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就像一场梦。
叶成眠觉得自己没有睡着，但现在确实是醒了，他拉开座位边上的挡板，视线立刻被炫目的白色占据，他赶紧闭上眼 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万米高空之上，在飞向汉阳的路上。
从大一进校一举拿下国奖风头无两，到大二毅然退学成为丰明舞蹈学院的一个过客，人生已经倏然翻过一页，进入了下一个篇章。
叶成眠还记得拿到退学证明的时候，薄薄的一张纸，就是他人生前十八年的梦想。临去前老师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她没说，叶成眠就没问。
她眼中复杂的情绪交融，又因为肤浅而成空洞，叶成眠不想明晰这一切，所以也乐得不知。
叶成眠打开手机，知道飞机上没有信号，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下机后的事情。
非要说的话，新公司算是对他很不错了。星探在舞蹈大赛上相中叶成眠的时候，叶成眠从未想过人生还有第二条路，期间几次拜访，都被叶成眠拒绝，后来他改变心意，那时公司在丰明的选秀活动已经结束，但是公司还是要了他。
算上处理退学手续的时间，叶成眠要比同期入司的练习生晚到一个月左右。
叶成眠在此之前对汉阳娱乐公司的练习生制度几乎算得上一无所知，公司号称汉阳前五，叶成眠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前五大抵算得上，规模却不如想象中大。去国离乡，换个人就该再好好考虑一下了，但是叶成眠没有。
既然决定了离开，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就当回馈公司的知遇之恩。
叶成眠没有来过汉阳，更不会说汉阳话，公司贴心地派出了一个双语人员和她对接，叶成眠见了面才感觉到面相上的差异。幼琳大方承认自己是在汉阳留学之后入职的中国人，但是执意要叶成眠叫她幼琳，因为是她来汉阳之后自己取得名字，她很喜欢。
叶成眠并不知道她的本名叫什么，幼琳似乎也忘了这茬儿，还想着怂恿：“你要不要也给自己起个汉阳名字，多好玩。”
叶成眠万万没想到，面对幼琳的热情只能闪躲：“我到时候想想。”
幼琳看得出他的礼貌推脱，笑了一声，硬是拿出了一些年长者对小男孩的派头。
其实她没有比自己大很多，叶成眠在心里盘算，大学四年刚毕业，至多比自己两三岁，不会超过三四岁。
“你读大学很早啊？”幼琳像是读到了叶成眠的心思：“我读过你的资料，十七岁就考上了？”
有些称赞的意味，叶成眠就不太好意思：“艺术生都比较早。”
“有不少好几年都考不上的，尤其是特意去考丰明舞蹈学院的。”幼琳冲他眨巴眨巴眼：“我很喜欢这行的，不然不会跑来汉阳读书，更不会留在这里。多多少少懂一点。”
叶成眠想起网上的传言：“工资不高？”
“为爱发电。”幼琳耸耸肩：“不过才刚开始，说不定以后就变好了。实在不行，就当每天花钱看看帅哥，养眼。”
叶成眠看她那么兴奋，问：“能见到当家爱豆？”
“不能。”幼琳立刻摇头，但没有太多失望：“我在人事部，见见你们也不错，未来之星嘛。”
叶成眠被她说笑了。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正好等到叶成眠的行李。叶成眠注意到期间幼琳看了好几次手机，此刻还有些犹豫，不由得问：“还有什么事没做吗？”
“没了。”幼琳还是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说得很快：“我带你去宿舍。”
公司给异地练习生包住宿，环境只能说非常一般。房子连客厅都住满了人，叶成眠反而幸运地得到一个房间，不过等他推开门的时候就知道原因了——
太小了，小到转身都困难的地方，还摆了一张高低床。
叶成眠一时迟疑：“……还有人要来吗？”
幼琳噗嗤一声笑了，说：“现在没了。”
叶成眠想到机场：“本来该出现的？”
“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吧。”幼琳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些狭促的不忍：“我想这里比大学宿舍还要小一点。”
“是。”叶成眠诚实地说，但想到只有他一个，似乎又还好。“不会再有人来了？”
“我想是特意留下的最后两个人的位置。”幼琳说：“应该短期内不会再有人来了。”
叶成眠想起自己有原因的迟到，不由得问：“你在今天去机场之前还以为他会来？他为什么这么晚？”
“不知道。”幼琳摊手：“我看过你的资料，但是没看过他的。我领导说得也含糊，谁知道呢，这一批招来的练习生一个月已经跑了三个了。”
“……”
幼琳生怕说错了话，赶紧补充：“自愿退社。这很常见。”
叶成眠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很难言明此刻的感觉，于是往门外看了一眼，试图说一个玩笑：“再走几个位置就宽裕了。”
“哦！”幼琳叫了起来：“这可不好笑。”
诡异的沉默。
“我好像要把这一切都搞砸了。”幼琳拍着额头像自言自语，随即语调升高，选择了最直白的一种方式：“如果优质练习生都跑了的话，只能说明公司运营出问题了，对留下的人也不好，千万不要这样。”
叶成眠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
幼琳长舒了一口气，结果一巴掌拍在床栏上拍出半屋子的灰，惊得她浑身一颤：“要命！”
气氛反而在此刻变好了。
叶成眠说：“我会打扫的。”
幼琳试图转身，但是在狭小的房间里颇有些举步维艰，只得放弃了：“本来想帮你的，但好像我离开这里会更好。你一个人OK吗？”
叶成眠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回去帮你预约一下明天的日程？”幼琳说：“你得见一下练习生部的部长，可能需要老师对你做一个测评，涉及到你以后的训练课，还有你的学籍问题……”
叶成眠说：“我成年了，不用再读了。”
“那就上语言班？时间同样需要协调……”叶成眠很高兴幼琳没有劝学的打算，幼琳提着一口气，叶成眠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但幼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话锋突转：“你还好吗？”
叶成眠下意识看了看自己。
幼琳指了指他的脸，说：“你脸色很难看。”
叶成眠更多的是困惑，房间里没有镜子，他的目光停留在窗户上，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今天一天都在路上……”
他察觉到自己的无力，幼琳适时地出声：“需要多休息一天吗，我可以和公司解释。”
天色暗下去了。
叶成眠的脸在倒影中苍白疲惫，犹如鬼魅。
说实话，他有点被自己吓到了，他本该掩饰一下的，但他偏偏在此刻走了神。
“那就这么定了？”幼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还有意放慢了语速：“你可以先随便弄弄，明天再好好整理，就这样吧，我们后天公司见？”
“不用。”叶成眠的本能跑在了理智前面，后半句话底气就没那么足：“……不想太特殊。”
幼琳一闪而过的目光更像是一种不留痕迹的关切和打量。
“好吧。”幼琳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成眠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幸好幼琳已经走了，留下他一个人。
寂静像置身于空无一人的宇宙，他需要花时间和力气令自己明白，此处是汉阳，他正在进入人生全新的挑战。
鬼使神差地，叶成眠打开了手机的拦截信箱。里面空无一物。
叶成眠的心也是空的，但这种空在此刻落了地，窗外遥远的景色自模糊中慢慢走向具象化的真实，他长抒了一口气，意识开始重新支配身体。
叶成眠抄起房间里的扫把，干得很起劲。
他自小离家，对独自生活的一切都很熟悉，他觉得自己就该如此，恰如此刻在正确的时间做着正确的事情，但心里另一个认知是，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他终究还是停下来了，他总会停下来的，叶成眠再睁开眼，天就亮了。
叶成眠没想过自己会睡着，就像在飞机上那样，但他确实又醒了。就好像一个不太安稳的晃神儿，上一刻他还在为劳累的躯体烦恼，现在酸痛仍然体现在每个动作里。
叶成眠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公司，事关他的训练课，练习生部告知他要先做一个唱跳能力测试。
签约的时候倒是小小地展示过，此刻要和能力挂钩，叶成眠对自己的歌喉一直不太自信，一时还有点惴惴不安。
部长给叶成眠指了一首汉阳歌曲，问题在于叶成眠没有任何乐理知识更不会说汉阳话，只能翻找出罗马音标对着网上学个腔调。他虽然紧张，但毕竟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强项，部长让他展示现代舞才是最让他心烦的——
他知道做偶像不是靠跳现代舞。
现代舞跳得越好，以后改舞种的难度就越大。
叶成眠平复了一下心情，一个人先把歌儿练了会儿，卡着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就换上跳舞的衣服准备热身。
旋转，跳跃，没有人的时候是他最自在的时候，但他一直记得这一刻——
叶成眠在垂手的瞬间感应到了来自门口的目光 ，刹那间的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顶顶好看的脸，在门窗上无限放大。
背后，是汉阳轻红色的天。
天还没黑，天就要黑了。
早一点晚一点都会失去落日下绝妙的韵味，灿烂的行将暗淡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斜斜的，宛如追光一般，配上他白皙的洋娃娃一般的脸孔，变成一种轻红色的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