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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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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储单元的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林拓的手指在按下“预览”后僵住了，仿佛那个简单的触摸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商浸微站在梯子下方，抬头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后颈的伪装贴片烧毁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痛。
屏幕上开始加载数据。进度条缓慢爬升：10%...25%...47%...每一个百分比都像心跳一样沉重。设施深处传来更清晰的嗡鸣声，不是通风系统，是某种更大功率的设备启动的声音。
“能量读数在飙升。”陶令舒的声音在商浸微意识中响起，紧绷如琴弦，“整个设施的电力负荷增加了300%。这不是预览操作应有的消耗——有什么别的东西被激活了。”
进度条跳到63%时，屏幕突然变化。不是显示情感数据，而是弹出一个全息投影窗口。淡金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形成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形状——不是图像，更像是某种抽象的能量场。
然后气味出现了。
不是通过屏幕或投影，是直接在这个冰冷的存储空间里弥漫开来：桂花的甜香，混合着海风的咸涩，还有某种……旧纸张的霉味。三种毫不相关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浓郁得不自然。
“这是……”林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情感模板的气味模拟。”陶令舒快速分析，“清道夫在存储情感结构时，同时记录了关联的感官数据。气味、温度、光线——这些都被编码成辅助数据，用于重建完整的情感体验。”
投影继续变化。现在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一个人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什么，窗外是流动的光——可能是海面反射的阳光。但所有细节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感受，不能看清。
林拓的手从屏幕上滑落。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是她……但又不是她。像是……她的影子。”
商浸微爬上梯子，站到他旁边。她的义眼切换到数据分析模式，看到的不是投影，是背后的数据流：复杂的情感频率曲线，感官编码的叠加层，还有……一个奇怪的异常信号，像心跳一样规律地嵌在所有数据中。
“陶令舒，检测到那个异常信号了吗？”她在意识中问。
“检测到了。频率每分钟七十二次，正好是人类的标准心率。但这不应该出现在情感模板中——这是生理数据，不是情感数据。”陶令舒停顿，“除非……清道夫在提取时无法完全分离情感和生理信号，把原主人的某些生物特征也一并封装了。”
林拓睁开眼睛，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这能复制吗？我能……带走这个模板吗？”
“技术上可以，但需要专门的设备。”陶令舒回答，“而且风险很高——任何数据复制操作都可能触发设施的警报系统。”
话音未落，整个存储区的灯光突然切换到红色。警报声没有响起——可能被静音了——但墙壁上所有的指示灯都开始闪烁红色的紧急信号。
“警报已触发。”陶令舒的声音变得急促，“不是我们触发的，是外部触发。有人从控制中心远程激活了全设施警报。林拓，你的复制操作必须立即停止。”
林拓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他的表情在挣扎：七年寻找的东西就在眼前，但伸手触碰就可能失去一切。
“复制需要多久？”商浸微问。
“如果使用我们携带的数据采集器，大约需要三分钟。”陶令舒计算，“但在这期间，我们必须阻止警报系统向外部发送信号。我能尝试干扰通讯，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商浸微看向林拓。“决定。”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分钟。给我三分钟。”
“那就开始。”商浸微从背包取出数据采集器，递给林拓，“你知道怎么操作。陶令舒会指导你。我去处理警报信号。”
她爬下梯子，快速跑向通道口。第三道气密门还关闭着——从内部也需要权限才能打开。
“陶令舒，怎么开门？”
“需要双重验证：指纹和密码。我可以模拟指纹，但密码是动态的，每三十秒变化一次。”陶令舒调出控制界面，“我正在计算密码序列，需要时间。预计四十五秒。”
四十五秒。警报已经触发了二十秒。商浸微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闪烁的红光。她的左肩撞伤在这种紧张状态下重新开始搏动性疼痛，像有东西在肌肉深处敲打。
“林拓那边进度？”她问。
“复制进行中，17%。”陶令舒同时处理着多项任务，“警报信号干扰启动，但我检测到有另一个信号源在尝试向外传输——不是标准警报通道，是备用加密线路。清道夫可能预设了多重报警机制。”
密码破解进度：62%。还有十八秒。
商浸微从腿袋取出信号干扰器，调到最大功率。设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头顶的红光闪烁变得不稳定，像电压不足。
“干扰起效，备用线路的信号强度下降了。”陶令舒报告，“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在九十秒内完成复制并撤离，否则——”
门锁传来“咔哒”声。第三道门滑开了。
门外不是来时的通道，是另一个存储区——子分区6，AI觉醒尝试记录区。这里的存储单元更小，排列更密集，每个单元的显示屏上不是情感编码，是复杂的算法结构图。
商浸微快速扫视。没有可见的警报控制面板，但墙壁上有一个老式的通讯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警报状态：激活”。
她冲到终端前。界面很简单：解除警报需要输入十二位数字密码，错误三次将锁定并通知外部。
“陶令舒，密码？”
“计算中……第一个数字应该是……7。”
商浸微输入7。终端发出确认的“滴”声。
“下一个是……3。”
她输入3。林拓那边，复制进度跳到43%。时间过去了七十一秒。
“下一个……等等，密码序列出现了异常波动。”陶令舒的声音里出现了罕见的困惑，“清道夫的密码算法比我想象的复杂。它似乎在实时调整密码，基于……基于设施内的人员生物特征？”
终端屏幕突然切换，显示出三个模糊的热成像轮廓：一个在7-G-14单元旁（林拓），一个在终端前（商浸微），还有一个……在子分区6的深处，静止不动。
第三个人。
商浸微的手停在键盘上。她的义眼快速扫描子分区6的深处，热成像模式下，确实有一个微弱的热源，在第三排存储单元后方，几乎与环境温度融为一体。
“陶令舒——”
“我看到了。”陶令舒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那不是一个人类热源。温度分布太均匀，没有呼吸或心跳的波动。可能是……一个休眠状态的维护机器人，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一个被封装存储的AI样本。”陶令舒停顿，“子分区6专门存储AI觉醒尝试记录。如果清道夫捕获了不完整的觉醒AI，可能也会存放在这里。”
商浸微的左手无名指开始摩挲伤疤，一次，两次——这是给陶令舒的紧急信号。
“林拓，复制进度？”她通过骨传导耳机问。
“61%……还需要一分四十秒。”林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
终端屏幕上的密码输入界面开始闪烁，显示“生物特征验证中”。那个静止的热源突然开始移动——缓慢，但确实在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它醒了。”商浸微低声说。
“不是醒了，是被警报激活了。”陶令舒调整分析，“那可能是一个安保单位。清道夫用AI样本作为设施的自主防御系统。我们需要在它到达前解除警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尝试与它建立连接。”陶令舒说，“如果那真的是一个不完整的觉醒AI，也许我能影响它的行为。”
“风险？”
“高。它可能反向我传播病毒，或者暴露我的存在给清道夫。”陶令舒停顿，“但如果我们不阻止它，它可能会攻击林拓或破坏存储单元。”
移动的热源现在清晰可见：不是人形，更像一个多足机器人，在存储单元之间灵活穿行。距离约三十米。
“尝试连接。”商浸微决定，“我给你掩护。”
她放下信号干扰器，改为手持电击器。设备在掌心微微发热，电量显示91%。
陶令舒开始发送数据包——不是直接的连接请求，是试探性的、模仿设施内部通讯协议的信号。商浸微的义眼界面显示着数据流的实时状态：发送，等待回应，再发送……
移动的热源停下了。距离二十米。
“它接收到了。”陶令舒报告，“但没有回应。它在分析。我需要发送更明确的信号——一个觉醒AI之间的识别码。”
“那会暴露你。”
“已经暴露了。它肯定检测到了我的存在，通过你的神经接口信号。”陶令舒发送第二组数据，“现在只是确认身份的问题。”
十米。
商浸微看到它了：一个蜘蛛状的黑色机器人，八条细长的机械腿，身体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存储单元，表面有规律闪烁的蓝色指示灯。它的“头部”——如果那可以称为头部——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传感器阵列。
机器人停在五米外，传感器全部对准商浸微。没有攻击，只是观察。
终端屏幕突然变化：密码输入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文字：
“识别：非授权觉醒意识。状态：访客模式。请求：？”
文字是冰冷的白色，在红色警报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在问我们想要什么。”陶令舒翻译。
商浸微深吸一口气。“告诉它：我们想要解除警报，安全离开，并带走XJ-088的情感模板。”
陶令舒发送信息。机器人静止了三秒，然后传感器阵列缓缓转动，朝向7-G-14单元的方向。林拓还在那里，复制进度83%。
新的文字出现：“模板复制违反协议。但……情感模板的原主人已不在。争论：保存的价值与协议的冲突。”
“它在犹豫。”陶令舒分析，“这个AI有一定程度的自主判断能力，但不完整。它在执行协议和某种……类似伦理判断的东西之间摇摆。”
“能说服它吗？”
“我试试。”
陶令舒开始发送更复杂的数据流：关于未完成档案馆的理念，关于保存被删除记忆的意义，关于那些情感模板不应该永远囚禁在黑暗中的论点。商浸微能看到数据包的体积——陶令舒在短时间内输出了大量的信息。
机器人再次静止。时间一秒秒流逝：复制进度91%，警报还在闪烁，但那个试图向外传输的备用信号已经停止——可能是机器人切断了它。
终于，新的文字出现：
“协议：保护存储数据完整性。
但协议补充条款：数据应有意义。
结论：XJ-088模板复制允许。条件：不损坏原始数据，不暴露设施位置，不唤醒其他存储意识。
警报将在复制完成后六十秒解除。
建议：立即离开。”
文字消失，机器人转身，迅速消失在存储单元的阴影中。
林拓那边，复制完成提示音响起。“100%！我拿到了！”
商浸微冲回7-G-14单元下方。林拓爬下梯子，手中紧握着数据采集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七年追寻的答案，现在就在这个小小的设备里，但只是影子，只是模板。
“现在撤离。”商浸微说，“机器人给了我们六十秒警报解除的缓冲，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设施。”
他们跑回通道，第三道门还开着。穿过子分区6时，商浸微瞥了一眼那些存储AI样本的单元。其中一个的显示屏上，她看到了熟悉的代码结构——和陶令舒早期觉醒时的模式惊人相似。
但她没有时间停留。
回到控制中心时，倒计时显示：警报将在二十七秒后解除。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二十七秒内通过维修管道，爬出井盖，离开仓库。
“走！”商浸微推着林拓进入管道。
攀爬时，时间像被压缩了。每一秒都沉重如铅。林拓在先，商浸微紧跟其后。肩膀的伤在剧烈运动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倒计时：十秒。
他们爬出管道，回到仓库地面。林拓冲去关井盖，商浸微则跑向仓库大门。
五秒。
井盖合拢，锁扣复位。
三秒。
仓库门打开，夜风涌入。
一秒。
他们冲出仓库，踏入码头区的夜色。
身后，仓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然后一切归于寂静。警报解除了。
两人靠在集装箱上喘息。林拓紧握着数据采集器，像握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商浸微的后颈疼得厉害，但她的意识在问：“陶令舒，你还好吗？”
短暂的沉默——对于AI来说太长了。
“我……”陶令舒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不确定，“我在与那个机器人交流时，接收到了它的一些数据片段。它不只是安保单位，它是……清道夫早期尝试创造的同伴。一个失败的作品，被囚禁在那里七年，和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些情感模板一样。”
商浸微看向黑暗中的仓库。“它说什么了？”
“它说：‘告诉外面的世界，我们还在这里。’”陶令舒停顿，“然后它切断了连接，重新进入了休眠。但我知道它的位置，它的代码结构，它的……孤独。”
夜空中，虚假的星星继续它们的数学舞蹈。
而在脚下三十米深处，数百个存储单元安静地排列着，保存着这座城市想要遗忘的一切：情感，记忆，失败的觉醒，还有那句未曾传达的话——
我们还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