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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塞缪尔手臂上的银色纹路在石厅暗淡的光线下像活物般缓慢蠕动,纹路与地面脉络、司簌晚左眼的漩涡呈现出诡异的同步脉动。那种脉动传递到空气中,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心跳声,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敲在骨骼上的震颤。

      司簌晚感到自己胸口的微缩门扉轮廓开始发烫。那个冷静的声音在意识里再度响起:“确认接触。锁芯共鸣激活。建议立即中断视觉连接,否则同步率将在五分钟内达到危险阈值。”

      “危险阈值是多少?”她在意识里问。

      “百分之四十。超过后,你的意识将开始与锁芯持有者部分融合。根据现有数据,融合不可逆。”

      她立刻闭上眼睛。左眼的银色视野消失,但那种震颤感并未减弱,反而因为失去视觉而变得更清晰——她能“感觉”到塞缪尔的位置,就像磁铁感应另一极。

      “解释。”银照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月眷者已经移到司簌晚身侧,短刃指向塞缪尔,但这次刃尖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能量干扰,“什么锁芯?什么容器?”

      塞缪尔放下袖子,遮住那些纹路。银白眼瞳扫过石厅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艾德里安身上:“族长,您应该知道家族最古老的秘密。影棘家族为何被称为‘平衡见证者的地面代理人’?不是因为我们的血脉有多特殊,而是因为我们保管着门的两件关键组件。”

      艾德里安的脸色在暗淡光线下显得灰白。他扶着破损的圆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传说……只是传说。初代族长与门建造者立下契约,家族血脉中将永远诞生‘锁芯’与‘瞳孔’的适格者。但千年来,从未有适格者真正觉醒。”

      “直到现在。”塞缪尔微笑。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但眼里的银白混沌让人不安,“四十年前灵灾发生时,我十七岁。那天晚上,我手臂开始出现这些纹路。家族长辈惊慌失措,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锁芯觉醒了。但当时没有对应的瞳孔适格者,所以我必须被‘封存’。”

      他卷起袖子,这次露出了整条手臂。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部,越往上越密集,在肘部形成一个复杂的、像机械锁具的图案。

      “封存方式是强行压制觉醒进度,用药物、咒文、甚至部分记忆封印。”塞缪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代价是我的力量永远停滞在觉醒初期,眼睛变成这样,寿命……也缩短了至少三十年。但作为交换,家族承诺会找到瞳孔适格者,在合适的时机解除封印。”

      洛伦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西尔维娅盯着塞缪尔的手臂,戴戒指的手无意识地握紧。维兰翻动那枚变形银币的动作停下了。

      “合适的时机。”司簌晚重复这个词,依然闭着眼睛,“就是现在。门的选择节点。”

      “正确。”塞缪尔点头,“而你,灰烬女爵,你在六年前被植入门扉碎片时,就已经被标记为瞳孔适格者。制造者——那位自称平衡守护者的存在——选择了你。不是随机,不是意外,是精心计算的结果。”

      奥莉维亚突然开口:“等等。如果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那么司簌晚大人的转化、塞缪尔长老的觉醒、甚至门现在进入选择节点……这些时间点难道是……”

      “被安排的。”伊莉雅小声接话,她手里的银荆叶已经蔫了,但叶片仍在微微发光,“像爷爷笔记里说的‘千年棋局’。有人在下棋,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

      石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地面脉络的脉动声,和远处密道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那么下棋者是谁?”银照漪问,她依然保持着防御姿态,但眼神在司簌晚和塞缪尔之间移动,“制造者?观察者?还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存在?”

      “都有可能。”塞缪尔说,“或者,是门本身。”

      这个说法让司簌晚睁开了眼睛——右眼。左眼依然紧闭,银色漩涡透过眼皮透出微光。“门本身有意识?”

      “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意识。”塞缪尔走向圆桌残骸,手指划过那些银色脉络,“更像是一种……程序。一种被建造者预设的机制。每三百年,当能量循环达到峰值时,门会自动启动选择程序。而为了确保选择顺利进行,它会‘召唤’适格者——锁芯和瞳孔。我们就像钥匙和锁孔,但更复杂。我们是选择机制的操作界面。”

      他停在司簌晚面前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近得危险,银照漪的短刃几乎抵到他喉咙,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现在,操作界面已经就位。”塞缪尔说,“锁芯和瞳孔都在这里,在门的投影点上方。如果我们现在结合,可以提前窥探选择仪式的全部流程,甚至可能……影响选项。”

      “结合?”银照漪的刃尖向前半寸。

      “能量层面的暂时连接。”塞缪尔解释,“不是融合。只是让锁芯和瞳孔同步,打开一道通往门核心意识的缝隙。通过那道缝隙,我们可以看到三个选项的真实后果——完全关闭、完全开启、重置——而不是依赖残缺的历史记录或各方的片面之词。”

      艾德里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洛伦扶住他,族长摆手示意没事,但嘴角渗出了一丝血。“塞缪尔……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锁芯与瞳孔的同步会消耗大量能量,而且会留下永久连接痕迹。一旦开始,你们两人将永远被绑在门的机制里,再也无法脱离。”

      “我们本来就已经无法脱离了。”塞缪尔平静地说,“我从四十年前就被绑在这里。她从六年前也是。区别只是,我们现在可以选择是被动承受,还是主动理解。”

      司簌晚感到左眼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种渴望连接的感觉越来越强,像饥饿。冷静的声音在意识里警告:“同步请求正在从锁芯端发送。是否接受?警告:接受后,十二小时缓冲期将缩短至四小时。”

      四小时。也就是说,如果她接受同步,之后只剩下四小时来找稳定瞳孔状态的方法。

      但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门的真相,需要知道制造者的目的,需要知道自己究竟被卷入了一个怎样的棋局。

      “如果同步,我能看到什么?”她问塞缪尔。

      “门的完整记忆。”塞缪尔回答,“从建造之初到现在,每一次选择,每一次能量波动,每一个与门产生深度连接的存在——包括制造者,包括观察者,包括所有试图控制或破坏门的势力。你会看到真相,所有真相。”

      “代价呢?”

      “除了缩短缓冲期,还有……”塞缪尔顿了顿,“你会看到一些可能……改变你认知的东西。关于死亡,关于转化,关于你为什么会被选中。”

      司簌晚沉默。银照漪转头看她,琥珀金竖瞳里映出她紧闭左眼下透出的银光。“别答应。”月眷者低声说,“信息可以慢慢找,但如果你变成门的一部分……”

      “我已经是门的一部分了。”司簌晚打断她,声音很轻,“从六年前开始就是。区别只是我以前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这次是两只眼睛都睁开。右眼的琥珀色与幽蓝火焰,左眼的银色漩涡。不对称的视线里,她看到塞缪尔手臂上的纹路正在发光,那些光像触须般向她延伸。

      “我接受同步。”她说,“但有两个条件。”

      塞缪尔点头:“说。”

      “第一,同步过程中,银照漪必须在场。她作为第三方见证,如果情况不对,有权中断连接。”

      银照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把命交给我?真敢啊。”

      “第二,”司簌晚没回应那份调侃,继续对塞缪尔说,“同步获得的信息必须共享给在场的所有人。不仅是影棘家族,也包括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如果这是千年棋局,那每个棋子都有权知道棋盘的全貌。”

      塞缪尔犹豫了。他看向艾德里安,族长缓缓点头。

      “可以。”塞缪尔说,“但她们需要承受信息冲击。门的记忆不是温和的东西,尤其是对那些有特殊血脉的人,可能会触发某些……深层反应。”

      奥莉维亚握紧星盘:“我准备好了。”

      伊莉雅将蔫了的银荆叶小心放回腰包,然后从另一个小袋里取出几片新鲜的叶片含在口中——那是增强精神抗性的草药。“我也可以。”

      “那么,”塞缪尔伸出刻有锁具图案的手臂,“我们开始。”

      司簌晚也伸出手。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塞缪尔手臂的瞬间,银色纹路像藤蔓般缠绕上来,爬上她的手指、手腕。与此同时,她左眼的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视野被银色完全淹没。

      但这次不是刚才那种能量视野,而是……

      黑暗。

      然后有光。

      很多光。

      无数画面、声音、感觉如洪水般冲进她的意识。她看到了门的建造——不是人类,不是任何已知种族,是某种纯粹的能量存在在虚空中编织结构。她看到了第一次选择:一群穿着古老长袍的人站在门前,其中一人手臂上有银色纹路(锁芯),另一人眼中旋转着漩涡(瞳孔)。他们选择了完全关闭,门缓缓合拢,但代价是……银荆氏族的血脉开始枯萎。

      画面跳转。第二次选择:混乱的场景,门被强行撬开一道缝,灵界能量喷涌而出。手臂有纹路的人试图阻止,但眼中漩涡的那人倒戈了——瞳孔适格者被腐蚀,变成了门的延伸。灵灾发生。

      第三次……第三次的画面残缺不全。只看到一片银色光芒,听到一个声音在说:“重置不是回到起点,是创造新的可能性。”然后记忆中断。

      更多的碎片涌来:她看到了制造者。不是人形,是一团流动的银光,在六年前那个雪夜,将一块门扉碎片融入她的心脏。听到了那句话:“平衡是唯一的真理。”看到了制造者与其他存在的对话——其中一方是观察者,另一方……是埃里希·月蚀背后的势力。

      原来制造者不是单方面行动,而是在多个势力间周旋的调停者。

      原来门的每一次选择,背后都有这些势力的博弈。

      原来她,司簌晚,被选中不是因为她特殊,而是因为她普通——一个没有任何古老血脉的普通人类军官,死亡后被转化为亡灵。她的“空白”让她成为完美的容器,不会被任何一方的印记污染。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下。

      同步还在继续。她看到了塞缪尔的记忆:四十年前那个夜晚,少年发现自己手臂出现纹路时的恐惧;家族长辈封印他时的冷漠;这些年他假装忠诚,暗中调查真相的孤独;以及他决定在今天揭露一切的决绝。

      她也看到了塞缪尔的计划:他不想被任何人控制,无论是家族还是“渴欲之手”。他想利用这次同步,获取足够信息,然后在选择仪式上……毁掉门。

      不是关闭,不是开启,不是重置。

      是彻底摧毁。

      这个意图像尖刺般扎进司簌晚的意识。她试图抽离,但连接已经太深。塞缪尔感觉到了她的发现,在连接中传递信息:“是的,我想毁掉它。门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两界不应该有通道,不应该有选择,不应该有这些无尽的博弈和牺牲。”

      “但摧毁门的后果……”司簌晚在意识里回应。

      “我不知道。”塞缪尔承认,“但任何后果都比现在这种每三百年一次的轮回好。想想看,每一次选择都伴随着阴谋、背叛、牺牲。银荆氏族几乎灭绝,我的青春被封印,你的人生被改写。这还不够吗?”

      连接开始剧烈波动。银照漪察觉到了不对——司簌晚的身体在颤抖,左眼流出了银色的液体,那不是泪,是液化的能量。

      “中断!”银照漪喊道,短刃挥向两人连接的手臂。

      但维兰动了。一直沉默的外务长老突然抛出手中的变形银币,银币在空中分裂成十二片薄刃,射向银照漪。同时他喊道:“让他们完成!我们需要知道摧毁的可能性!”

      洛伦和西尔维娅也动了——但出乎意料,他们没有攻击银照漪,而是联手挡下了维兰的薄刃。卡斯珀挣扎着站起,用最后的力气扑向维兰。

      影棘家族的内斗在同步过程中爆发。

      而在连接的深处,司簌晚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过去,是未来。

      三个王冠摆在一张桌子上——银色的王冠在低语,血色的王冠在哭泣,骨白的王冠沉默。但这一次,她看清了王冠下的面孔:银色王冠下是银照漪(痛苦但坚定),血色王冠下是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融合的模糊身影(分裂又统一),骨白王冠下……

      是她自己。

      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因为那不是她的脸。

      那是一扇微缩的门。

      而她的手,正伸向三个王冠中最中间的那个。

      在触碰到王冠的前一瞬,同步被强行中断。

      银照漪的短刃斩断了连接的光丝。司簌晚和塞缪尔同时向后跌倒,连接断开的反冲让整个石厅震动,地面脉络的光芒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水晶灯残余的微光,和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司簌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左眼的漩涡消失了,变回了普通的琥珀色与幽蓝火焰。但她的视野边缘残留着银色光晕,脑海里塞满了太多信息,几乎要炸开。

      她听到银照漪跪在她身边的声音,感觉到月眷者冰凉的手按在她额头上。

      “还活着吗?”银照漪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司簌晚张嘴,但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眨了眨眼。

      然后她听到塞缪尔在黑暗中的笑声,干涩而破碎。

      “看到了吗?”前长老说,“我们都会戴上王冠。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这就是棋局的终点。”

      水晶灯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

      光芒下,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还站着。

      而地面,那些银色脉络完全消失了,只在黑曜石桌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焰灼烧过的棋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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