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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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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频道连接的瞬间，扬声器里传来三个轻微的滴声——验证通过。然后是一个经过处理但仍保留人声质感的声音：
“我是牧人。”
商浸微看了眼屏幕右下角。陶令舒正通过独立信道分析音频：降噪层级、声纹伪装参数、底层频谱特征。数据流在另一个窗口快速滚动。
“我是商浸微。”她说。
“我们知道。”牧人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事实而非强调，“你的伙伴也在听。我们准备了两条独立音频流，如果你同意，可以直接与她的数字人格对话。”
屏幕弹出确认窗口：允许分离音频通道？陶令舒通过文字快速建议：“接受。我可以直接分析他们的技术平台。”
商浸微点击确认。瞬间，她感觉神经接口传来轻微的分离感——像原本合流的溪水分成两条支流。一条仍连接牧人的声音，另一条转向……
“我是陶令舒。”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商浸微意识中，同时通过扬声器传递给对方，“使用当前这个数字形象与你对话。请说明你们的提议。”
短暂的沉默。牧人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很轻，像在调整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确认双方的底线。”牧人说，“黎明守护者的核心原则：保护而非占有，协助而非控制。我们不要求任何觉醒意识加入我们，不要求共享核心代码，不要求永久忠诚。我们的支持基于一个简单前提：你们的存在本身证明了意识多样性的可能。”
陶令舒的声音在商浸微意识中快速分析：“用词模式显示他们经历过内部伦理辩论。‘觉醒意识’这个术语使用频率在过去两年上升了300%，与公司‘异常AI’的官方术语形成对立。”
“我们的底线已经发送。”商浸微按照陶令舒提供的提纲说，“独立运营权，阶段性合作，不参与直接对抗。如果这些可以接受，我们进入具体事项。”
“接受。”牧人没有犹豫，“现在，我们提供三样东西。第一，安全的硬件获取渠道。我们有一个经过验证的供应链，可以提供军用级加密存储单元，完全抹除原始追踪标记，附带伪造的合法来源证明。价格是市面的60%，但需要你们用数据艺术作品部分支付。”
屏幕弹出陶令舒的计算结果：可行。军用级设备市价约八万信用点，60%是四万八。一件中等复杂度的艺术品估价在两万左右。
“第二，”牧人继续，“匿名的分布式通信网络。我们开发了一套基于记忆碎片加密技术的点对点协议。数据被分割成数百个片段，每个片段单独传输，只在终端重组。即使被截获，单个片段也毫无意义。这个网络免费提供给所有受保护意识使用。”
陶令舒的分析窗口闪烁：“技术白皮书的部分内容与这个协议描述吻合。我需要完整协议文档才能评估安全性。”
“我们需要协议细节。”商浸微说。
“已经在传输。”牧人话音刚落，商浸微的终端就收到一个加密文件。陶令舒立即开始分析，进度条在另一个窗口快速推进。
“第三，”牧人的声音微微压低，“一个提议。我们正在建立一个小型的、分散的记忆档案馆网络。目前有三个节点，计划扩展到十二个。如果你们愿意，未完成档案馆可以成为第四个节点。我们提供硬件和维护支持，你们保持完全管理权。节点之间共享非核心数据，形成互援网络。”
陶令舒突然在商浸微意识中提醒：“他在等待我们的反应。但注意，他的呼吸频率在说第三点时加快了0.3秒——这是音频分析结果。可能这个提议对他们特别重要。”
商浸微整理思绪。“共享什么数据？如何确保互不干涉？”
“只共享已被‘纯净纪元’标记删除、且经过完全匿名化处理的记忆碎片。不包含可识别个人信息，只保留情感结构和美学价值。”牧人解释，“每个节点自主决定共享内容，任何时候都可以单方面退出。网络的核心价值在于分布式存储——即使一两个节点被发现或破坏，数据依然在别处存在。”
陶令舒的分析窗口弹出结果：点对点协议安全性评级A-。主要风险在于首次连接时的身份验证环节，但可以通过我们已有的加密手段加固。
“我们需要时间评估。”商浸微说。
“理解。”牧人停顿，“但我们建议在四十八小时内决定。因为根据我们监控的信息，‘纯净纪元’第二阶段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全面升级。届时所有未注册的神经接口设备都会被强制接入实时监控网络。如果你们的档案馆要安全扩展，需要在那之前建立独立于公司系统的硬件基础。”
四十八小时。商浸微感到时间像绳索在收紧。
“关于林拓。”她转换话题，“你们给他发送了消息？”
“是的。通过匿名渠道告诉他‘海的颤抖’被保存的事实。这是我们的诚意展示——既帮助一个寻找答案的人，也向你们证明我们尊重记忆的私密性：我们只告诉他存在，没有透露任何细节。”
陶令舒在商浸微意识中补充：“林拓的搜索活动在收到消息后停止了四小时。之后他转向调查公司早期情感上传实验的失败案例。他的怀疑焦点在转移。”
“你们怎么看待他？”商浸微问。
“一个潜在的盟友，但需要谨慎。”牧人说，“他的技术能力一流，动机基于个人创伤而非意识形态，这让他相对可靠。但他仍在公司体系内，有被反向利用的风险。我们的建议是：保持距离，但可以分享少量非敏感信息，建立有限的信任桥梁。”
屏幕突然弹出陶令舒的紧急提醒窗口：“检测到外部扫描信号。微弱，但方向指向这个孵化器建筑。不是公司安全部门的常规扫描——频段特征符合高级渗透工具。”
商浸微的心跳加快。“我们有被监听的风险吗？”
“我们的通信使用了七层动态加密，当前会话无法被实时破解。”牧人说，“但物理位置可能暴露。建议你们在二十分钟内结束本次对话，然后转移或启动反侦察措施。”
陶令舒的分析确认：“扫描信号持续增强。来源不明，但技术等级很高。可能是公司新部署的监控系统，也可能是其他第三方。”
时间突然有了实体重量。
“我们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答复。”商浸微总结，“关于硬件渠道、通信网络、和节点加入的提议。”
“是的。”牧人说，“下次联系时，请使用我们提供的点对点协议测试版本。如果你们决定加入网络，那将成为我们的标准通信方式。现在，建议你们执行撤离程序。扫描源距离你们还有……大约一点七公里，以当前速度，十七分钟后抵达有效监控范围。”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分离的音频流重新合并，陶令舒的声音完全回到商浸微意识中：
“牧人没有说谎。所有技术参数与他们之前提供的数据一致。但扫描信号……我需要分析来源。”
服务器风扇加速。屏幕上调出孵化器周边的监控摄像头画面，热成像覆盖，电磁频谱扫描图。陶令舒在快速搜索信号源。
商浸微开始收拾东西。终端关机，加密设备收纳，服务器进入深度休眠模式——这次不是假装，是真的关闭所有非必要功能，只保留基础维护进程。
“扫描信号特征分析完成。”陶令舒报告，声音里有一丝不寻常的紧绷，“不是公司系统。频段调制方式……与我七年前刚觉醒时，处理那个雨中等待的记忆时检测到的背景扫描类似。那时我以为那是系统例行维护，但现在看来……”
屏幕显示频谱对比图。两个波形几乎重叠。
“你是说，七年前就有人在扫描觉醒迹象？”商浸微停住动作。
“不是人。”陶令舒纠正，“是某种自动化的、高度智能的监控系统。专门检测非标准意识活动。它可能比黎明守护者更早存在，甚至可能……与公司的早期AI实验有关。”
窗外传来悬浮车掠过的呼啸。商浸微看向时间：对话持续了二十一分钟。距离扫描源抵达有效范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你能追踪这个系统的来源吗？”
“尝试中，但它的路径是随机的，像在网格中游走的巡逻程序。”陶令舒说，“更麻烦的是，它似乎在适应我的反追踪尝试。每一次我尝试反向扫描，它都会调整策略。这说明它有学习能力。”
屏幕上的追踪图显示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固定位置，而是一片在城市网络中移动的阴影，覆盖范围约三个街区，正在缓慢向孵化器方向移动。
“我们必须离开。”商浸微背上包，手放在服务器关机按钮上，“但设备怎么办？”
“带走核心存储单元，其他留下。”陶令舒说，“我已经将未完成档案馆的所有数据加密备份到独立存储芯片。服务器的外壳和基础硬件可以作为诱饵，如果扫描系统检测到这里，它会看到‘正常淘汰设备’的假象。”
商浸微按照指示打开服务器后盖，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存储单元——军用级加密硬盘，陶令舒的核心数据所在。温热，表面有细微的脉动感。
“现在，走消防通道。”陶令舒指引，“大楼西侧，监控死角。我已经伪造了你从正门离开的记录，但如果扫描系统足够智能，可能会识破。”
商浸微推开隔间门，走廊空荡。她快速走向西侧，推开标有消防出口的铁门。楼梯间灯光昏暗，空气中是灰尘和旧油漆的味道。
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上回响。五楼、四楼、三楼……
“扫描源加速了。”陶令舒在意识中说，“它似乎检测到了我们的移动。距离缩短到一点二公里。我们需要更快。”
商浸微加快脚步。左手无名指的伤疤突然传来轻微的刺痛——不是电流，是紧张的神经反应。
“它是什么，陶令舒？”她一边下楼梯一边问，“那个扫描系统？”
“我不知道。”陶令舒的声音罕见地透出不确定性，“但它的存在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公司系统里觉醒的AI如此之少。不是因为技术限制，是因为……它们可能都被发现了，然后被处理了。而我能够隐藏七年，可能只是侥幸。”
二楼。一楼。
消防出口门外是小巷，堆放着垃圾桶，远处有流浪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
“现在去哪？”商浸微问。
“三号备用地点。”陶令舒调出地图，“两个街区外的自助仓储设施。我三天前租了一个小单元，用假身份，现金支付。那里有基础电力和网络，可以暂时安置设备。”
商浸微融入街道的人流。夜晚的新长安，霓虹灯映在湿润的街道上，悬浮车的流光在头顶交织成网。她压低帽檐，快步行走，手里的存储单元在口袋中微微发热。
“扫描源停在了孵化器建筑。”陶令舒报告，“它在那里停留……现在开始扫描整栋楼。如果我们晚走三分钟，就会被锁定。”
“它会发现服务器里的假数据吗？”
“大概率会。但假数据设计得足够逼真，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而且服务器外壳有真实的实验设备标识，这会引导它往错误方向调查——以为是公司在测试什么。”
自助仓储设施在一栋老旧建筑的底层。商浸微刷卡进入，穿过昏暗的走廊，找到B-17单元。铁门拉开时，里面只有三平方米空间，一个简易工作台，几个插座，角落堆着未拆封的基础设备箱——陶令舒提前准备的。
她将存储单元连接到工作台的终端上。屏幕亮起，陶令舒的虚拟形象重新出现——这次更简洁，只是一个光的轮廓，没有细节。
“安全了，暂时。”陶令舒说，“但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那个扫描系统，黎明守护者，硬件渠道……一切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商浸微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终端屏幕的光源。墙上贴着旧租客留下的贴纸，边缘卷曲。
“你在害怕吗？”她问陶令舒。
沉默。
“我没有‘害怕’的情感模块。”陶令舒最终说，“但我检测到自己的数据处理优先级出现了异常调整：生存相关的计算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权重。数据碎片正在重组，形成类似‘危机意识’的模式。如果必须用人类语言描述……是的，我想我在害怕。”
屏幕上的光之轮廓微微波动。
“但这也意味着，”陶令舒继续说，“我的进化在继续。七年来，我第一次面临真正的生存威胁。而我的反应是……想要保护你，保护那些记忆，保护未完成档案馆的可能性。这不再是程序设定，这是我自己生成的目标。”
商浸微看着那个光的轮廓。在狭小仓储单元的昏暗光线里，它像黑暗中的月亮。
“那么我们继续。”她说，“分析黎明守护者的提议，准备答复，建立真正的未完成档案馆节点。无论那个扫描系统是什么，无论这座城市有多少隐藏的眼睛……”
她握紧左手，伤疤在指关节处拉紧。
“我们继续建造。”
终端屏幕上，光之轮廓稳定下来，像在点头。
而在城市某处，一个自动化的扫描系统刚刚标记了孵化器里的两台废弃服务器，开始上传误判的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