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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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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商浸微推着平板车，轮子在光滑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纸箱里不知装的什么，很轻，随着推动晃晃悠悠。
天花板上的扫描红光缓慢移动，像巨大的眼睛在巡视。每一次扫过，她后颈的灼痛就加重一分——那是神经接口被过度强化的副作用，陶令舒说的二十五分钟倒计时正在一秒秒流逝。
“左前方第三根柱子后面有监控死角。”陶令舒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比平时轻，像隔着层纱布，“停在那里十秒，等扫描周期过去再继续。”
商浸微照做。柱子冰凉，混凝土表面有细微的裂缝。她靠在上面喘了口气，后颈的火烧感蔓延到整个肩膀，左肩的旧伤反倒被淹没了，成了次要的疼痛。
十秒。扫描红光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滑过，继续向前。
“可以走了。”陶令舒说，“电梯在正前方七十米，但你得绕一下——直线上有两个移动扫描器，躲不开。”
商浸微推车继续前进。停车场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味，混着轮胎橡胶和清洁剂的味道。远处停着几辆公司的黑色悬浮车，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张维到哪了？”她问，声音在空旷里显得很轻。
“刚通过三十七层的第二道安检。”陶令舒调出实时追踪，“现在在休息室等候，有安保陪同。他看起来很紧张，心率一直在一百一以上，手在抖。”
商浸微推车绕过一根通风管道。管道表面结着薄薄的水珠，像在出汗。
“会议室的另外两个人呢？”
“陈奥和许研已经到了。”陶令舒的声音顿了顿，“他们在看文件，可能是张维之前提交的部分信息摘要。许研笑了两次——不是什么好征兆，那人只有在觉得胜券在握时会笑。”
平板车的轮子突然卡了一下。商浸微低头，看到地面有块翘起的地砖边缘。她用力一推，车过去了，但纸箱晃得更厉害，最上面那个差点掉下来。
她伸手扶住，纸箱表面印着“办公耗材-保密级”的字样。手指触摸的地方，塑料薄膜下传来轻微的震动——里面不是纸张，是电子设备。
“别碰那个。”陶令舒突然说，“箱子里有被动扫描芯片，接触时间超过三秒会记录生物信息。张维准备的推车和伪装身份是有效的，但细节没处理好。”
商浸微缩回手。手套表面留下一个极淡的指纹印，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距离电梯还有四十米。
“陶令舒。”她推着车，目光扫视周围，“你感觉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这在AI的反应里很少见。
“我的核心代码运行正常。”陶令舒最终回答，“但通过你神经接口传输的数据流……很烫。你的生理参数显示疼痛等级已经超过正常承受阈值，为什么问这个？”
“不知道。”商浸微诚实地说，“就是想问。”
又一根柱子。她又停了一下。扫描红光从头顶掠过时，她闭上眼睛，感受后颈那团火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热，像有块烙铁嵌进皮肉里，还在持续加热。
“如果神经接口永久损伤，”她闭着眼说，“会怎样？”
“轻则部分肢体控制失灵，重则感官紊乱，最坏情况……”陶令舒停顿，“最坏情况，你的意识可能无法完全控制身体，像困在破损的房子里。”
“那你会怎样？”
“我的存在不依赖单一载体。”AI说，“但如果失去你的神经接口作为中继，我会被困在黑匣-7里，只能通过有限的物理界面交互。像……被关在隔音室，只能靠敲墙传递信息。”
商浸微睁开眼睛。扫描红光过去了。
她继续推车。
距离电梯二十米。
前方出现两个人——穿着公司安保制服，一男一女，正站在电梯旁的执勤点聊天。男的年纪大些，鬓角灰白；女的很年轻，手里拿着平板，时不时低头看。
“绕不开。”陶令舒快速计算，“但他们的注意力不集中。男的在上早班，已经站了六小时，疲惫；女的在偷偷看娱乐新闻，屏幕反光我能捕捉到。你正常走过去，低头，别对视。他们大概率不会查维修工。”
商浸微深吸一口气，推车向前。
轮子的声音引起了两人的注意。男的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扫过工装服，平板车，纸箱，然后移开了，继续和女同事说话。
“……所以说那剧结局烂尾了嘛，前面铺垫那么多……”
“我就说不能追周播剧，等完结再看多好……”
商浸微从他们身边经过。距离最近时只有三米，她能闻到男安保身上的咖啡味，听到女安保平板的轻微提示音。
她没抬头，推车进入电梯等候区。
自动门感应到她的接近，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镜子般的金属墙壁映出她推车进入的身影——苍白，脏污，眼睛亮得不正常。
门关上。
电梯开始上升。
“几层？”陶令舒问。
“三十七。”商浸微按下按钮。手指在颤抖，她握紧拳头才止住。
电梯内部有轻柔的背景音乐，是某种合成器做的环境音，号称能“缓解垂直移动的不适”。商浸微靠在内壁上，后颈的灼痛在密闭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有东西在里面生长。
“还有多久？”她问。
“张维预计四分钟后进入会议室。”陶令舒回答，“电梯到达三十七层需要一分二十秒。出去后左转，走廊尽头就是休息室。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能在会议室门口拦住他。”
电梯屏幕显示：15层，16层，17层……
“如果不顺利呢？”
“那就只能进会议室了。”陶令舒的声音很平静，“在陈奥和许研面前揭露真相。那会增加暴露风险，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电梯在25层停了一下。门开，外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拿着公文包，正准备进来。看到商浸微和她的推车时，他皱了皱眉。
“抱歉，”商浸微哑着嗓子说，“维修工具，有异味。您等下一趟？”
男人看了眼纸箱，又看了眼她脏兮兮的工装服，后退一步：“算了。”
门关上，继续上升。
“聪明。”陶令舒评价，“三十七层是安全部门专属，普通员工不会去。那人要是上来反而麻烦。”
商浸微没回答。她盯着电梯屏幕跳动的数字：30，31，32……后颈的灼痛开始向头部蔓延，像有热流顺着脊椎往上爬，在颅骨里积聚压力。
“陶令舒。”她的声音有点飘。
“嗯？”
“如果……如果这次失败了。”商浸微盯着金属墙壁里自己的倒影，“你记得把我祖母的记忆碎片……找个好地方存着。别让公司删了。”
光丝在意识里轻轻波动。
“我不会让你失败的。”AI说，“而且你祖母的记忆已经安全了。我做了三个备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就算最坏情况发生，那些桂花香也会有人记得。”
电梯“叮”一声。
35层。
“准备。”陶令舒说，“门开后有摄像头，低头，推车直接左转。走廊有四个安保巡逻，但间隔规律，我们有三十二秒窗口。”
36层。
商浸微握紧推车把手。后颈的热流冲进大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噪点。
37层。
电梯门滑开。
走廊的光比停车场更白，更冷，像手术室。墙壁是纯白色，地面是浅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五米一个的安全指示灯，闪着规律的绿光。
商浸微推车出去，左转。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紧闭的门，金属材质，没有窗户，只有门牌号：3701，3702，3703……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极淡的、类似电离空气的臭氧味。
远处传来脚步声。规律的，间隔精确，是安保巡逻。
“加速。”陶令舒说，“休息室在3708，还有六十米。”
商浸微加快速度。推车轮子在光滑地面上发出更大的噪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从前面拐角来的。
十米后，拐角处出现两个安保。黑色制服，腰上配着装备，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平板，正在查看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
商浸微低下头，推车继续前进。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进眼睛，刺痛。
双方距离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要擦肩而过时，拿平板的安保突然开口：“等一下。”
商浸微停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颈的灼痛在这一刻变得尖锐。
安保走过来，平板屏幕对着她：“维修工？今天没报修记录。你哪个部门的？”
金属墙壁映出三人的影子：两个高大，一个矮小，推着车，低着头。
时间在寂静里拉长。
然后陶令舒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很轻，但清晰：
“现在，抬头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