……”
“所以她不是钥匙。”塞缪尔接话。银白眼瞳的老者靠墙站立，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却依然警惕，“她是门的‘瞳孔’。钥匙插进锁孔才能开门，而瞳孔决定看到什么。”
司簌晚没有理会这些讨论。她的感知正在经历某种撕裂——左眼看到的景象与右眼完全不同。右眼里，石厅还是石厅，人们惊慌或警惕；但左眼的视野中，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能量图谱。埃里希是深紫与银白交织的漩涡，胸口位置有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红核心；影棘家族的成员则是深浅不一的灰色剪影，只有西尔维娅戒指上的宝石在能量视野中亮得像颗微型星辰。
而她自己……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右眼中是苍白的皮肤，左眼里却是缠绕的银线与幽蓝火焰构成的复杂结构，胸口位置，命匣水晶不再是不规则晶体，而是一扇微缩的、紧闭的门扉轮廓。
“这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不是观察者那种非人的回响，而是她自己的声音，却更加冷静，近乎冷酷，“门扉之眼需要巨量能量支撑。你目前的容器最多再维持三分钟。”
“容器？”她在意识里反问。
“你的存在。”那个声音说，“亡灵之躯是基底，圣骸碎片是框架，但真正让你成为‘瞳孔’的，是六年前那场转化中融入的东西——一块门本身的碎片。”
真相碎片般刺入意识。司簌晚想起转化时的剧痛，想起制造者冰冷的手指触碰她的胸口，想起有什么东西被植入心脏位置——不是命匣水晶，那是后来的事。更早的时候，在她还介于生死边缘时，已经有什么更古老的东西进入了她的身体。
“三分钟。”她低语出声。
“什么三分钟？”银照漪的声音。
司簌晚转过头。月眷者不知何时已进入石厅，肩上的伤口重新渗血，深蓝猎装撕破了几处，显然外面也经历了战斗。她手里握着一对短刃，刃身上沾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和蒙面女子刀上的一样。那个壮汉倒在门边，身上刺青的光芒已经熄灭，胸口插着一柄银色飞刀，刀柄刻着简约的荆棘纹。
“你解决了外面？”司簌晚问。左眼中，银照漪的能量形态是流动的银白与暗蓝，右脸荆棘图腾在能量视野里像燃烧的银色火焰。
“还有个蒙面女人跑了。”银照漪走近，琥珀金竖瞳紧盯着司簌晚的左眼，“你的眼睛……”
“暂时变化。”司簌晚打断她，“先处理眼前。”
确实，埃里希已经恢复了镇定。他拍掉衣角的结晶，双色瞳孔重新聚焦：“有趣。太有趣了。制造者从未告诉我们，他植入的‘平衡装置’居然是门扉之眼的一部分。这改变了很多事。”他露出微笑，“也许我们不需要强迫你做选择了。也许你本身就会做出最符合门本质的决定。”
“什么意思？”奥莉维亚护在伊莉雅身前。占星师的星盘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盘面上星图疯狂旋转，试图解析现场的能量乱流。伊莉雅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手里握着一小束新鲜的银荆叶——叶子边缘泛着微光，似乎在与地面银色脉络共鸣。
埃里希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悬浮在穹顶的巨眼。观察者的符号依然存在，但漩涡旋转速度明显放缓。
“你们也看到了。”他对巨眼说，“这不是普通的钥匙觉醒。这是门本身在通过容器表达意志。按照古老盟约，这种情况发生时，观察者应当暂时撤出，让门自行决定。”
巨眼沉默片刻，然后那个非人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中响起：
“确认。现象‘瞳孔显现’符合盟约第7条第3款。观察者将进入静默期，直至选择仪式开始。但警告：瞳孔状态极不稳定，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能量共振。”
话音落下，巨眼开始淡化，两秒后完全消失。水晶灯重新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暗淡许多。
埃里希满意地点头，然后转向司簌晚：“那么，灰烬女爵，或者说，门的瞳孔——我们换个方式合作。‘渴欲之手’依然希望门完全开启，但如果你能保证开启过程是平衡、有序的，我们可以提供所有必要的支持。包括帮你稳定这个状态。”
“稳定？”银照漪冷笑，“你是想控制她吧？”
“是保护。”埃里希纠正，“门扉之眼会吸引很多东西。不只是我们，还有门另一边那些……更古老的饥饿存在。如果没有足够保护，她会在选择仪式前就被撕碎。”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银制怀表。表盖打开，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小块深紫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缓慢旋转的银色液体。
“圣骸碎片。”西尔维娅低声说，戒指上的宝石光芒突然增强，“而且是核心碎片之一。你怎么——”
“每个势力都有收藏。”埃里希合上怀表，“这枚碎片可以暂时增强瞳孔与门的连接，帮你压制能量反噬。作为交换，你需要在选择仪式上支持完全开启的选项。”他顿了顿，“当然，是‘平衡的完全开启’。”
石厅里陷入短暂沉默。司簌晚感到左眼的视野开始模糊，银色漩涡旋转速度在下降。三分钟快到了，那个冷静的声音在意识中提醒：“能量即将耗尽。如果瞳孔关闭时没有缓冲，你会失去意识至少六小时。”
六小时。在这种局面下等于任人宰割。
但她不能接受埃里希的条件。完全开启门，即使是“平衡”的，也意味着两个世界彻底融合。而根据历史记录，上一次完全开启导致了四十年前的灵灾。
“还有其他选择吗？”她问，声音因为能量消耗而有些沙哑。
“有。”
说话的是艾德里安。影棘族长从地上站起，塞缪尔那一击显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他推开扶他的洛伦，走到圆桌残骸边，手掌按在那些银色脉络上。
“影棘家族作为平衡见证者的地面代理人，保管着一些……保险措施。”他说，“其中一项，就是当瞳孔显现时，我们可以启动‘缓冲协议’——用家族血脉中传承的月眷者基因片段，暂时稳定瞳孔状态。”
他看向西尔维娅：“孩子，戒指。”
年轻女子迟疑了一下，然后褪下那枚暗紫色宝石戒指，递给族长。艾德里安接过戒指，用指尖在宝石表面划过——他的血渗入宝石，暗紫色瞬间变成银白。他将戒指按在桌面的银色脉络上。
脉络像活过来一样缠绕上戒指，宝石光芒大盛。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环绕着艾德里安和司簌晚旋转。
“以影棘之名，以守门人后裔之血，”艾德里安吟诵，声音里带着古老的韵律，“请求开启缓冲协议。时间：十二小时。代价：血脉纯度永久下降一级。”
符文加速旋转，然后像归巢般涌向司簌晚。她感到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注入身体，左眼的银色漩涡旋转速度稳定下来，视野重新清晰。那种即将撕裂的剧痛缓解了。
“十二小时。”艾德里安收回手。戒指上的宝石已经暗淡，表面出现细密裂纹，“足够你抵达安全地点，并决定下一步。作为代价，西尔维娅的血脉纯度从七级降为六级，这意味着她再也无法担任某些家族职务。”
西尔维娅脸色白了白，但挺直脊背：“我自愿的，族长。”
埃里希看着这一幕，表情变得微妙：“令人感动的家族牺牲。但十二小时后呢？没有圣骸碎片持续供应能量，瞳孔状态会再次恶化。而下次缓冲的代价会更高——可能是永久失去某种能力，甚至是寿命。”
“那就不劳费心了。”银照漪走到司簌晚身侧，短刃指向埃里希，“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或者我们可以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战斗——不过这次，你的对手会是她。”她瞥向司簌晚的左眼。
埃里希沉默了几秒，然后优雅地鞠躬：“如你所愿。但我们还会见面，在双月交汇之夜。届时，希望各位已经做出明智决定。”
他走向门口，经过壮汉尸体时停顿了一下。尸体已经半结晶化，皮肤表面覆盖着银色脉络。“啊，看来门的能量对低阶存在不太友好。”他轻声说，然后踏出石厅，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密道中。
石厅里只剩下主角团和影棘家族的人。气氛并未因敌人的离开而缓和。
“现在，”艾德里安转向司簌晚，“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关于门，关于为什么制造者——那个自称‘平衡守护者’的存在——会选择你作为瞳孔容器。”
司簌晚的左眼银色漩涡缓慢旋转。在能量视野中，她看到艾德里安的能量形态：深邃的灰，核心处有一点极细微的银光，那是守门人后裔血脉的残迹。他也付出了代价，不仅仅是西尔维娅的血脉纯度。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一切。”艾德里安说，“从六年前你的转化开始。因为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场转化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计划了至少三十年的布局。而你，灰烬女爵，可能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棋子——或者，最重要的审判者。”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占星师收起星盘，但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伊莉雅握紧银荆叶，叶片光芒与地面脉络同步脉动。
银照漪收起短刃，但姿态依然警惕。她看着司簌晚，琥珀金竖瞳里映出那双不对称的眼睛。
司簌晚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好。但我要先确认一件事——塞缪尔长老，你刚才袭击族长的行为，是个人选择，还是代表了家族某一派的意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墙边的银白眼瞳老者。
塞缪尔笑了。那是个干涩的、几乎没有声音的笑容。
“两者都是。”他说，“我代表那些认为影棘家族应该拥抱新时代的成员。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司簌晚，“我代表那些知道‘瞳孔’真正意义的人。”
他抬手，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皮肤上不是刺青，而是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和司簌晚左眼漩涡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也是容器。”塞缪尔说，“只不过，我容纳的不是门扉之眼，而是‘锁芯’。而你，女孩，你需要我才能完整。否则十二小时后，当缓冲期结束，你会真正开始‘溶解’——不是死亡，而是变成门的一部分，永远失去自我。”
石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地面银色脉络的光芒在无声脉动，像等待已久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