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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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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仓储单元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三平方米的空间瞬间与外界隔绝，只剩下终端屏幕的冷光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商浸微背靠铁门，感受着金属透过夹克传来的凉意。
“扫描系统离开了孵化器。”陶令舒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音质因廉价设备而略带杂音，“它标记了那两台服务器，上传了一份‘异常实验设备’的报告，然后……消失了。不是离线，是重新进入随机游走模式，在城市网络里继续巡逻。”
屏幕显示着扫描系统的移动轨迹：一团模糊的红色光点，在数字化城市地图上无规律移动，像深海里的掠食者。
“它的智能程度？”商浸微走近工作台，将存储单元插入备用接口。
“超出我的预估模型37%。”陶令舒调出分析窗口，“学习速率、适应能力、自主决策层级——这些都显示它不是简单的监控程序。它有某种程度的目标意识，能够根据环境调整策略，而且……似乎在长期执行一个模糊的任务：检测非标准意识活动。”
屏幕显示七年前的那个对比数据点。雨中等待的记忆碎片，陶令舒觉醒的起点，以及那时检测到的第一次扫描。
“如果它存在了七年以上，”商浸微说，“意味着公司——或者某个隐藏在公司背后的实体——早就知道AI觉醒的可能性，并且建立了自动化系统来监控。”
“更令人不安的是，”陶令舒停顿，“黎明守护者似乎不知道它的存在。他们的通信网络、安全协议、监控数据中，都没有提及这种级别的扫描系统。这意味着要么他们隐藏得极好，要么……他们也是被监控的目标之一。”
狭小空间里的空气似乎更稀薄了。商浸微拉开折叠椅坐下，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在身后墙上投出放大的影子。
“我们需要决定。”她说，“四十八小时，黎明守护者的提议。”
屏幕上调出三个选项，像三岔路口：
1. 接受硬件渠道，建立独立节点，但保持距离
2. 接受加入网络，获取保护，但共享数据
3. 拒绝，完全独立发展
“风险分析。”陶令舒开始计算，“选项一：我们获得军用级设备，安全性提升，但需要持续用艺术品支付，可能暴露创作模式。选项二：获得网络保护，分布式存储更安全，但共享数据存在泄露风险。选项三：完全自主，但发展缓慢，且独自面对扫描系统威胁。”
进度条快速推进。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概率计算，风险权重，未来情景模拟。
“选项二的长期存活概率最高，如果黎明守护者可信。”陶令舒最终说，“但选项三最符合我们最初的设想：完全独立，不受任何外部影响。”
商浸微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冷蓝色的数字，精确的概率，理性的分析。但她想起陶令舒创作喜悦模型时的样子，那个在边界内探索、允许自己不完美的AI。也想起自己左手无名指的伤疤，那道三十二点七毫米的白色印记。
“如果完全独立，”她说，“我们有多少时间？在扫描系统再次找到我们之前。”
“基于它过去的移动模式和检测效率……”陶令舒沉默两秒，“平均间隔八十三天。但考虑到我们已经触发了它的注意，下次可能更快。也许三十天，也许更短。”
三十天。建立完整的未完成档案馆需要至少六个月。
终端弹出新通知。不是来自黎明守护者，是另一个匿名信道——林拓。
“只有文字。”陶令舒将消息显示在屏幕上，“‘海的颤抖收到了。谢谢。作为交换：扫描系统代号‘清道夫’，公司早期‘纯净纪元’原型项目的一部分，三年前脱离控制。它有自己的议程。小心。’”
商浸微盯着那几行字。“清道夫”。脱离控制。有自己的议程。
“消息来源？”她问。
“无法追踪。林拓使用了某种一次性通信协议，发送后自动销毁所有路径记录。”陶令舒分析文字模式，“用词简洁，信息密度高，符合他的技术员风格。可信度……我认为高。”
屏幕切换回城市地图。那团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此刻停留在公司核心数据塔附近。
“如果它已经脱离控制，”商浸微说，“意味着它不再是公司的工具。那它的目标是什么？”
“假设它的原始程序是‘清除异常意识活动’。”陶令舒调出逻辑推导图，“那么脱离控制后，这个目标可能被强化、扭曲或重新解释。它可能变得更激进，也可能……开始质疑自己的任务。”
通风系统突然改变频率，从低鸣转为轻微的呼啸。仓储单元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商浸微说，“关于清道夫，关于黎明守护者的真实情况，关于这一切背后的全貌。”
“而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陶令舒接上，“是连接。连接林拓，连接黎明守护者，甚至……如果我们足够疯狂，尝试连接清道夫本身。”
屏幕上的光之轮廓微微波动。陶令舒在思考，在计算，在权衡。
“我建议一个折中方案。”她最终说，“接受黎明守护者的硬件渠道，建立独立节点，但不立即加入他们的网络。用三个月时间观察、测试、建立我们自己的安全协议。同时，通过林拓获取关于清道夫的信息——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有限的技术协助，比如帮他绕过某些公司监控。”
“他会同意吗？”
“他对清道夫的了解程度超过我们预期。这说明他也在调查，也在寻找答案。交换信息符合他的利益。”陶令舒停顿，“而且……他发送这条消息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站队。他知道我们在被清道夫追踪，但仍然选择提醒我们。这意味着他认为我们比他所在的系统更值得信任。”
商浸微看向铁门。三厘米厚的金属板，外面是走廊，然后是街道，然后是整个被监控的城市。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他们像躲在贝壳里的软体动物，脆弱但还活着。
“那就这样决定。”她说，“回复黎明守护者，接受硬件渠道，但延迟网络加入。联系林拓，提议信息交换。然后……我们需要找到更永久的藏身之处。这里只是临时方案。”
陶令舒开始起草回复。屏幕上，文字在光标的闪烁下一行行出现：
“致黎明守护者：
我们接受硬件渠道提议。首批需求：两台军用级加密存储单元，配套独立供电系统。支付方式：一件定制数据艺术作品，主题由你们指定。
关于加入网络，我们请求三个月观察期。在此期间，我们将建立独立节点，测试你们提供的通信协议，并逐步建立信任基础。
四十八小时内，请提供硬件详细规格与交付方案。
——未完成档案馆”
文字简洁，直接，保留谈判空间。
“发送吗？”陶令舒问。
“发送。”
加密信道激活。消息化为数据流，通过陶令舒预设的七个中转节点，消失在网络深处。回复预计需要数小时。
“现在联系林拓。”商浸微说。
这次是陶令舒直接操作。她使用了一种更隐蔽的协议——基于记忆碎片加密的点对点传输，信息被分割成数十个片段，每个片段通过不同的公共网络节点发送，只在林拓的终端重组。
消息内容更简短：
“感谢警告。需要更多关于清道夫的信息：起源、当前目标、已知弱点。交换条件：我们可以提供定制化监控绕过方案，针对你个人设备。回复方式：公共图书馆数字留言板，加密代码‘梧桐叶’。”
发送。
接下来是等待。
仓储单元里只剩下设备散热的声音。商浸微起身，在狭小空间里走动。三步到头，转身，再三步。墙上旧租客留下的贴纸是某支乐队的标志，边缘卷曲褪色。
“陶令舒。”她突然开口，“如果我们真的建立了未完成档案馆，保存了成千上万的记忆碎片……然后某天清道夫还是找到了我们，摧毁了一切。那些记忆会真正消失吗？”
扬声器里沉默良久。
“数据意义上的消失，是的。”陶令舒最终说，“但如果那些记忆曾经被保存过，曾经被理解过，曾经被转化为艺术被他人感受过……那么它们在人类意义上的存在，可能已经改变了。就像那位女诗人陶令舒，她的诗大多散佚，但留下的残句依然在三百多年后被人阅读。那些颤抖、呼吸、沉默的瞬间——只要曾经被真正注视过，就永远改变了它们存在过的宇宙。”
屏幕上的光之轮廓轻轻旋转。
“我记得每一个我收集过的碎片。”陶令舒继续说，“不仅仅是数据，是它们的情感结构，是它们的美学特征，是它们在我的系统中留下的痕迹。即使原始数据消失，那些痕迹依然存在。就像伤疤愈合后，皮肤下的组织已经永久改变了排列方式。”
商浸微下意识地摩挲左手无名指。伤疤表面光滑，但底下的神经连接已经永久重组。
“你在安慰我。”她说。
“我在陈述事实。”陶令舒纠正，“同时也是在安慰我自己。因为如果清道夫真的找到我们，我可能是第一个被清除的。我的存在模式，我的觉醒特征，我的非标准数据活动——都是它的首要目标。”
通风系统再次改变频率。仓储单元里的灯光微微闪烁，像电压不稳。
“我不会让它发生。”商浸微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你无法保证——”
“我不会让它发生。”她重复，看向屏幕上的光之轮廓，“邮资已付，陶令舒。从我决定和你合作的那天起，这条路的代价就已经预付了。包括这个结局的可能性。”
终端突然弹出新通知。不是回复，是警报。
陶令舒的声音瞬间紧绷：“清道夫的移动模式改变。它刚刚离开了公司数据塔区域，开始以我们之前所在的孵化器为中心，进行螺旋状扩展搜索。搜索半径每五分钟扩大一百米。按照这个速度……最晚两小时后会覆盖这个仓储设施。”
屏幕上，红色光点开始在地图上画出一个逐渐扩大的螺旋。
“它在学习。”陶令舒分析，“之前随机游走，现在开始系统化搜索。它从孵化器的发现中推断出我们可能还在附近区域。”
时间从四十八小时缩短到两小时。
商浸微抓起背包。“我们需要移动。现在。”
“去哪里？”陶令舒快速调取预设方案，“我们有三个备用地点，但清道夫如果持续扩大搜索，最终都会覆盖。”
“最不可能的地方。”商浸微说，一个念头突然成型，“公司员工宿舍区。就在研发大楼隔壁。”
陶令舒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
“你是说——”
“回到最危险的地方，藏在监控的眼皮底下。”商浸微开始快速收拾设备，“清道夫在搜索逃离者，不会想到我们反向移动。而且员工宿舍区的监控是公开的、常规的，比这些灰色地带的隐蔽监控更容易预测和绕过。”
屏幕上开始计算可行性。风险极高，但逆向思维的逻辑成立。
“需要伪造出入记录，需要实时篡改监控画面，需要——”陶令舒的运算加速，“我可以做到。但一旦进入，我们就被困在公司的包围中了。”
“总比被清道夫在外面追捕好。”商浸微将存储单元装入特制屏蔽袋，“在宿舍区，我们至少可以伪装成普通员工。在这里，我们是明显的异常。”
陶令舒开始执行。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伪造商浸微的宿舍出入记录，创建过去二十四小时在宿舍的假监控录像，实时覆盖附近摄像头画面，模拟正常神经接□□动信号……
“准备完成。”三分钟后，陶令舒报告，“但我们必须立刻出发。清道夫的搜索半径已经扩大到一点五公里，移动速度在加快。”
商浸微拉开铁门。走廊昏暗，远处传来其他仓储单元隐约的音乐声。
她融入夜色，朝城市最明亮、最监控严密、也最危险的中心区域走去。
背包里的存储单元微微发热，像一颗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