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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二十岁没有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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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个李总手腕被攥住,疼得龇牙咧嘴,酒瞬间醒了大半,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肆…肆总…误会,都是误会…”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试图挣脱,却发现肆煜的手像焊死的铁箍,纹丝不动。
肆煜没看他,目光落在祝楽郇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他碰你哪儿了?”
祝楽郇靠着冰冷的墙壁,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肆煜此刻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面对他父亲时更甚,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生杀予夺的冰冷威势。
肆煜这才将视线转向李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李总如坠冰窟。
“李总似乎喝多了,”肆煜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致命的寒意,“需要醒醒酒。”
他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李总。
“肆总!肆总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李总惊恐地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肆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只是对那两个保镖略一颔首。两人会意,捂住李总的嘴,迅速而强硬地将人拖离了走廊,仿佛拖走一袋垃圾。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走廊里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那令人不适的一幕从未发生。
肆煜松开攥着祝楽郇手腕的手(祝楽郇这才意识到刚才肆煜一直拉着他),指尖在他被捏得泛红的手腕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没事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但眼底残留的冷意未散。
祝楽郇心脏还在狂跳,他看着肆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肆煜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暗流汹涌。那个李总,前一刻还在酒会上谈笑风生,下一刻就能像蝼蚁一样被轻易处置。
“走吧。”肆煜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灰尘,“酒会没什么意思,回去了。”
他甚至没有再回酒会现场与任何人寒暄,直接带着祝楽郇从侧门离开。司机早已接到通知,等在门口。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肆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厌烦。祝楽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旅人,格格不入。
回到公寓,肆煜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祝楽郇站在玄关,有些无措。
“去换衣服。”肆煜背对着他说。
祝楽郇依言回到客房,换下身上那套昂贵的定制礼服,穿上柔软的棉质家居服,才感觉找回了一点真实的自己。他走出房间,看到肆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酒杯,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今天…对不起。”祝楽郇低声说。如果不是因为他,肆煜或许不需要提前离开,或许也不会遇到那种糟心事。
肆煜转过身,眉头微挑:“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惹麻烦了。”
肆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你觉得那是麻烦?”
祝楽郇抿唇不语。
“那不算麻烦。”肆煜的声音很平静,“顶多算是不长眼的苍蝇。拍死就行了。”
他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祝楽郇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他再次意识到,肆煜的“保护”,是建立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冷酷的权力基础之上的。
“害怕了?”肆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祝楽郇抬起头,直视着肆煜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寒潭,望不到底。他看到了冰冷,看到了掌控,但也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自嘲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
“没有。”祝楽郇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要镇定,“只是…还不习惯。”
肆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硬,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习惯就好。”他说,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早点休息。”
祝楽郇站在原地,感受着发顶残留的、短暂的触感,心里乱成一团。他发现,他对肆煜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感激,有畏惧,有依赖,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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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场酒会后,祝楽郇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有些东西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肆煜依旧很忙,但他在公寓的时间似乎多了一些。有时周末的下午,他会坐在客厅看一些晦涩的原版书,祝楽郇就在旁边写作业或看书,两人互不打扰,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宁静。
肆煜开始偶尔过问他的学习,虽然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会指出他解题思路上的错误,甚至会随手写下更简洁的公式。他的字迹凌厉张扬,像他这个人。
祝楽郇的成绩进步很快,期中考试时,竟然挤进了年级前五十。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他,看他的眼神带着惊异和探究。祝楽郇低着头,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知道,这进步是用什么换来的。
有一天晚上,家教课程结束后,祝楽郇因为一道物理题卡壳,在客厅多待了一会儿,试图理清思路。肆煜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他皱着眉苦思冥想的样子,走过来看了一眼。
“能量守恒这里,你方向设反了。”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个公式。
祝楽郇愣了一下,重新演算,果然如此。他有些懊恼:“谢谢…”
肆煜没走,反而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拿起他摊在桌上的试卷随意翻看着。他的指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想考哪所大学?”他忽然问。
祝楽郇怔住了。大学?这是他以前不敢奢望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说了一个本省还算不错的985大学名字。
肆煜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让祝楽郇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格局小了。”肆煜将试卷丢回桌上,语气平淡,“A大或者B大,选一个。”
A大和B大,是全国顶尖的学府,是祝楽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我…我的成绩可能不够…”祝楽郇下意识地说。
“成绩不够就补。”肆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只需要考虑想去哪里。”
祝楽郇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肆煜在为他规划未来,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光鲜亮丽的未来。这感觉很好,好到让他害怕。他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华丽的泡泡里,生怕下一秒泡泡就会碎裂。
“为什么…”他忍不住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这一次,肆煜没有用“无聊”或者“顺眼”来敷衍他。他沉默地看着祝楽郇,昏暗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我需要一件完全属于我的作品。”
作品。
这个词像一根冰刺,扎进祝楽郇的心脏。原来如此。所有的庇护,所有的培养,所有的规划,都只是为了将他塑造成一件符合肆煜心意的“作品”。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肆煜所有物的一部分。
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屈辱涌上心头,让他手脚发凉。
肆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他站起身,走到祝楽郇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他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
“觉得难受?”肆煜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祝楽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么有能力制定规则,要么就只能遵守别人的规则,或者……成为别人规则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祝楽郇的所有伪装。
“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肆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是回到过去那种任人践踏的生活,还是留在我身边,按照我的方式,活得像个样子?”
祝楽郇仰头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冰冷的脸。他看到了肆煜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掌控欲,也看到了那掌控欲之下,一丝连肆煜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孤独。
他想起那个醉酒的夜晚,肆煜生硬却温暖的怀抱;想起他独自站在阳台抽烟时寂寥的背影;想起他轻描淡写地说“拍死就行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他是肆煜的作品,是肆煜的所有物。但或许,也是唯一能靠近那片冰冷深海的人。
祝楽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惶惑、挣扎和屈辱,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抬起手,轻轻抓住了肆煜撑在扶手上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有力的脉搏。
“我选后者。”祝楽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会……成为你最好的作品。”
肆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祝楽郇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纤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祝楽郇脸上,在那双清澈此刻却写满决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缓缓地、极慢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真正的、带着满意和某种更深沉意味的笑容。
“很好。”
他反手握住祝楽郇的手,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
“记住你今天的话。”
窗外,锦城的夜色正浓,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这座欲望与权力交织的钢铁丛林里,一场无声的契约,在这一刻,正式缔结。
祝楽郇知道,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路是肆煜为他铺就的锦绣前程,也是将他牢牢束缚的金色牢笼。
他的十七岁,在这个男人冰冷的怀抱和炽热的掌控中,彻底失去了夏天应有的温度,只剩下无尽的、未知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