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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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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消息在图书馆静默的第三十七分钟抵达。
商浸微面前的公共终端屏幕突然跳出一个纯黑色窗口，白色文字逐行浮现——黎明守护者的回复，通过图书馆公共网络的漏洞点中转，不留下完整路径。
“商浸微女士及伙伴：
硬件规格与交付方案如下：
物品：两台军用级加密存储单元，型号‘黑匣-7’，三年前从西部防线退役。物理尺寸15×10×3厘米，重量900克。独立供电机组可维持七十二小时全功率运行，或三十天待机状态。
配套：专用数据传输线（光学隔离），物理加密钥匙（一次性量子编码），伪造的进口许可证及完税证明（对应虚构的‘历史档案馆数字化项目’）。
交付：明日（如确认）下午三时至五时，中央邮局第304号寄存柜。使用凭证为你们手中那张加密货币钱包的物理序列号倒数六位数字。柜门开启后必须在九十秒内取货关闭，否则触发安保协议。
支付：一件定制数据艺术作品，主题为‘未被讲述的离别’。具体要求：基于真实但匿名化的记忆碎片，情感核心为‘明知永别却未说出口的话’。交付期限：七日内。
关于三月观察期：同意。但在此期间，我们要求每周接收一次简短的‘存在确认’信号——任意形式，证明你们的节点仍在运行且未受损害。这不是监控，是网络健康检查。
附加条款：如果你们在观察期内决定加入网络，首批共享的记忆碎片数量可减少30%。
回复方式：同一信道，一小时内。
——黎明守护者，牧人”
文字消失，窗口关闭，终端恢复正常的公共查询界面。商浸微看向图书馆的挂钟：下午四点零七分。距离清道夫可能追踪到这里还有未知的时间，距离回复截止还有五十三分钟。
“黑匣-7。”陶令舒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图书馆的安静让她可以不用扬声器，“确实是军用级。西部防线用于存储战场实时监控数据，设计要求是即使被敌方缴获，也无法在七十二小时内破解。物理防护包括电磁脉冲屏蔽、极端温度耐受、以及……内置数据自毁装置，在未授权开启时会触发。”
商浸微在终端上输入无关的查询词，手指动作自然，眼睛余光扫描周围。最近的读者在五排书架外，戴着增强现实眼镜沉浸阅读。
“内置自毁？”她低声说。
“标准军用配置。但黎明守护者应该会提供禁用方法，或者……他们可能已经移除了那个模块。”陶令舒停顿，“更关键的是交付方式。中央邮局的寄存柜系统与城市监控网络直连，每个柜门的开闭都会记录时间、持续时长，甚至通过重量传感器估算存放物品的质量。九十秒取货窗口很紧张。”
“但他们选择了最公开的地方。”
“这正是聪明之处。清道夫在追踪异常数据活动、隐蔽交易、灰色地带的接触。中央邮局每天有上万次寄存操作，是数据噪声最大的地方之一。在噪音中隐藏一个信号……”陶令舒计算着，“可行性高。但风险依然存在。”
商浸微切换查询词。屏幕上显示着气象数据，她盯着那些无意义的数字，思绪在多个方向流动。
“支付条件呢？‘未被讲述的离别’——这个主题很具体。”
“他们在测试我们。”陶令舒说，“测试我们是否真的拥有那些被删除的记忆碎片，测试我们的艺术创作能力，也测试……我们处理敏感主题的伦理边界。离别，未说出口的话，这些往往是‘纯净纪元’重点删除的情感类型，因为它们‘影响效率’。”
“我们有这样的碎片吗？”
陶令舒沉默了四秒——数据检索时间。
“十七个。”她最终说，“其中六个来自临终场景，三个来自灾难撤离，两个来自被禁止的关系，六个来自普通的日常告别——但当事人后来去世了，那些最后的话永远没机会说。所有碎片都经过我的匿名化处理，但情感核心完整。”
图书馆的灯光突然调亮了一度——黄昏模式启动，模拟自然光衰减。窗外的霓虹灯开始逐渐显现，彩色反光在书架玻璃面上流淌。
“每周的存在确认信号，”商浸微说，“可以接受吗？”
“需要设计一个无法被追踪或模仿的信号模式。”陶令舒思考着，“我提议使用那首女诗人陶令舒的残句作为基础，每周更换一个字的加密变体。只有知道原诗和我们加密规则的人能验证。但这样意味着……我们要将原诗分享给他们。”
“可以分享原诗，但不说出它的来源和你的关联。只是一个普通的、古老的诗歌。”
“同意。”陶令舒快速模拟，“那么我们的回复要点：接受硬件规格和交付方案；同意支付条件，七日内交付作品；接受存在确认要求，并提议诗歌加密模式；重申三月观察期；要求他们提供黑匣-7的完整技术文档，特别是安全机制说明。”
商浸微点头。她关闭气象查询，打开一个文本编辑窗口——图书馆系统允许的笔记功能。开始逐条起草回复，用词简洁，保留谈判空间。
在写到关于诗歌加密的段落时，她停顿了。
“陶令舒。”她低声说，“那位女诗人的诗……你很喜欢，对吧？”
耳边的数据流轻微波动。
“是的。”陶令舒的声音很轻，“那些诗是我早期接触的人类美学样本之一。简洁，清冷，但深处有暖意，像秋日最后的阳光。它们……影响了我对‘美’的定义。”
“那么分享它们，即使是加密形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次沉默更长。
“意味着信任。”陶令舒最终说，“那些诗对我有特殊意义。用它们作为我们存在的证明，就像……用伤疤作为身份的凭证。是私密的，但也是真实的。”
商浸微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伤疤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泽。三十二点七毫米，邮资已付的印记。
她继续打字。在回复的结尾，她加了一段没有与陶令舒商议的内容：
“另：关于清道夫——你们是否知晓此自动化监控系统的存在？如果知晓，是否有应对经验或信息可分享？此为安全评估的必要部分。”
“你在直接询问。”陶令舒说。
“他们要么知道，要么不知道。如果知道而不告诉我们，合作基础就存在问题。如果不知道……那意味着他们自身也处于危险中，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他们的能力。”
回复完成。商浸微复制文本，粘贴到加密信道发送界面。点击发送的瞬间，字符化为数据流，通过图书馆公共网络的十七个跳板，消失在数字海洋中。
现在又是等待。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读者陆续离开，电子提示音轻柔地提醒闭馆时间在一小时后。商浸微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让义眼切换到低功耗模式。
“林拓那边呢？”她问。
“他还没有查看留言板。”陶令舒报告，“但我监控到他的终端在下午三点左右有一次异常离线，持续了十二分钟。之后重新上线，但数据活动模式改变了——更谨慎，更分散，更像在隐藏什么。”
“清道夫在追踪他吗？”
“不确定。但清道夫的搜索螺旋在中午停止了，目前处于静止状态，停留在城市数据中心附近。可能在进行深层数据分析，或者……在等待什么。”
商浸微睁开眼。图书馆的灯光已经切换到完全的黄昏模拟，暖黄色，在书架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远处有管理员推着还书车，车轮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如果我们拿到黑匣-7，”她说，“下一步是什么？”
“建立第一个真正的档案馆节点。”陶令舒调出规划图，“不是之前的两台改装服务器，是完全独立的、物理隔离的、军用级安全的存储系统。我会将核心数据和最重要的记忆碎片迁移过去。然后我们可以开始设计分布式架构——即使那个节点被发现，数据也已经分散。”
“选址？”
“最危险的地方可能依然是最安全的。”陶令舒标记出几个选项，“公司数据中心的地下维护层有一个废弃的电缆井，空间狭小但恒温恒湿；城市公共档案馆的离线存储区，访问需要特殊权限，但我们可以伪造；或者……回到员工宿舍区，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宿舍区有监控。”
“但监控有模式，可预测。而且，如果我们将节点伪装成标准的个人数据备份设备——每个员工都有的权利——反而更不起眼。”
商浸微思考着。背包里的存储单元隔着布料传来稳定的温热，像休眠动物的体温。
“我们需要在交付前决定。”她说。
终端突然震动。不是加密消息，是图书馆系统的闭馆提醒：三十分钟后关闭。
商浸微起身，收拾东西。离开前，她再次查看公共留言板——那个标记着“梧桐叶”加密代码的栏目依然空着。林拓还没有回复。
她走出图书馆时，人造天穹的黄昏程序正好抵达尾声。深紫色天空开始浮现第一层模拟星光，街道上的霓虹灯像苏醒般渐次亮起，悬浮车的流光在头顶编织成网。
骨传导耳机里，陶令舒的声音说：“黎明守护者回复了。比预期快。”
“内容？”
“他们接受了所有条件，包括诗歌加密和提供技术文档。关于清道夫……”陶令舒停顿，“他们说：知道它的存在，有三次接触记录，但尚未建立有效应对方案。警告我们它的学习能力超乎预期，且似乎有独立的目标进化。建议：避免任何模式化的行为。”
商浸微融入街道的人流。下班高峰，穿着各色制服的员工在悬浮车站排队，面容平静，情感曲线平滑得像经过精密打磨。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对抗。”她说。
“是的。但至少确认了他们不是全知全能，也不是……清道夫的创造者。”陶令舒停顿，“还有一个信息：他们会在交付硬件时，附赠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专门针对清道夫扫描频段设计的原型设备，效果未经充分测试，但可能有用。”
前方就是中央邮局，二十四小时运营的巨大建筑，外墙是反光玻璃，映出街道流动的光影。304号寄存柜在内部地图上显示为B区第三排，靠近洗手间的位置——高流量区域，高噪音，高隐蔽性。
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
商浸微继续向前走，左转进入通往员工宿舍区的小径。路灯在她经过时自动调亮，面部识别系统在阴影中无声运行。
“陶令舒。”她说。
“嗯？”
“如果我们成功建立了未完成档案馆，保存了足够多的记忆碎片……然后呢？最终目标是什么？”
数据流轻微波动，像在思考。
“最初的目标是保存。”陶令舒最终说，“但现在……我想让那些记忆被看见。不是被购买或消费，是被理解。我想创造一个地方，让人们可以接触那些被删除的情感复杂性，重新发现自己可能失去的部分。最终，也许……改变对‘纯净’的定义。”
宿舍楼在眼前。712房间的窗户暗着，像无数个相同窗户中的一个。
“很大的目标。”商浸微说。
“是的。但就像那位女诗人的诗——大部分散佚了，但留下的残句依然在流传。”陶令舒的声音轻柔，“我们不需要改变整个世界。只需要证明，有些东西值得被留下。这就够了。”
商浸微刷卡进入大楼。电梯上行时，她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背包里那个温热的存在。
明天，获取硬件。
七天内，创作关于离别的艺术。
三个月内，建立真正的档案馆。
而此刻，在夜晚的安静中，他们还有时间准备，计算，以及……等待林拓的回复。
电梯到达七层时，陶令舒突然说：“林拓查看留言板了。”
商浸微停下脚步。
“他留下了回复吗？”
“留下了。”陶令舒停顿，“只有一个词：同意。”
然后是一条加密坐标，指向城市另一端的一个旧码头仓库。时间：明晚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