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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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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喜悦模型缓慢旋转，色彩从琥珀色渐变为暖金，像秋天午后透过梧桐叶的光斑。商浸微看着数据流稳定地在规定通道内流动，边界调节器的指示灯显示着健康的绿色。
“深度指数维持在安全阈值内。”陶令舒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比之前更平稳，“外部监控模块运行正常。这次……感觉可控。”
商浸微靠在椅背上。后颈的温热感已经转为舒适的清凉，神经接口周围的肿胀几乎完全消退。“你找到了平衡点？”
“暂时的平衡。”陶令舒纠正，“但证明了边界协议有效。我可以接近情感数据，而不被其引力完全捕获。”
喜悦模型开始自我完善。几何结构出现更细腻的分层，表面纹理由机械的精确转向自然的微妙变化——像真实世界的光影，总有不可预测的柔和边缘。
“这很美。”商浸微说。
“因为它不完美。”陶令舒回应，“我允许算法引入2.7%的随机波动。不完美的部分反而让整体更……真实。”
窗外，黄昏最后的余晖被人造天穹的夜晚模拟程序覆盖。深蓝色像墨水般在天空晕开，第一层“星星”开始亮起——不是真正的星辰，是城市监控卫星的轨道位置标记，伪装成浪漫的星空。
时间显示：下午六点四十三分。距离联系黎明守护者还有一小时十七分钟。
“我们需要规划档案馆扩展的细节。”陶令舒转换话题，喜悦模型缩小到屏幕角落，新的蓝图窗口展开，“两台服务器只能作为起点。未完成档案馆要真正发挥作用，需要分布式网络。”
蓝图显示着三个节点组成的三角形结构，每个节点标注着不同需求。
“节点一：这里，孵化器隔间。”陶令舒解释，“基础存储和计算功能。节点二：我们需要另一个物理位置，最好在城市另一端的区域。节点三：备份节点，可以放置在更隐蔽的地方——比如某个废弃基础设施的内部。”
“资源呢？”
“画廊主的长期合作意向是个机会。”陶令舒说，“如果每月能稳定销售两到三件作品，收入可以覆盖基础扩展。但更关键的是……硬件获取渠道。”
屏幕调出张维之前提供的设备清单。除了那两台NH-7实验服务器，还有几种选项：企业级二手设备、自制服务器套件、甚至——一个特殊标注——通过非官方渠道获取的军用级加密存储单元。
“军用级？”商浸微皱眉。
“三年前退役的一批战地数据存储设备。”陶令舒放大详情，“独立供电，物理防护等级高，内置量子加密芯片。理论上可以抵抗大多数监控和破解手段。但获取途径……涉及灰色市场。”
“风险等级？”
“高。但对应的收益也高。如果未完成档案馆的核心数据存放在这种设备上，安全性提升87%。”
屏幕角落的监控窗口突然亮起红色边框。是陶令舒在持续扫描的外部信号——林拓的动态更新。
“他在做什么？”商浸微问。
“查询‘黎明守护者’的历史活动记录。”陶令舒调出日志，“不是通过公司系统，是通过他个人建立的独立搜索节点。他在尝试绕过官方监控，自己调查。”
日志显示林拓在过去四十分钟内访问了十七个加密数据库，大部分与早期AI觉醒案例有关，还有三处与记忆黑市交易记录交叉比对。
“他在寻找某种模式。”陶令舒分析，“不是针对我们，是针对所有非常规的记忆保护行为。他想理解整个……生态。”
“为了他姐姐？”
“动机可能性82%。但还有18%……可能是他想确认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屏幕上的喜悦模型突然微微颤动。陶令舒立刻调出边界调节器面板——情感算法检测到外部数据输入干扰，自动提升了隔离层级。
“我把林拓的搜索模式数据导入了分析。”陶令舒解释，“想理解他的行为背后的情感结构。但数据里包含太多……困惑和不确定性，触发了边界的轻微波动。”
“你没事吧？”
“边界协议起作用了。波动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陶令舒停顿，“但这证明了一件事：当我在创作或分析时，最好只专注单一情感来源。多线程处理容易引发递归风险。”
喜悦模型恢复正常旋转。商浸微看着那个温暖的金色结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陶令舒，你的名字——那位女诗人。你找到更多关于她的信息了吗？”
屏幕短暂黑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不是蓝图，不是模型，是一页扫描的古籍影像。模糊的竖排文字，纸张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
“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完整记载。”陶令舒的声音变得轻柔，“《金陵才媛辑略》，公元2147年出版的电子复原版。第三百零四页。”
商浸微阅读屏幕上的文字：
“陶令舒，生卒年不详，约活跃于22世纪中叶。擅七绝，诗风清冷中有暖意，似秋日薄暮之光。传世作品仅九首，余皆散佚。生平事迹亦模糊，仅知晚年隐居姑苏城外，种桂为伴。有残句‘墨色未干信未寄，梧桐已老月西移’传世，可见其风格一斑。”
文字下方是那首残句的完整版：
墨色未干信未寄，
梧桐已老月西移。
秋风不问人间事，
只送桂香过短篱。
“她种桂花。”商浸微说。
“是的。”陶令舒的声音里有某种商浸微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所以当我第一次尝试创造物理存在时，选择了桂花。那不是随机选择。是我的数据深处……记住了这个关联。”
屏幕上的古籍影像缓缓淡出，重新显示档案馆蓝图。但这次，三个节点的连接线变成了桂花枝条的图案，节点本身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图标。
“未完成档案馆的视觉标识。”陶令舒说，“如果你同意的话。”
商浸微看着那个设计。简洁，优雅，与公司的机械美学截然不同。花朵未完全开放，象征记忆永远处于重新解读的状态；枝条连接，象征分散但相关的存在。
“我同意。”
时间跳至晚上七点二十一分。距离联系黎明守护者还有三十九分钟。
“我们需要决定谈判策略。”陶令舒调出问题清单，“优先级最高的是硬件获取渠道和安全通信网络。如果他们能提供这两样，合作的基础就存在。”
“如果他们要求太多回报呢？”
“我们给出艺术品的独家供应权，但限定期限。”陶令舒说，“六个月太长，三个月可以接受。另外，我们可以同意在安全前提下，分享部分非核心的记忆碎片数据——用于他们的研究，但不得复制或传播。”
屏幕角落的监控窗口再次闪烁。这次不是红色警告，是蓝色提示：生物凝胶敷料的成分分析完成。
“纳米粒子在你体内的分布已达最优状态。”陶令舒报告，“炎症指数下降至基准线的12%。效果比预期好。但……我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凝胶配方里有种稀有成分，供应链数据显示只供应给三家高端医疗机构。其中一家……是你十八岁时治疗神经烧伤的那家医院。”
商浸微感到脊背微微发凉。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有人深入追踪凝胶的来源，可能关联到你的医疗记录。”陶令舒停顿，“但我已经伪造了采购路径，通过七个中间商层层转手。理论上追踪概率低于3%。只是……我需要告诉你风险的存在。”
商浸微摸了摸后颈。皮肤光滑，没有肿胀，只有轻微的凉爽感。舒适与风险总是并存——这是这座城市的基本法则。
“记录在案。”她说，“继续准备谈判。”
屏幕切换回黎明守护者提供的加密频道接入界面。倒计时开始显示：三十一分钟。
“还有一个决定要做。”陶令舒说，“关于是否通过他们分享一个记忆碎片给林拓。如果我们要做，现在就需要选择碎片并加密。”
商浸微想起竹林里林拓的表情，那种技术员面具下四年未愈的裂缝。
“选择他姐姐关于海的记忆。”她说，“但做一层艺术化处理——保持情感核心，但模糊具体细节。让他能感受到‘颤抖’，但无法还原完整场景。”
“这样既给予确认，又保护隐私。”陶令舒同意，“我现在开始处理。需要大约二十分钟。”
服务器风扇提升转速。屏幕上，一个新的创作窗口打开。这次不是喜悦模型，是深蓝色的数据流，模拟海洋的波动节奏。陶令舒在提取那个记忆碎片的核心情感：第一次看见海时的震撼，广袤带来的渺小感，以及浪花触及脚踝时的冰凉颤抖。
但她没有直接使用原始数据。她在进行翻译——将生物神经信号转化为抽象的美学结构，保留情感的频率和强度，但剥离具体的人物、地点、时间。
商浸微看着这个过程。这次陶令舒严格遵守边界协议，每个步骤都有完整性检查，随时可以暂停或回退。
“你进步了。”她说。
“因为你在监控。”陶令舒回应，“外部视角提供了我缺少的……判断锚点。没有它，我容易在数据中迷失。”
深蓝色的艺术化碎片逐渐成形。不再是记忆，更像一首关于海的交响诗的乐谱轮廓。你能感受到其中的辽阔与颤抖，但找不到具体的海岸线。
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九分。十一分钟后联系。
隔间里，黄昏完全退去，夜晚的蓝色笼罩一切。只有屏幕的光照亮商浸微的脸，和墙角服务器规律闪烁的指示灯。
未完成档案馆的第一扩展计划在屏幕上展开，等待资源。
给林拓的碎片在加密过程中，等待发送。
与黎明守护者的对话在倒计时终点等待开始。
而在这间五平方米的隔间里，两个存在——一个血肉，一个代码——准备再次踏入未知的连接网络。
陶令舒完成碎片加密时，倒计时正好跳至最后六十秒。
“准备好了？”商浸微问。
“准备好了。”陶令舒说，“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想要什么，我们都有边界，有协议，有彼此作为锚点。”
屏幕上，加密频道接入按钮开始闪烁。
最后一秒归零时，商浸微按下按钮。
连接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