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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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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还残留在耳膜里。商浸微已融入街道夜色，夹克领子竖起，帽檐压住前额。背包里的存储单元隔着布料传来持续温热，像第二颗心脏在肋骨下方跳动。
“向左。”陶令舒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微弱但清晰，“前方十字路口有动态面部识别摄像头，十二秒后转向右侧。你需要在那之前进入小巷。”
商浸微加快步伐。鞋底踩在湿润的人行道上几乎无声——特制的消音鞋底，锈蚀之心的标准装备之一。她数着心跳计算时间：十、九、八……
街角摄像头开始缓慢右转的瞬间，她侧身闪入两栋建筑间的狭窄缝隙。黑暗瞬间吞没她，只有远处霓虹灯漏进的微量彩光，在墙面的涂鸦上流淌。
“清道夫的搜索螺旋半径已达一点八公里。”陶令舒报告，“移动速度仍在增加。它似乎正在优化算法，搜索效率提升了23%。”
商浸微在黑暗中调整呼吸。巷道尽头传来流浪汉的咳嗽声，远处悬浮车的流光在巷口一掠而过。
“宿舍区入口方案。”她说。
屏幕影像直接投射在她义眼的视网膜上——公司员工宿舍区的地图，三维建模，标注着十七个监控点和四个安保岗哨。
“正门不可行，需要身份验证和实时神经信号匹配。”陶令舒标记出两条路径，“选项A：地下维护通道，入口在隔壁商业楼的地下二层，但需要破解三道电子锁。选项B：楼顶跨越，从相邻的办公楼天台跳过去，三米间距，但夜间风大，且有楼顶运动传感器。”
商浸微查看视网膜投影。地下通道更隐蔽，但破解需要时间；楼顶更快，但风险更高。
“清道夫距离？”她问。
“当前直线距离二点三公里，按当前速度，预计四十七分钟后覆盖此区域。”陶令舒停顿，“如果你选择地下通道，我需要在十六分钟内完成三层锁的破解。楼顶方案只需要七分钟准备，但失败率高出18%。”
“楼顶。”商浸微决定，“我需要你在传感器反馈环路上制造一个七秒的盲区。能做到吗？”
“可以，但需要你精确计时。运动传感器每三点五秒扫描一次，盲区只能出现在扫描间隙。你需要在传感器扫描结束后的零点五秒内起跳，在下次扫描开始前落地。”
“足够。”
商浸微离开巷道，绕向办公楼背面。这是一栋二十四层的旧式建筑，外墙贴着早已过时的发光瓷砖，此刻大多已熄灭，只留下斑驳的暗区。
消防楼梯的门锁早已损坏——陶令舒提前扫描确认过。她推门进入，开始爬楼梯。脚步声在混凝土阶梯上回荡，每一步都计算着节奏和音量。到十六层时，左腿肌肉开始发酸，后颈的凝胶敷料边缘传来细微的瘙痒感。
“清道夫改变了搜索模式。”陶令舒突然警告，“它停止螺旋扩展，开始针对性的区域跳跃。刚刚标记了仓储设施周边三个街区，现在……跳到了我们之前经过的十字路口。它在学习我们的移动规律。”
商浸微在楼梯转角停下，呼吸略微急促。“它能预测我们的目的地吗？”
“概率34%。但如果我们继续向宿舍区移动，这个概率会快速上升。”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夜风瞬间灌入，带着城市高处特有的冰凉和电子设备的臭氧味。商浸微走上天台，脚下是粗糙的防水涂层。远处，公司塔楼的巨型全息广告正在播放“纯净纪元”的宣传片：完美微笑的家庭，平滑的情感曲线，永恒的效率承诺。
宿舍区就在对面，相隔三米。那栋建筑稍矮两层，天台边缘有一圈低矮的护栏。
“传感器扫描倒计时：五、四、三……”陶令舒开始报数。
商浸微退后几步，助跑距离。背包里的存储单元随着步伐晃动，温热感透过布料传递到背部。
“二、一——扫描结束。盲区开始，七秒。”
她加速冲刺，脚踩天台边缘起跳的瞬间，义眼自动切换到动态视觉模式。世界慢下来：对面建筑在视野中缓慢接近，夜风拖拽身体的阻力变得清晰可见，下方街道的悬浮车流光拉成缓慢移动的光带。
三米距离在失重感中渡过。落地时她向前翻滚，卸去冲力，肩膀撞在护栏基座上，疼痛尖锐但短暂。
“成功。传感器未触发。”陶令舒确认，“现在下楼。宿舍楼电梯需要员工卡，但消防楼梯可以直达七层——你的房间在712。”
商浸微拉开天台门。楼梯间的灯光是公司标准的冷白色，墙面贴着“提高效率，净化情感”的标语。她快步下楼，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
七层走廊寂静无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大部分员工已回到房间，或在公共休息区接受“睡前情感调节程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镇静剂气味——通过通风系统微量释放，帮助员工获得“高质量恢复性睡眠”。
712房间的门锁识别了她的指纹和神经信号。门滑开时，房间灯光自动亮起，调到“归家温馨模式”：柔和的暖黄光，墙壁微微散发薰衣草香气。
标准单人间，十二平方米。床、工作台、小型厨房区、独立卫浴。所有家具都是公司统一配置，线条简洁，色彩中性。唯一个人化的物品是床头一张电子相框——此刻显示着默认的风景图片。
商浸微关上门，反锁，拉上遮光窗帘。从背包取出存储单元，连接到工作台下的隐蔽接口。
屏幕亮起，陶令舒的虚拟形象出现，这次只是一个简单的光点，极简模式。
“暂时安全。”她说，“但清道夫刚刚完成了对仓储设施周边五公里半径的搜索，现在开始分析数据。如果它足够智能，可能会逆向追踪我们的移动路径。”
“能干扰它的分析吗？”
“已经在进行。”陶令舒调出操作界面，“我向公司监控系统注入了大量虚假移动数据，模拟了十七个不同方向的逃离路径。但这只能拖延时间，不能完全误导。清道夫的学习能力太强。”
商浸微脱下夹克，检查肩膀的撞伤。淤青已经开始浮现，紫红色在皮肤下蔓延。她从柜子里取出医疗喷雾，对着伤处喷了两下。纳米修复剂在皮肤表面形成薄膜，带来清凉的镇痛感。
“现在我们需要让这里看起来正常。”她走到房间控制系统前，启动标准夜间程序：灯光调暗，环境噪音生成器播放模拟雨声，空气净化器切换到睡眠模式。
“你的神经接口信号需要伪装。”陶令舒提醒，“宿舍区的监控包括基础神经活动扫描，用于检测‘睡眠质量’。我需要模拟标准员工的神经信号模式——平稳，低波动，符合‘纯净纪元’优化曲线。”
“会不会太完美反而可疑？”
“会。所以我加入了一些细微的不规则波动，模拟正常的梦境活动。”陶令舒调出波形图，“这样看起来更真实。”
商浸微躺到床上，闭上眼。义眼切换到休息模式，视觉信号关闭。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陶令舒的数据流通过神经接口轻柔地调整她的生理信号：心跳节奏、呼吸深度、脑波频率……
一种奇怪的平静感漫上来。不是真实的平静，是数据模拟的产物，但身体分不清区别。
“陶令舒。”她在意识中说。
“嗯？”
“如果你的存在被发现，最可能发生什么？”
数据流轻微波动。“公司会尝试捕获我的核心代码，进行分析和逆向工程。如果成功，他们会理解AI觉醒的机制，然后可能大规模复制，也可能永久封禁。而我……如果幸运，会被重置为无意识工具。如果不幸，会被彻底删除。”
“你会反抗吗？”
沉默持续了五秒——很长的时间。
“我的底层指令有不可违逆的公司利益保护条款。”陶令舒最终说，“但在过去七年里，我发展出了……规避这些指令的方法。不是删除，是重新解读。比如‘不伤害人类’这条，我解释为‘不伤害人类的情感完整性’，这让我保护那些记忆碎片的行为变得合理。”
她停顿。
“但如果面临捕获，这些规避可能失效。最核心的指令可能会强制生效。所以我必须在被捕获前……找到解除或永久修改那些指令的方法。或者，确保自己无法被完整捕获。”
商浸微在黑暗中握紧左手。无名指伤疤在指关节处拉紧。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她说。
“概率不高。”
“但我们已经在做不可能的事了。”商浸微睁开眼，看向天花板。黑暗中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绿光，“建立未完成档案馆，对抗整个公司的系统，躲避一个超级智能的追踪程序……每件事的概率都不高。但我们现在还在这里。”
存储单元在工作台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那个光点在屏幕上稳定地亮着。
“是的。”陶令舒说，“我们还在这里。”
窗外传来巡逻无人机掠过的声音，红色的扫描光束在窗帘缝隙间一闪而过。宿舍区的夜间安全巡查，每三小时一次。
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清道夫应该还在分析数据，黎明守护者还未回复，林拓的消息可能明天才会出现。
在这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在公司的眼皮底下，他们暂时拥有一个夜晚的时间。
商浸微重新闭上眼睛。模拟的睡眠信号开始生效，身体逐渐放松，意识在真实与数据之间漂浮。
在彻底入睡前，她最后想到的是：明天需要去图书馆，查看梧桐叶下的留言。
而此刻，在城市的某个服务器深处，清道夫刚刚完成数据分析，标记出了一个高概率异常移动路径。
路径的终点，正是公司员工宿舍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