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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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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带来的晕眩比预想的强烈。奥莉维亚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扭转、然后粗暴地塞回原位。她单膝跪地,手掌撑在冰冷的石砖上,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伊莉雅的情况更糟——少女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着石砖缝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她们确实到了。旧议会厅地下石厅,能量的风暴中心。
阿尔瓦·光痕——或者说,制造者当前宿主的银色眼睛转向她们时,奥莉维亚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空气中的微尘停滞不动,能量流的光斑冻结在半空,甚至连三相撕咬时溅射的光屑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烟花。只有阿尔瓦身后的影子巨像还在缓慢蠕动,那融化王冠的轮廓像滴落的沥青般不断变形。
“空间锁定。”瑟兰的声音从石厅另一侧传来,紧绷得几乎断裂,“他在锚定这片区域,防止我们再次传送离开。”
银照漪保持着半狼化姿态,利爪深深扣入地面,显然也在抵抗某种压力。她扭头瞪向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琥珀金竖瞳里满是怒火:“谁让你们来的?!”
“情报。”奥莉维亚勉强站直,从怀中掏出那枚已经碎裂的记忆晶片残余——她本能地在传送前抓了一把碎片,“阿尔瓦导师,‘白冠者’,融化王冠协议……莉芮尔死前说,你也是它的眼睛。”
最后那句话让阿尔瓦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就这半秒。
司簌晚动了。
不是冲向阿尔瓦,而是冲向石厅中央的三相能量风暴。她的骨刃划出一道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弧线,不是斩击,是引导——刃尖刺入银、红、白三股能量流的交汇点,手背上的锁芯印记与左眼的瞳孔漩涡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那一瞬间,她成为了三相能量场中唯一稳定的“锚”。
狂躁的能量流被强行扭转方向,从互相撕咬变成螺旋缠绕,以骨刃为轴心开始旋转、压缩,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不断收缩的能量球。球体表面三种颜色疯狂交替,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她在干什么?!”瑟兰惊呼。
“她在让三相提前融合!”银照漪瞬间明白了,但她的声音里没有欣喜,只有惊骇,“以她为容器?!不行,她会——”
话音未落,阿尔瓦的影子巨像动了。它没有攻击司簌晚——那会直接引爆不稳定的三相能量球——而是扑向伊莉雅。巨像的“手臂”展开成五条鞭状的阴影触须,每一条触须顶端都张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嘴里涌动着暗紫色的、与圣骸碎片反向共鸣的能量。
“伊莉雅!”奥莉维亚想扑过去,但空间锁定让她像在胶水中移动,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费力。
银照漪的速度更快。半狼化的月眷者化作一道银色残影,利爪交叉斩向最前方的两条触须。阴影与银光碰撞,没有声响,只有一种类似玻璃碎裂的密集脆响。两条触须被斩断,断口处喷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落地后迅速蒸发成暗紫色的雾。
但剩下的三条触须绕过她,继续抓向伊莉雅。
瑟兰的银色细剑在这时刺到。剑尖没有实体接触触须,而是刺入触须表面的能量场薄弱点——那是“融化王冠”符号不断变形时产生的相位裂隙。细剑上的符文亮起,裂隙被强行撑大,三条触须的动作出现瞬间的紊乱。
就这一瞬间,伊莉雅终于缓过气。她没有躲,反而伸出手,掌心向上,圣骸薄片悬浮其上,缓慢旋转。
薄片没有发光。相反,它在吸收光线——周围的火光、能量光、甚至影子巨像本身的暗影,都被它无声地吞噬。薄片中心的螺旋图案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微型的、漆黑的漩涡。
三条触须在距离她掌心半米处骤然停下,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触须顶端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暗紫色能量疯狂涌出,却全部被薄片的黑色漩涡吸收、吞噬、转化。
“圣骸的……‘反刍’能力?”瑟兰瞪大眼睛,“不可能,这需要至少七级的血脉纯度和十年以上的深度共鸣——”
“她爷爷研究了四十年。”奥莉维亚低声说,“他把所有心得都封在薄片里了。”
伊莉雅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绿色,瞳孔深处映出薄片中心的黑色漩涡。她开口,声音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多重声音的叠合,有爷爷的苍老,有莉芮尔的痛苦,还有其他无数陌生的低语:
“‘融化王冠’……你是圣骸的癌症。你将共鸣扭曲成控制,将记忆扭曲成枷锁。现在……吐出你偷走的东西。”
薄片的黑色漩涡骤然扩大,笼罩整个影子巨像。巨像发出阿尔瓦从未发出过的、非人的尖啸——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痛苦冲击。奥莉维亚和瑟兰同时抱住头跪倒在地,银照漪的狼耳向后紧贴头皮,獠牙咬破了下唇。
只有司簌晚和伊莉雅没有受到影响。司簌晚是因为亡灵本质对精神攻击有天然抗性,伊莉雅……她就是冲击的源头。
影子巨像开始崩溃。不是消散,是被强行“拆解”。构成它身体的阴影像被无形的手一片片剥落,每剥落一片,就露出一段被吞噬的记忆碎片:莉芮尔接受协议植入时的恐惧、其他白冠者崩溃时的惨叫、阿尔瓦在深夜独自看着镜子时眼中闪过的银色……还有更古老、更破碎的片段——初代制造者将协议植入第一任宿主时的犹豫,协议在漫长岁月中缓慢产生的“自我”认知,以及它对“成为唯一真理”的扭曲渴望。
阿尔瓦的本体在这时动了。不是攻击,而是……逃跑。
他转身冲向石厅入口,法袍在身后翻飞。但司簌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锁芯协议·空间锚定。”
手背上的锁芯印记脱离皮肤,化作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锁具虚影,悬浮在石厅入口处。锁具“咔哒”一声闭合,入口处的空间像被冻结的湖面,泛起坚硬的银色波纹。阿尔瓦撞在上面,整个人被弹回,法杖脱手飞出。
“你逃不掉。”司簌晚依然背对着他,双手紧握骨刃,骨刃尖端的三相能量球已经压缩到拳头大小,内部三种颜色不再交替,而是融合成一种混沌的、不断变幻的灰白色,“你是协议当前的核心载体。如果你逃走,协议会寻找新宿主,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追捕。”
她转过头,左眼的银色漩涡缓缓旋转,右眼的幽蓝火焰冰冷燃烧:“所以,你要留在这里。作为‘融化王冠’的……墓碑。”
阿尔瓦从地上爬起,银色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墓碑?不,灰烬女爵。我会是‘新纪元’的第一块基石。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会是我的陪葬品。”
他张开双臂。影子巨像最后的残余化作黑雾涌回他体内,与圣骸薄片的黑色漩涡僵持的能量平衡被打破。薄片剧烈震颤,伊莉雅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鲜血,银绿色的眼睛开始涣散。
“他在强行抽取协议核心!”瑟兰喊道,“他要自爆!把整个石厅、连同门投影点一起炸毁!”
银照漪瞬间出现在伊莉雅身边,利爪刺入地面,月之力如泉涌般注入少女脚下的石砖,形成一个银色的防护圈:“奥莉维亚!打断他!”
奥莉维亚已经行动。她甚至没有起身,就那样跪在地上,双手按在星盘上。盘面投射的不是星图,而是一段极其复杂的、由光构成的数学公式——那是她在庄园研究银皮书时,从门自适应系统章节中逆向推导出的“能量谐振干扰算法”。
公式化作光流,射向阿尔瓦。没有攻击力,只是信息。但这些信息精准地切入阿尔瓦体内协议核心的自我稳定回路,像一根细针扎进精密钟表的齿轮。
阿尔瓦的动作卡顿了一瞬。就这一瞬,司簌晚的三相能量球完成了最后压缩。
灰白色的球体脱离骨刃,悬浮在她掌心上方。它不再狂暴,反而异常平静,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整个石厅的扭曲影像。球心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那不是银、红、白任何一种颜色,而是一种……透明的光,像无色的火焰。
“三相融合完成。”司簌晚的声音很轻,“现在,它是‘门之胚胎’。拥有无限可能性,但还没有决定自己的形态。”
她看向阿尔瓦:“你的‘融化王冠’协议,本质上是想将门变成永恒观测站。而观测站需要‘观测者’。你一直在收集合适的宿主和白冠者,不是为了对抗‘渴欲之手’,是为了给自己准备容器。”
阿尔瓦的银色眼睛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你……怎么……”
“锁芯印记同步了塞缪尔的记忆。”司簌晚说,“他研究了你四十年。他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是想控制门,是想‘成为’门。成为那个永恒的、中立的、俯瞰两界的观测者。为此,你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载体来承受门的意识融合。所以你选择了伊莉雅,圣骸适格者,完美的共鸣容器。”
她举起手中的胚胎球体:“但现在,门有了新的可能性。一个会学习、会成长、需要引导而不是控制的胚胎。你的计划,失败了。”
阿尔瓦突然大笑。那笑声嘶哑、破碎,完全不像首席大法师应有的声音:“失败?不,女孩。你手中的胚胎……它太脆弱了。你知道要让它真正‘诞生’,需要什么吗?”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膨胀,是内部的能量在失控增长,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和莉芮尔死前一样,但更密集、更古老。法袍被撑裂,露出下面非人的结构: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改造成某种能量导管,胸口位置,一个清晰的融化王冠符号正在成形。
“它需要一个‘初始冲击’。”阿尔瓦的声音变成了多重回声,“一次剧烈的、纯净的、足够打破现有平衡的能量爆发,来激活它的学习模块。而这里……”他张开双臂,“有五个高质量的能量源:一个月眷者,一个占星师,一个圣骸适格者,一个亡灵瞳孔锁芯复合体,还有一个……承载了千年协议碎片的宿主。多么完美的配方。”
瑟兰脸色煞白:“他要引爆自己!用协议核心的自毁来提供‘初始冲击’!我们必须在他完成能量压缩前——”
“来不及了。”银照漪的狼耳敏锐地捕捉到能量频率的骤变,“三秒。最多三秒。”
石厅里陷入死寂。三相能量胚胎悬浮在司簌晚掌心,阿尔瓦的身体开始发光,所有人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一场足以抹平整个灰烬区地下结构的能量爆炸,而门之胚胎会在这场爆炸中被强制激活,但激活后的形态完全不可预测,更可能的是直接崩溃,连带摧毁门投影点,引发连锁的空间塌陷。
奥莉维亚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伊莉雅还在努力维持圣骸薄片的黑色漩涡,但薄片表面已经出现裂痕。
瑟兰的银色细剑垂在身侧,他看向司簌晚,碧绿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歉意,遗憾,还有一丝奇怪的……释然。
银照漪却在这时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解除了半狼化。利爪缩回,狼耳消失,竖瞳变回琥珀金色。她甚至收起了战斗姿态,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暗银长发在能量风暴中飘扬。她看向司簌晚,嘴角勾起一个真正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亡灵大人,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把命交给我?真敢啊。’”
司簌晚转过头,看着她。
银照漪眨了眨眼:“现在,轮到你了。相信我一次。”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月之力的银白,而是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星空的暗银色。她右脸的荆棘图腾活了,那些银色的纹路脱离皮肤,在空中蔓延、生长、交织,形成一个与阿尔瓦胸口的融化王冠完全相反的图案——那是一个完整、坚固、被月光缠绕的王冠。
“银荆氏族的最终秘仪。”瑟兰喃喃,声音里满是敬畏,“‘荆棘王冠’……以自身血脉为代价,暂时冻结一片区域内所有非自然能量流动。但代价是……”
“至少三年内无法使用月之力,血脉纯度永久下降两级。”银照漪替他说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但至少比大家一起死在这儿强。”
荆棘王冠图案完全成形,悬浮在她头顶,洒下暗银色的光幕。光幕所过之处,一切能量流动开始减缓、凝固——阿尔瓦体内狂暴的能量压缩、司簌晚手中的胚胎波动、甚至石厅地面残留的三相能量碎屑,全部像被按了慢放键,然后彻底停滞。
只有银照漪自己的动作不受影响。她走到阿尔瓦面前——后者此刻完全静止,像个做工粗糙的银色雕塑。她伸手,指尖轻点阿尔瓦胸口正在成形的融化王冠符号。
“这个,归我了。”
荆棘王冠的光幕收缩,聚焦于那一点。融化王冠符号开始剥离阿尔瓦的身体,像揭下一张贴纸,但过程缓慢而痛苦——即使处于冻结状态,阿尔瓦的银色眼睛里依然浮现出极致的痛苦神色。
符号完全剥离,在空中扭曲、挣扎,但被荆棘王冠的光牢牢束缚。银照漪将它握在手中,那团暗银色的光迅速侵蚀融化王冠,两种象征冲突的力量互相湮灭,发出轻微的、像玻璃碎裂的声响。
三秒后,融化王冠彻底消失。荆棘王冠的光幕也随之黯淡、消散。
银照漪踉跄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但站稳了。她转头看向司簌晚:“现在,你有大概……一分钟。阿尔瓦体内的协议核心失去了外部锚点,会开始自我崩溃。在他彻底失控前,你得让那个胚胎‘活过来’,并且建立初步稳定。”
司簌晚低头看向手中的灰白色球体。胚胎因为刚才的能量冻结而陷入休眠状态,表面光滑,内部那点透明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闭上眼睛,手背上的锁芯印记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银光,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初升的月光。她将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命匣水晶的位置。
“以瞳孔为眼,以锁芯为匙,以亡灵之躯为桥梁。”她低语,声音在凝固的石厅里格外清晰,“门之胚胎,醒来。你的第一个课题是:理解‘代价’。”
她将胚胎球体轻轻抛向空中。
球体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石厅中央,缓慢旋转。表面开始浮现细微的纹理——像叶脉,像血管,像能量回路的雏形。内部那点透明的光逐渐增强,照亮了整个石厅。
阿尔瓦的身体在这时开始崩溃。没有爆炸,而是像沙雕般从边缘开始风化、消散。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旋转的胚胎,银色眼睛里闪过无数复杂情绪:愤怒、不甘、释然、甚至……一丝欣慰?
然后,他彻底化为银色光尘,消散在空气中。法杖“哐当”落地,滚了几圈停下。
石厅里只剩下胚胎旋转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奥莉维亚扶着伊莉雅站起,两人都伤痕累累,但还活着。瑟兰收起细剑,走到阿尔瓦消散的地方,捡起那根星辰法杖,表情复杂。
银照漪走到司簌晚身边,月眷者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依然挺直。“怎么样,亡灵大人?我说到做到。”
司簌晚转头看她。左眼的银色漩涡已经消失,变回普通的琥珀色与幽蓝火焰。她看了银照漪很久,久到对方开始有些不自在,才轻声说:
“谢谢。”
就两个字。但银照漪笑了,那是个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不客气。”她说,“下次别再把命随便交给人就行。”
司簌晚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非常短暂,几乎看不见,但银照漪捕捉到了。
胚胎在这时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自转。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不是破裂,是像种子发芽般,探出一根纤细的、半透明的“触须”。触须在空中探索,轻轻触碰石厅的地面、墙壁、天花板,然后缩回。
球体内部,那点透明的光稳定下来,开始有规律地脉动。
像心跳。
门之胚胎,活了。
而石厅入口处,锁芯印记形成的空间锚定开始消散。外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快速接近。
瑟兰脸色一变:“是帝国卫队!阿尔瓦的消失触发了法师塔的警报!我们必须——”
话没说完,胚胎球体突然射出一道柔和的光,笼罩住石厅内的五人。光很温暖,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然后,空间扭曲。
不是传送的剧烈晕眩,而是像被轻轻包裹、移动、再放下。等光芒散去,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帝国地图和星象图。
是庄园。司簌晚的书房。
胚胎球体悬浮在书桌上方,缓慢旋转,内部的透明心跳稳定而有力。
窗外,灰烬区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距离正午,还有一小时十七分钟。
而他们,刚刚阻止了一场灾难,创造了一个……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