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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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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皮书空白页上的第一行字是奥莉维亚写下的，用的是她惯用的优雅斜体：
“让门成为一个可调节的通道，而非全开或全关。”
她写完后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水坝的闸门，根据两界的能量水位自动调节开合度。但保留手动干预的权限，由三把钥匙共同决策，避免单方面滥用。”
司簌晚看了她一眼：“这接近原始设计，但卡珊德拉认为自动调节不够‘铭记代价’。”
“那就加入代价。”银照漪接过话，用指尖在书页上划下一道凌厉的竖线，“每次调节都要消耗能量，消耗的是钥匙持有者的生命力或记忆。这样调节就不会被随意使用，每一次开合都带着重量。”
奥莉维亚脸色微白：“消耗记忆？那会不会……”
“总比死人好。”银照漪耸肩，“而且记忆这东西，丢了也就丢了，至少人还活着。”
司簌晚摇头：“不可控。消耗记忆可能导致人格改变，甚至认知崩溃。而且如果钥匙更替，新钥匙可能不知道前人的牺牲，代价的意义就丧失了。”
伊莉雅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她小声开口：“爷爷的笔记里……提到一种‘共鸣记录’。他说圣骸碎片可以记录接触者的情绪和意图，像回声一样不断重复。如果门的每次调节，都会在门的结构里留下所有参与者的‘印记’呢？后来者触摸门时，就能感受到前人的选择和代价。”
这个想法让客厅安静了几秒。
银照漪若有所思：“就像树干的年轮，记录每一年的气候。门变成活的历史书。”
“但历史书也可能被篡改。”司簌晚指出，“而且，如果后人感受到的是痛苦和牺牲，他们可能会因此畏惧选择，走向另一个极端。”
奥莉维亚突然说：“那如果不止记录痛苦呢？也记录选择后的新生，记录两界交流带来的美好事物。就像……一本平衡的账本，有借有贷，有牺牲也有收获。”
她越说越快，眼睛发亮：“门的结构本身就可以设计成双向记录仪。每一次调节，不仅记录代价，也记录产生的正面变化。这样后人看到的不只是沉重，还有希望。”
银照漪嗤笑：“你怎么定义‘正面’？对一方有利的可能对另一方有害。”
“那就由三方共同认定。”司簌晚说，“三把钥匙各自代表一个视角：亡灵军团代表秩序与稳定，月眷者代表灵界与自然的连接，守门人血脉代表门的守护传统。任何调节都需要三方共识，任何记录都需要三方确认。”
“听起来很官僚。”银照漪吐槽，“但至少比一个人说了算强。”
伊莉雅这时在书页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螺旋，在旁边写道：“门本身也应该有成长能力。”
三人看向她。少女有点紧张，但继续说：“爷爷笔记里说，圣骸碎片会随着时间缓慢变化，吸收环境能量，调整自身频率。如果门也能这样呢？不是被动地等待选择，而是主动学习，从每一次调节和记录中优化自己的平衡算法。就像……一个有生命的系统。”
“那它会不会产生自我意识？”奥莉维亚问，“一个拥有千年记忆、不断学习的门，最终可能变成比我们更聪明的存在。到时候谁控制谁？”
“不需要控制。”司簌晚突然说，“如果门是一个学习系统，那么它的目标就是维持两界平衡。我们不需要控制它，只需要设定初始规则和边界，然后让它自己进化。”
她走到书桌旁，手指划过伊莉雅画的那个螺旋：“就像这个。不是封闭的圆环，也不是无限延伸的直线，而是一个不断上升的螺旋。每一次选择都建立在前一次的基础上，不是重复，是演进。”
银照漪盯着那个螺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说：“但这需要门有‘学习’的能力，而不仅仅是记录。我们现在连三相都搞不定，怎么给它装个脑子？”
“也许不需要‘装’。”奥莉维亚翻动银皮书，找到展示门核心结构的那几页，“看这里，门的核心已经有一个基础的学习模块——就是那个被卡珊德拉改掉的自动校准程序。如果我们修复它，或者……升级它呢？”
“用圣骸碎片？”伊莉雅举起手中的金属薄片，它现在牢牢嵌在书里，但边缘仍在发光，“爷爷研究圣骸四十年，他认为圣骸的本质是‘记忆与共鸣的晶体’。如果把它作为催化剂，激活门原有的学习模块……”
“那三相怎么办？”银照漪问，“那三个执念可不会乖乖让门升级。”
司簌晚看向壁炉旁的地面——那里放着三个被封印的光球，在火光下微微颤动。封印的光泽比刚带回时暗淡了一些，瑟兰说的十二小时可能是个乐观估计。
“三相是固化的执念，”她说，“但它们也是门的一部分。如果我们要让门学习成长，就不能简单地删除或压制它们。得……整合它们。”
“怎么整合？”奥莉维亚皱眉，“让封闭、敞开、悬停三个互相矛盾的执念和平共处？”
“不是和平共处，是达成更高层次的统一。”司簌晚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同步时看到的某些片段，“我在塞缪尔的记忆里看到过一个理论：极端对立的观点往往共享同一个深层恐惧。银色相位恐惧混乱，红色相位恐惧停滞，白色相位恐惧错误。但它们真正恐惧的其实是‘失控’——对自身存在的失控。”
她睁开眼睛：“如果门成为一个学习系统，它就能在混乱中找到规律，在停滞中创造变化，在错误中修正方向。它不再需要执念来强行定义自己，因为它可以通过不断适应来保持动态平衡。”
客厅里再次安静。壁炉的火小了些，银照漪起身添了几根柴，火星噼啪炸开，橙黄的火光重新跳跃起来。
“这想法……”奥莉维亚喃喃，“很大胆。几乎等于重新定义门的本质。”
“也很危险。”银照漪坐回沙发，“一个会学习、会成长、有千年记忆的门，如果它某天‘学坏’了怎么办？如果它认为两界融合才是最佳平衡，或者彻底分离才是最优解，而我们这些钥匙无法干预呢？”
“所以我们需要保险。”司簌晚说，“不是像卡珊德拉那样用仪式化的选择作为保险，而是更根本的——把钥匙变成‘导师’，而不是‘掌控者’。”
她指向伊莉雅：“圣骸碎片作为记忆与共鸣的载体，可以确保门永远记得起源和代价。”指向奥莉维亚：“守门人血脉作为传统守护者，可以确保门不偏离最初的平衡使命。”指向银照漪：“月眷者作为两界桥梁，可以确保门不偏袒任何一方。”最后指向自己：“亡灵作为生死之间的存在，可以确保门理解‘代价’的真正重量。”
“我们四个人，各自代表一个维度，共同引导门的成长。不是控制，是引导。”司簌晚总结，“如果门偏离太远，我们可以联合干预，用四重共鸣强制它回到正轨。但这应该是最后手段，平时我们只观察、记录、偶尔建议。”
伊莉雅小声问：“那门会听我们的建议吗？”
“如果它足够聪明，就会。”奥莉维亚说，“因为我们的建议基于千年历史和四方视角，是最全面的信息。一个真正的学习系统会珍惜这样的输入。”
银照漪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新柴都快烧完了，她才终于开口：“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个计划，”她一字一句地说，“需要我们四个人长期合作。不是一阵子，可能是一辈子。你们想清楚了吗？奥莉维亚，你才二十四岁，可能想过去正常人的生活。伊莉雅，你才十九岁，连帝都都没好好逛过。而我……”她顿了顿，“我是个流浪惯了的夜眷者，最讨厌的就是长期责任。”
她看向司簌晚：“至于你，亡灵大人，你的命匣水晶还能撑多少年？十年？二十年？到时候你消散了，我们三个怎么办？找新的死亡之钥？新的钥匙还会认同这个理念吗？”
这些问题像冷水浇在刚刚燃起的火花上。奥莉维亚和伊莉雅都沉默了，显然之前没想过这么远。
司簌晚却平静地回答：“我的命匣水晶至少还能维持五十年，如果保养得当，可能更久。五十年时间，足够门的学习系统稳定下来，也足够我们培养后备力量。”
“至于长期合作，”她继续说，“不需要你们都住在帝都。奥莉维亚可以继续她的占星研究，伊莉雅可以学习草药和灵植，银照漪你可以继续流浪——只要定期回来聚会，检查门的状况，更新记录即可。我们可以建立一套远程通讯和预警系统。”
“听起来像季度例会。”银照漪吐槽，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行吧，假设技术上可行，我们怎么实施？三相还在那儿虎视眈眈呢。”
奥莉维亚重新振奋起来：“先修复门的自动校准程序，这需要原始设计图和圣骸碎片的共鸣。然后，我们需要在门的学习模块中植入初始规则——也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些原则。最后，引导三相融入新的系统，让它们从执念变成……嗯，‘学习样本’？”
“样本这个词好。”伊莉雅点头，“就像负面教材，提醒门不要走向极端。”
司簌晚看向三个光球：“最难的就是第三步。三相不会自愿融入，我们需要在它们解封的瞬间，用四重共鸣强行引导。这需要极高的默契和能量协调。”
“四重共鸣？”银照漪挑眉，“我们四个的能量属性完全不同，怎么共鸣？”
“以门为媒介。”司簌晚说，“我是瞳孔和锁芯的复合体，可以成为连接点。你们三人的能量通过我汇聚，注入门中。但这对我是巨大负担，如果失败，我可能会被三相反噬，甚至被门同化。”
“风险太大了。”奥莉维亚立刻反对。
“但我们没有更好选择。”司簌晚看向窗外，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地平线已经有一丝极淡的灰白，“距离封印失效还有不到九小时。要么冒险尝试我们的‘D选项’，要么从三相中选一个支持，要么……眼睁睁看着三相争斗导致门崩溃。”
她转身面对三人：“投票吧。赞成尝试D选项的举手。”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对视一眼，同时举手。
银照漪盯着司簌晚看了很久，久到司簌晚以为她会反对，但最终，月眷者也慢慢举起了手。
“三票通过。”司簌晚说，“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奥莉维亚研究如何修复自动校准程序；第二，伊莉雅尝试与圣骸碎片深度共鸣，找到引导记忆的方法；第三，银照漪和我准备四重共鸣的能量协调方案。”
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瑟兰说制造者在帝都，我们很快会见到他。我怀疑他会在我们尝试修复门时出现，因为他很可能也想影响门的进化方向。我们必须准备好应对。”
“兵来将挡。”银照漪重新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反正债多不愁。”
计划定下，四人立刻分头行动。奥莉维亚抱着银皮书坐到壁炉旁，开始详细研究校准程序的结构图。伊莉雅盘腿坐在地毯上，将爷爷的笔记摊开，双手握住嵌在书里的金属薄片，闭上眼睛开始冥想。银照漪则和司簌晚走到书房，关上门，开始讨论能量协调的具体细节。
书房比客厅更显陈旧，书架上的书大多蒙着厚灰，但其中一排关于能量理论和亡灵法术的书籍明显被经常翻阅，书脊磨损严重。司簌晚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厚重的黑皮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她六年前转化后记录的各种能量实验数据。
“你的日记？”银照漪凑过来看，发梢擦过司簌晚的颈侧。
“实验记录。”司簌晚纠正，但没有躲开，“我测试过不同能量之间的共鸣可能性。亡灵能量与月之力有天然排斥，但如果加入第三方作为缓冲，可以短暂共存。”
“第三方？”
“生命能量，或者灵界能量。”司簌晚指向其中一页图表，“奥莉维亚和伊莉雅都具备灵界亲和力，她们的能量可以成为桥梁。但四重共鸣需要四个能量源同步输出，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否则会引发能量湍流。”
银照漪仔细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你早就研究过这个？”
“只是一种理论推演。”司簌晚合上笔记本，“从未实践过，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实验对象。”
“现在我们有了。”银照漪靠在书桌边缘，双臂环抱，“但你怎么确定我们四个的能量频率能匹配？万一我输出太猛，把两个小姑娘震晕了怎么办？”
“所以需要练习。”司簌晚走向书房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她打开箱子，取出四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共鸣水晶，亡灵军团训练用的。每个水晶可以记录一种能量频率，然后模拟输出。我们可以先用它练习同步。”
她将一枚水晶递给银照漪：“注入一丝月之力，不要多。”
银照漪照做，指尖泛起银光，轻触水晶表面。水晶内部立刻亮起柔和的银色光晕，像被点亮的灯笼。司簌晚自己也拿起一枚，注入亡灵能量，水晶泛起幽蓝。另外两枚，她准备稍后让奥莉维亚和伊莉雅注入。
“现在尝试让两股能量在水晶间同步。”司簌晚将自己的水晶放在书桌上，银照漪的放在旁边。两枚水晶各自发光，频率明显不同——银光明亮稳定，幽蓝则带着细微的脉动。
“怎么同步？”银照漪问。
“想象它们是同一个心跳。”司簌晚闭上眼睛，手指轻触自己的水晶，“跟着我的节奏。”
幽蓝光芒的脉动开始变化，逐渐变得规律，像缓慢的呼吸。银照漪凝视着自己的水晶，尝试让银光的亮度波动跟上那个节奏。一开始总差一点，不是快了就是慢了，但几次尝试后，两枚水晶的光芒开始出现同步的苗头——同时亮起，同时暗下，虽然颜色不同，但律动逐渐合一。
“有点意思。”银照漪轻声说，专注让她的琥珀金竖瞳微微收缩。
司簌晚睁开眼，看到两枚水晶和谐地同步脉动，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容，只是肌肉的微小牵动。
“还不错。”她说，“接下来加入第三枚、第四枚，会复杂得多。但至少证明可行性。”
银照漪收回手，两枚水晶的同步立刻中断，各自恢复原本的节奏。“你刚才笑了。”她突然说。
司簌晚愣了一下：“什么？”
“嘴角，动了那么一下。”银照漪比划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见。怎么，和我同步能量这么让你高兴？”
司簌晚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回答：“只是确认计划可行的正常反应。”
“是吗？”银照漪的笑意加深，“我还以为你开始喜欢和我合作了呢，亡灵大人。”
司簌晚没有接话，只是收起水晶，走向门口：“该让她们两个试试了。时间不多。”
她推开门，客厅里，奥莉维亚正兴奋地抬起头：“我找到修复校准程序的关键了！需要圣骸碎片作为催化剂，但还需要一种‘初始指令’——就像给新生儿的第一句话，会决定它一生的思维模式。”
“什么指令？”司簌晚问。
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念出银皮书上一行刚刚浮现的文字：
“‘门啊，记住：平衡不是状态，是过程。’”
壁炉的火，在这一刻突然蹿高，像在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