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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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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后巷的夜风像冷水泼在脸上。商浸微踏出门口瞬间，人造天穹的星空模拟程序正运行到高潮——虚假的银河在深蓝色背景上铺开，光点密集得不真实，像洒在绒布上的碎钻。
她拉紧夹克领子，转入巷道阴影。图书馆的后墙斑驳，老式防火梯在月光下投下锯齿状的影子。背包里的存储单元轻微震动，陶令舒开始扫描环境。
“左转二十米有主动监控摄像头。”陶令舒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响起，音量刚好盖过风声，“我需要七秒覆盖它的循环间隙。现在开始计数：三、二、一——走。”
商浸微快步穿过监控区域。脚下的石板路面湿滑，可能是傍晚的清洁机器人洒水后残留的潮气。七秒后，她转入另一条更窄的巷道，这里连虚假的星光都几乎照不进来。
“摄像头已绕过。”陶令舒确认，“但前方五十米有夜间巡逻的安保无人机预定路线。我们需要在它经过前抵达交汇点，然后等待它飞过。”
巷道两侧是废弃建筑的背面，窗户用金属板封死，涂鸦覆盖了原本的墙体。空气里有霉味和远处垃圾处理站的酸腐气息混合。商浸微加快步伐，肩伤在动作中传来抗议的搏动感。
“林拓的位置？”她低声问。
“仍在仓库内，静止状态，可能也在等待。”陶令舒调出热成像图，“但有一个异常：仓库地下设施的热信号在十五分钟前出现了短暂波动，然后又恢复平静。可能是通风系统启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巷道尽头传来悬浮引擎的低鸣。商浸微贴墙站立，将自己融入阴影最深的地方。几秒后，一架安保无人机缓缓飞过，底部的扫描光束在地面划出扇形区域，像缓慢移动的探照灯。
光束离她的脚尖只有半米。无人机的摄像头缓缓转动，红外镜头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商浸微屏住呼吸，后颈的伪装贴片虽然过载烧毁，但陶令舒的软件干扰层仍在工作——希望足以掩盖她的体温和电磁特征。
无人机停留了五秒，然后继续向前飞走。
“它检测到了什么，但不足以触发警报。”陶令舒分析扫描数据，“你的软件伪装层在最后一秒出现了轻微波动。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下一轮巡逻会在二十三分钟后，但无人机可能会上报异常，引来人工检查。”
商浸微离开阴影，继续前行。巷道开始向下倾斜，通向码头区的老路。脚下出现铁轨的痕迹——早已废弃的货运线路，枕木间长出了顽强的杂草。
“义眼切换到夜间增强模式。”陶令舒指示，“我需要你查看前方路面的细节。清道夫可能在这一带布置了物理监控节点。”
商浸微眨动左眼。视野瞬间转为绿色调的夜视画面，细节变得清晰：路面上的每一道裂缝，墙壁上的每一处涂鸦，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她扫描前方，寻找不自然的物体——微型摄像头、震动传感器、或任何类似设备。
在第三个路灯柱基座处，她发现了异常：一个本应封闭的检修口盖板边缘有细微的反光，像新近被擦拭过。
“标记那个位置。”她说。
陶令舒记录坐标。“可能只是市政维护，但无法确定。建议绕行。”
他们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路线——穿过一栋半废弃的仓库建筑。商浸微从破损的窗户翻入，里面堆满蒙尘的货箱，空气静止而沉闷。她的手电调到最低亮度，光束切开黑暗，照亮飞扬的灰尘。
“这里曾是小型制造车间。”陶令舒通过扫描建筑结构判断，“三年前关闭，设备已拆除，但基础电力线路还在运行——为屋顶的通信中继器供电。”
商浸微穿过空旷的车间。地板上散落着螺丝和金属碎屑，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车间另一端的出口处，她停下脚步。
门外就是码头区的主路。从这里可以看到仓库的轮廓——一栋巨大的单层建筑，锈蚀的金属墙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距离约三百米。
“时间？”她问。
“九点四十一分。比计划提前了六分钟抵达观察点。”陶令舒调出仓库周边的监控覆盖图，“建筑外部有八个固定摄像头，但其中三个显示故障状态。林拓应该已经屏蔽了剩余五个，否则他无法安全进出。”
商浸微蹲在门后阴影中观察。码头上停靠着几艘小型货船，桅杆上的灯光在微风中摇晃。更远处是仍在运作的自动化装卸区，巨型机械臂在灯光下缓慢移动，像沉睡的钢铁巨兽。
“我看到东北角的排水井盖了。”她说。在仓库外墙与地面交界处，一个圆形的金属盖板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那就是入口。”陶令舒确认，“但我们需要确认林拓是否真的在那里，以及是否有其他人在场。我建议先用微型无人机侦察。”
商浸微从背包取出折叠式无人机——手掌大小，六旋翼，表面涂有吸光材料。她将它放在地上，启动。无人机无声升起，融入夜色，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碎纸。
遥控界面投射在义眼内部。无人机视角显示着逐渐接近的仓库屋顶。陶令舒在后台调整飞行路径，避开可能的气流和障碍物。
“切换到热成像。”她指示。
画面转为红黄色调。仓库内部显示出三个热源：两个静止，一个在缓慢移动。移动的热源正从仓库中央走向东北角——走向排水井盖的位置。
“那是林拓。”陶令舒分析热信号模式，“身高体重匹配，步态特征吻合。他确实一个人，而且……似乎在检查入口。”
无人机降低高度，悬停在仓库屋顶破损的通风口上方。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内部的部分景象：空旷的空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地面有厚厚的灰尘。
林拓停在井盖旁，蹲下，用手电检查。光线反射在他脸上——商浸微看到他的表情专注而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检查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站起身，看了看时间。
“他在等我们。”商浸微说。
“或者在等某个约定的时间点。”陶令舒补充，“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陷阱或埋伏的迹象。仓库周边也没有检测到清道夫的活跃节点——只有那两个静默监控点，处于休眠状态。”
无人机继续侦察了三分钟，覆盖仓库每个角落。确认安全后，商浸微召回无人机。
“现在进入吗？”她问。
“再等四分钟。”陶令舒说，“按照原计划，九点四十五分是林拓文件中的时间戳。我们提前三十秒接近，观察他最后时刻的行为。”
这四分钟在寂静中流逝。商浸微调整背包带子，检查装备的易取性。电击器在右腿口袋，数据采集器在左腰，信号干扰器在胸前内袋。每个位置都经过反复练习，可以在黑暗中准确取用。
后颈的电击伤在夜风的吹拂下传来阵阵刺痛。她抬手触摸，皮肤仍然红肿发热。生物凝胶正在工作，但修复需要时间——时间他们可能没有。
“陶令舒，”她突然说，“如果地下设施的电磁屏蔽太强，我们的连接中断……你会怎么做？”
存储单元在背包里微微发热。
“我有预设的协议。”陶令舒回答，“连接中断后，我会在三秒内尝试重新建立。如果失败，我会执行离线模式：你携带的存储单元里有我的部分核心算法，可以在有限程度上自主运行。同时，我会通过你身上的其他电子设备发送震动编码——就像之前训练的那样。”
“但你不能完全离线，对吧？”
“不能。我的完整意识需要持续的计算资源。但如果只是短时间，存储单元内的精简版本可以维持基本功能。”陶令舒停顿，“不过，那会像……人类被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只能通过触摸感知世界。不完整，但还能行动。”
远处传来货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时间走到九点四十四分三十秒。
“准备移动。”陶令舒说，“沿着集装箱堆场的阴影前进，避开月光。我会实时监控周边所有动态。”
商浸微推开仓库的门，踏入码头区的主路。夜风突然增强，带着海洋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她压低身形，快速穿过开阔地带，抵达第一个集装箱的阴影中。
从这里到仓库还有两百米。她像影子一样在集装箱之间移动，每一步都计算着落脚点和节奏。月光在集装箱之间的缝隙投下银白色的光带，她精确地避开那些明亮区域。
一百米处，她停下观察。仓库的大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林拓应该已经从内部打开了门锁。
“热信号显示他仍在井盖旁。”陶令舒报告，“没有移动。但……我检测到地下设施的能源读数在缓慢上升。有什么东西正在启动。”
“清道夫？”
“不确定。能量特征不符合标准的监控系统，更像……存储设备的访问协议被激活了。”
商浸微继续前进。最后五十米是暴露最多的区域——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平整的水泥地面。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冲过这段距离，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抵达仓库外墙时，她背靠墙面，调整呼吸。肩膀的伤在剧烈运动后搏动得更加强烈，她咬紧牙关，让疼痛通过。
“三十秒。”陶令舒计时，“现在，进入。”
商浸微推开虚掩的门，侧身滑入。仓库内部的空气更加沉闷，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在地面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
她看到林拓了。
他在东北角的阴影中，手电关闭，只凭月光照明。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举起一只手示意——不是威胁，是确认。
商浸微走近。在五米距离处停下，这是安全距离，也是观察距离。林拓穿着深色的工装夹克，脸上有汗水的反光，呼吸略显急促。
“你提前到了。”他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轻。
“你也一样。”商浸微回答，“发现了什么？”
林拓指了指脚下的井盖。“入口是真的。我检查了锁扣——有人近期打开过，可能是清道夫的维护单位，也可能是……其他访客。”
“其他访客？”
“我不知道。”林拓摇头，“但设施的能量读数在变化，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商浸微看向井盖。圆形的金属表面锈迹斑斑，但边缘确实有新鲜的划痕，像工具留下的痕迹。
“陶令舒，”她在意识中说，“你怎么看？”
“能量读数确实在上升，但稳定，没有警报迹象。”陶令舒分析，“林拓的生物信号显示紧张但诚实。我建议……可以继续。但保持警惕。”
商浸微走近井盖，蹲下检查。锁扣是标准的市政检修井设计，但上面附加了一个电子锁——屏幕已经暗了，可能是没电，也可能是被破解了。
“林拓，”她抬头，“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们？为什么不是自己一个人下去？”
月光从高处缝隙照下，在林拓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沉默了三秒。
“因为我需要确认下面有什么，但我也知道……如果那里真的有我姐姐的情感数据，我可能无法保持冷静判断。”他的声音很轻，“而你们……你们保存过类似的碎片。你们理解它们的价值，而不仅仅是把它们当作数据。”
仓库外传来远处机械臂作业的轰鸣，地面微微震动。
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那么，”商浸微说，“我们下去吧。”
林拓点头，蹲下身，开始操作井盖的开启装置。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仓库里回荡。
而在他们脚下三十米深处，归档区Delta的子分区7，某个存储单元的指示灯刚刚从休眠的红色转为激活的绿色。
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