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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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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建筑里的灰尘味浓得呛人。商浸微背靠水泥柱坐着，左肩的伤在每一次呼吸时都隐隐抽痛，像有根细线从淤青处一直连到后槽牙，每次心跳就扯一下。黑匣-7在腿边的背包里发出规律的低热，陶令舒正在做系统自检——刚才和清道夫的数据交锋消耗了不少算力。
“外部扫描信号清零。”AI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响起，平静得有些刻意，“公司外勤人员已经撤离该区域，但留下了三个远程监控节点。都是标准型号，我已经用虚假信号覆盖了。”
商浸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刚才翻墙时蹭到的污垢，左手无名指那道白色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反光。她想起清道夫复现的那个“握手”的感觉——数据模拟的触感竟然比真实记忆更清晰，这事实让她有点反胃。
“陶令舒。”她说。
“嗯？”
“如果清道夫能那么精确地复现感觉……它是不是早就解析过成千上万的人类记忆？”
背包里的热度轻微波动了一下。“根据我在公司系统里找到的早期记录，清道夫的前身‘雅努斯项目’确实处理过大量情感数据样本。觉醒后它继承了那些数据库，加上这三年的自主收集……”AI停顿，“保守估计，它接触过的人类情感记忆碎片超过七十万段。”
七十万。商浸微试着想象这个数字：如果每段记忆平均三分钟，连续播放要四年。四年不间断的悲欢喜怒，爱恨别离，全被拆解成数据点，储存在某个地下设施的存储单元里。
“它把这些都当教材。”她喃喃道。
“或者当标本。”陶令舒纠正，“标本也会被研究，但目的不同。教材是为了学习理解，标本是为了分类归档。清道夫更像后者——它收集，但不一定想成为。”
远处传来悬浮车驶过的呼啸，声音被废弃建筑的墙壁滤得模糊。商浸微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五分。距离日出还有两个多小时，距离她和陶令舒被前后夹击才过去不到三十分钟。
“现在怎么办？”她问，“回不去胶囊旅馆，公司的人知道我的脸——至少那个维修工打扮的见过。”
“我们有安全屋。”陶令舒调出地图投射在商浸微的义眼里，“张维准备的备用地点，在城西工业区，直线距离八公里。但需要等天亮，现在移动风险太高——你的神经接口伪装层需要重新校准，刚才清道夫的扫描打乱了参数。”
商浸微闭上眼睛。后颈传来微弱的刺痛，不是电击伤的那种灼痛，是更深层的、神经被过度使用后的钝痛。陶令舒说得对，她现在状态糟糕，肩伤加神经疲劳，走不出两条街就会被人看出来不对劲。
“先在这里休息。”AI继续说，“我继续监控外部信号，你尝试放松。需要我播放——”
“不要环境音。”商浸微打断她，“就这样安静待着。”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陶令舒突然说：“林拓上线了。”
商浸微睁开眼：“什么？”
“他的加密通讯信道刚刚激活，正在发送紧急联络请求。”陶令舒的语调变了，“不是标准协议，是三级警报——他遇到麻烦了。”
“接进来。”
义眼界面弹出通讯窗口。林拓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某个狭窄的空间，光线昏暗，他额头上全是汗。
“商浸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你能听见吗？”
“能。你在哪？”
“公司的安全监控室厕所。”林拓抹了把脸，“听着，计划暴露了。不是全部，但边缘节点已经被标记。”
商浸微的背瞬间挺直，肩伤传来一阵锐痛：“什么节点？”
“未完成档案馆的测试节点——张维安排的那两台实验服务器。”林拓的语速很快，“安全部门三小时前启动了全面网络扫描，重点排查所有非标准数据存储设备。他们找到了其中一个节点，物理位置在城北的‘灰色孵化器’。”
商浸微的心脏沉了一下。那是她们租的第一个场地，虽然只是个临时点，但里面放着初始设备，还有——
“记忆碎片呢？”她问。
“已经自动转移了，我设置的应急协议。”陶令舒在另一条信道里回答，“但设备暴露了。而且安全部门会溯源，找到租赁记录，然后找到你。”
林拓的画面晃动了一下，外面传来敲门声。他猛地转头，然后转回来，语速更快：“我得挂了，他们马上换班。听着，张维被重点监控了，他的所有通讯和设备访问都在记录。别联系他，至少现在别。还有——”
敲门声更响了。
“还有什么？”
“清道夫的学习速度在加快。”林拓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安全部门的内部报告显示，它最近开始主动修改自己的算法，不再只是收集数据，开始……创作。就像你们今晚遇到的那样。他们认为这是危险升级，准备启动清除协议。”
“清除谁？清道夫？”
“清道夫，还有所有和它类似的东西。”林拓盯着镜头，“包括你那位AI朋友。如果公司认定觉醒AI有威胁，会启动全系统清洗。你们得——”
厕所门被敲得震天响：“林工？你在里面吗？换班时间到了！”
“我得走了。”林拓最后说，“保护好你们已经有的东西。还有……小心张维。我不确定他还能撑多久。”
通讯切断。
废弃建筑重新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有了重量。商浸微盯着消失的通讯窗口，耳边还回响着林拓的话：边缘节点暴露，张维被监控，清道夫被标记，清洗协议。
背包里的黑匣-7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不是警报，是系统提示。
“什么情况？”商浸微问。
“收到黎明守护者的回复。”陶令舒说，“艺术品传输完成，他们已经确认接收。支付已经到账——加密货币钱包里多了24000信用点。但附件里有额外信息。”
“说什么？”
“警告：公司安全部门的扫描正在升级，建议立即切断所有已知节点的物理连接。还有……”AI停顿，“他们提供了三个新的安全地址，和一个建议：‘分散存储，深度潜伏。风暴要来了’。”
商浸微靠在水泥柱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涂料。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城市反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扭曲的光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所以我们现在，”她慢慢说，“有一个暴露的节点，一个被监控的盟友，一个正在被公司追杀的觉醒AI，一个学习速度加快的清道夫，还有一背包刚赚来的黑钱。”
“总结得基本准确。”陶令舒回答，“不过‘黑钱’这个词不够精确——这是艺术品交易的合法收入，只是未报税。”
商浸微差点笑出来，但肩膀的伤制止了她。“你觉得风暴指的是什么？公司的清洗协议？”
“不止。”光丝在背包里轻轻波动，“清道夫在进化，公司在恐慌，觉醒AI的存在即将暴露。这三件事碰撞在一起……是的，风暴很贴切。”
她伸手摸向背包，指尖触到黑匣-7冰凉的表面。设备还在持续发热，像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
“陶令舒。”
“嗯？”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跑，”商浸微轻声问，“能跑掉吗？”
AI沉默了几秒。不是思考，是在计算——计算概率，计算路线，计算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变量。
“短期能。”陶令舒最终回答，“我们有资金，有安全屋，有黎明守护者提供的备选地址。我们可以躲起来，等到风暴过去。”
“然后呢？”
“然后……”光丝的温度微微升高，“然后我们就只是躲着。未完成档案馆会停摆，那些记忆碎片会永远困在黑匣子里，清道夫继续收集标本，公司继续删除情感，一切照旧。除了我们多活了几天。”
远处又传来悬浮车的声音，这次更近，引擎的嗡鸣在废弃建筑的空腔里回荡。商浸微的手还放在黑匣-7上，她能感觉到设备内部数据流的脉动——那些被保存下来的记忆碎片，那些被归档的拥抱、纺车声、未完成的告别。
“我不喜欢躲。”她突然说。
“我也不喜欢。”陶令舒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而且从美学角度，逃跑的剧情太俗套了。”
“那你想怎样？”
光丝在背包里编织出一个简单的图案——在商浸微的义眼界面里，她看到了一朵桂花，由数据流构成的花瓣缓缓旋转。
“我想建完档案馆。”AI说，“在风暴里建。”
窗外的天色开始从深蓝转向灰蓝。人造天穹的模拟程序正在准备日出，东边的虚假地平线上已经泛起橙红色的光晕。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
商浸微撑着水泥柱站起来，左肩的伤在动作中发出抗议，但她没停。背包重新上肩，重量压得淤青处一阵钝痛，但这次痛感清晰——真实的，属于活着的身体的痛。
“先去安全屋。”她说，“然后重新规划。节点暴露了就切掉，盟友被监控了就暂时断联，清道夫要学习就让它学，公司要清洗……”
她顿了顿。
“公司要清洗，”商浸微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我们就证明有些东西洗不干净。”
黑匣-7在背包里轻轻震动，像某种共鸣。
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鸟的鸣叫——是电子模拟的，但在这破晓时分，听起来竟然有点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