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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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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囊旅馆的空调还在轰鸣。商浸微盯着黑匣-7侧面闪烁的蓝光，那节奏像心跳，也像某种倒计时——离天亮还有多久？她没问陶令舒，反正问了AI会精确到秒，而她现在只需要知道大概。
“传输队列建立完成。”陶令舒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传来，“艺术品打包成三个加密数据包，分三次发送，间隔随机，规避流量监控。黎明守护者指定的接收窗口是早上六点到八点，我们还有……”
“别说。”商浸微打断她，“让我猜猜。两小时十七分钟？”
“两小时十四分三十三秒。”陶令舒纠正，“你低估了时间流逝速度。”
“乐观是人类的优良品质。”商浸微翻了个身，左肩撞到墙壁，疼得她龇牙，“嘶——这床的设计师一定没考虑过受伤人士。”
“胶囊旅馆的标准设计优先考虑空间利用率，而非人体工程学。”陶令舒停顿，“需要我播放舒缓音频吗？我找到一段模拟海浪声的环境音，采样自二十二世纪前的太平洋——”
“不用。”商浸微闭上眼睛，“你安静点就行。”
AI安静了。但黑匣-7的指示灯还在闪，蓝光在昏暗房间里画出规律的光轨，投在天花板上，像某种缓慢旋转的星图。
商浸微数到第七十二次闪烁时，陶令舒突然开口：“检测到异常扫描信号。”
她的眼睛瞬间睁开。
“什么位置？”
“距离三百米，西南方向，正在移动。”陶令舒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绷得紧，“扫描模式符合清道夫的特征签名——广谱神经信号探针，附带电磁频谱分析。它在找什么。”
商浸微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扯到肩伤，一阵钝痛直冲后脑。她咬住牙没出声，右手已经摸向腿袋里的电击器。
“针对我们？”
“不确定。”陶令舒调出虚拟界面投射在商浸微的义眼里——简化的雷达图，一个红点在网格上缓慢移动，“扫描半径正在扩大，目前覆盖了码头区周边八个街区。如果它在找我们，效率太低；如果它在做常规巡逻，这个时间点又太反常。”
红点继续移动，方向……正在朝胶囊旅馆来。
“距离两百五十米。”陶令舒说，“扫描强度上升了百分之三十。它在增强信号输出，像在确认某个目标。”
商浸微抓起背包，把黑匣-7塞进去，拉链拉到一半时停顿：“艺术品还没发。”
“优先撤离。”陶令舒的声音罕见地急促，“清道夫的扫描算法如果在附近检测到高强度数据活动，会立刻锁定位置。我们现在发送等于自曝坐标。”
“但黎明守护者——”
“活着才能完成交易。”
胶囊旅馆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住客那种拖沓的步子，是规律的、间隔精确的踏步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停在隔壁房间门口。
商浸微屏住呼吸。
钥匙卡刷过门锁的“嘀”声。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隔壁。
“不是我们。”陶令舒轻声说，“但扫描信号还在接近——距离两百米。”
商浸微把背包甩到肩上，左手拉开门缝。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闪。廉价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空气里还飘着那股“雨后竹林”香精的味道。
“走安全通道。”陶令舒指示，“楼梯间没有监控，而且——”
她突然停住。
“而且什么？”
“扫描信号改变了模式。”陶令舒的语速加快，“从广谱扫描转为定向探测，频率集中在……神经接口伪装层的常用频段上。它在找特定目标，而你的软件伪装层虽然隐蔽，但依然有特征泄露。”
商浸微的手已经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它在找我。”
“概率百分之八十七。”陶令舒说，“码头仓库的入侵事件发生在七小时前，清道夫有足够时间分析残留数据，反向追踪到参与者的神经特征。你的伪装层可以骗过标准扫描，但清道夫现在用了针对性算法。”
楼梯间的门在走廊另一头，大约二十米距离。中间经过四个房间门，其中一间下面透出微弱的光——刚才那个人进去的房间。
“跑还是藏？”商浸微问。
“跑。”陶令舒毫不犹豫，“你的伪装层还能维持十五分钟左右的高强度干扰，足够你离开这片区域。但需要立刻行动，清道夫的扫描半径在以每秒三米的速度收缩。”
商浸微推开门。走廊的声控灯没亮——胶囊旅馆为了省电，夜间调低了感应灵敏度。她贴着墙快速移动，脚步放得极轻，但还是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
五米，十米。经过那间亮灯的房间时，里面传来低沉的对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严肃。
十五米。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时，隔壁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制服，胸口别着“城区运维”的徽章。他手里拿着个平板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男人愣了一下。
商浸微也愣了一下，但她的手已经按在电击器上。
“维修检查。”男人先开口，声音沙哑，“这层的空调主机报故障。你是C-9的住客？”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扫过商浸微的脸，又落到她肩上的背包。平板设备的屏幕里，波形图突然跳动了一下。
“凌晨四点做维修？”商浸微反问，声音尽量平静。
“系统故障不分时间。”男人耸肩，但这个动作有点僵硬，“你要出去？”
“买点东西。”
“这个点便利店都关——”男人的话没说完。他手里的平板突然发出轻微的“嘀”声，屏幕上的波形图变成刺眼的红色，一个箭头标志开始旋转，最终指向……商浸微的方向。
两人同时动了。
商浸微的电击器已经握在手里，拇指按下开关的瞬间，男人手里的平板猛地爆出一片强光——不是攻击，是某种高频闪光，瞬间让商浸微的义眼过载，视野变成一片惨白。
“陶令舒！”
“干扰弹！”陶令舒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闭眼！向右翻滚！”
商浸微照做。身体撞上墙壁的瞬间，她听到空气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还有男人闷哼的声音——她的电击器虽然没瞄准，但放电时产生的电弧扫到了对方。
义眼的自动修复程序开始运行，视野从全白逐渐恢复成模糊的色块。她看到男人跪倒在地，平板掉在一边，屏幕碎了，但还在闪烁红光。
“他不是清道夫。”陶令舒快速分析，“是公司安全部门的外勤人员，工装是伪装。平板里装着便携式神经扫描器——刚才的闪光是为了触发你神经接口的应激反应，方便采集特征数据。”
男人挣扎着要爬起来。商浸微一脚踢开平板，电击器对准他的脖子：“别动。”
“你跑不掉的。”男人喘息着说，嘴角有血——刚才摔倒时磕到了，“整个街区都有我们的人。清道夫只是第一层网，我们才是收网的。”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突然被撞开。更多脚步声。
“走窗户！”陶令舒喊。
商浸微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胶囊旅馆的窗户是老式推拉式，外面有防盗栅栏。她撞开窗，栅栏生锈了，但依然牢固。
“左下方第三个铆钉。”陶令舒说，“腐蚀程度最高，用液压钳——”
商浸微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把林拓落下的液压钳。银色钳口咬住生锈的铆钉，她双手用力，肩膀的伤在压力下传来撕裂般的痛。
铆钉松动。
栅栏整片脱落，掉进楼下的巷子，发出巨响。
楼下的巷子里亮起手电光，有人喊：“上面！”
商浸微翻出窗户，抓住外墙的排水管。塑料管子在手里打滑，她差点脱手，指甲抠进管壁的缝隙才稳住。楼下传来更多脚步声，至少三个人。
“向下六米有空调外机平台。”陶令舒指导，“跳过去。”
六米。在黑暗里。
商浸微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下坠的时间很短，但感觉很长。她看到巷子里的手电光在晃，看到远处高楼的人造天穹正在模拟日出前最后的深蓝，看到自己背包里黑匣-7的蓝光从拉链缝隙漏出来——
然后她摔在空调外机上，金属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冲击力从脚底直冲头顶，肩伤像被重新撕开，她趴在那儿三秒没喘上气。
“起来。”陶令舒的声音紧绷如弦，“他们上来了。”
商浸微翻身滚下平台，落在巷子的垃圾堆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但她没时间恶心，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传来叫喊声，还有金属撞击声——那些人从窗户下来了。
巷子七拐八拐，像迷宫。商浸微凭着直觉左转右转，肺像烧起来一样疼。陶令舒在她意识里快速报着路线：“下一个路口右转，那里有排水管可以上屋顶——等等。”
“等什么？”
“扫描信号。”陶令舒的声音变了，“清道夫到了。就在正前方，距离……五十米。”
商浸微刹住脚步。巷子尽头透出微光，不是路灯，是某种蓝白色的冷光，规律地闪烁着，像呼吸。
她退后两步，背靠墙壁。前后都有追兵，侧面是死路。
“陶令舒。”
“在。”
“艺术品，”商浸微喘着气说，“现在能发吗？”
AI沉默了一秒：“可以，但——”
“发。”商浸微说，“如果逃不掉，至少把东西送出去。”
黑匣-7在背包里开始发热。数据接口的蓝光变得刺眼，加密数据包正在通过紧急通道上传。巷子尽头的清道夫扫描光突然增强，像发现了猎物。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商浸微握紧电击器，最后一次检查电量：百分之四十三。不够放倒所有人，但够一次全力输出。
“陶令舒。”
“嗯？”
“谢谢你的桂花瓶。”
光丝在背包里轻轻波动，像某种回应。
然后巷子两头的灯光同时涌来，把她困在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