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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32 终于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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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想不开,糖水。
这些关键词瞬间变成了无形的针,分别往江其励的关节噼里啪啦刺去,让他顷刻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一下子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虞世南垂眸,瞧他头顶的发旋,然后帮他整理整理。
“毒药,喝了会死,比跳河快。”
听到这话之后他虎躯更是一震,头脑极度懵而空白,但竟然在这样的状态下还顽强进行了一个转身动作。
“你,在说,什么?”
虞世南淡笑,“不要学小昱说话。”
虞世南那默认的态度让江其励直接失声了,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望着这张优越的面孔,一个久远深刻的记忆场景在脑海中如老电影般重映——
乡下野河,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赤脚蹲在河边,他正抱头痛哭。因为今天是爷爷的忌日。
爷爷还在的时候,男孩受了委屈至少还能躲在乡下田野里寻求一丝安慰。爷爷总会用他那草扇给他扇走蚊子,给他滴花露水,还陪他吃从井里捞出来的冰透的大西瓜。
可是爷爷不在了的这一年里,男孩就算受了委屈也无处可去。
草扇不见了,花露水瓶子碎了;而那口盛满无数月光的井,在爷爷离开后就枯了。
男孩看看天,又看看河。幼稚地想:如果跳下去淹死就好了,不论是去天堂还是地狱,只要不需要回家就好了……他想看到父母为自己的死亡而懊悔大哭的样子。
他幻想着用自己的死来报复他们。
光着脚无意识地踩进了冰凉河水中;脚底有淤泥,软软滑滑的,一踩,就是一个窝儿。
此时一道声音制止了他,“上来。”
男孩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比树还高的陌生叔叔正严肃地对自己说话。同时,他手里拿了一杯水。
男孩说我不认识你,我不上来。男人直说这河死不透,想死的话不如喝毒药。
男孩反驳:“我去年差点在这儿淹死,你别想骗我。要不是被救了,我肯定就死了。”
男人顿了顿,又说:“上来。”
后来男孩被揪着耳朵提到河岸上,男人根本不在意他吱哩哇啦的大叫,直接把那杯水怼到他口边,命令道:“毒药,喝。”
男孩正好哭渴了,于是想都没想就喝干净。
接着他开始给自己刨坑,说死了就睡坑里。男人就看着他刨坑。
刨了好一会,天光都暗淡下来了,男孩发现自己怎么还没死,于是质问男人:“毒药是假的吧?”
男人却说:“是真的,你现在就在地府,你已经变成鬼魂了,我是来收你魂魄的阴差。”
男孩直愣愣站着,男人则气定神闲地坐着。
“哦。”男孩觉得这人肯定是隔壁村儿的大傻子,于是继续专心刨坑。刨啊刨,刨。他十分善良的刨了俩,一大一小。
男孩跳进去平躺,安详地闭上眼,就像爷爷去年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样子。
他闭着眼说:“我知道毒药是糖水,叔叔,你下次记得给我带真的。”
男人走了过来,“等你活到15岁,如果那时候还想喝毒药,我会给你。”
“为什么是15岁。”
“不为什么。”
而此时,墨蓝的天空上出现了许多星星;晚风抚过眼角,带走了男孩干涸的泪痕。
他说:“叔叔,你也躺下看星星吧。”
男人躺下了,并评价:“有点小,下次重新挖。”
“……”
“祝爷爷幸福。”男孩轻轻低语:“祝爷爷下辈子不咳嗽,不腿疼。有很多西瓜吃,还有肉。爷爷…换个儿子,不要这个经常发脾气的儿子了,要换一个过马路不闯红灯的、吃饭不甩筷子的、不打人的儿子。”
“那他就没有你这个孙子了。”男人说。
男孩:“没有就没有。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见到那些讨厌的人。”
盛夏的夜晚凉快,裹挟着间歇性的热意,不冷,且意外的舒服。
睡在坑里明明是一件很晦气的事情,但两个人做就不那么晦气了,顶多算奇怪。
男孩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就算世人都不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星空说话了。
——
这段经历在江其励的记忆中堪称刻骨铭心。
一方面是说出去别人都不信,觉得这小孩肯定是胡编乱造。原因是隔壁村儿根本没有长得比树高的大傻子。
另一方面,是那位自称“阴差”的男人的脸越来越模糊。第一周他记得,第二周就有点忘了……到15岁时,只记得那杯糖水,完全想不起来他的脸了。
他曾尝试过把男人画下来,但很可惜,所有立体的五官到他手里一律变成扁平的火柴人。
唯一的证据是那只装过糖水的旧杯子。失去盖子的旧塑料杯,青绿色,江其励用了很多年。直到高中某天体育课回教室的时候突然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着。急得他去翻垃圾堆。
后来还是程朗把他从垃圾里拽出来,“你有病吧!一破烂儿你有什么好找的???”
江其励:“你懂个屁!没那杯子我还怎么等毒药!”
“??啥???”程朗震惊。
最后的结果是学校给江其励放了一周假,觉得孩子可能是学习导致精神压力太大,人傻了。
而那只可能连乞丐都不愿搭理的破烂杯子,此时此刻居然乖乖站在展示柜里——
江其励这次人是真傻了。
虞世南用它装了一杯新鲜的柠檬水,递给他,“喝不喝?”
江其励已经控制不住表情了:“你觉得我喝的下吗?”
他想大喊大叫,他在原地走来走去,“居然是你吗?我的老天爷啊我真服了,你当时怎么想的啊?你是个神经病吧你跟一小孩睡坑里数星星?”
“不不不——不对,我活到15岁的时候没见你来找我啊!噢!所以是你把杯子偷走!就为了不给我毒药是吧!”
江其励忽然扑上去揪住阴差令领口,一路把他逼退到琉璃台边,两人“砰!”的一声撞倒了好几个水晶杯,但那只青绿色塑料杯稳如泰山。
“骗小孩很好玩儿吗?”江其励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虞世南单手扣住他后腰,低低地笑出声,“还不错。”
“你笑个屁!”江其励大骂:“我那么多年以为自己精神分裂了呢!全是你害的!你闭嘴别笑了!我让你别笑……你捂我嘴干什么?唔唔?!”
虞世南轻松捏住了他的唇瓣,“别喊了,听我说。”
“唔!”
“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坦白,但听说你因为北部进庄园的事而不高兴,所以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前几天太忙,没来得及,抱歉。”虞世南说:“密码数字是我决定的,也是我设置的,和前助理无关。”
“唔?”
“那时候的北部,南部,以及我的前助理,他们都算是我的徒弟。我对待他们就像你对待宁檬一样,有照顾帮扶的意思,也有朋友情分,但没有其他。”
“唔……”
“宋云尘对我有怨,所以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要信,信我就够了。”虞世南与他对视,颇有一种警告意味,“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咬舌自尽。”
“噗——”江其励口水喷了他一脸。
“同不同意都得落你手里是吧?”江其励又爽又恨,直接甩了个抹布去虞世南脸上,“大傻子!”
噔噔噔——
江其励一路跑回卧室。但因为跑错卧室而重新跑了一遍。
角落里的小隼和小昱躲在巨大盆栽后叹为观止。他们没有听到全程,但目睹了抹布砸脸的场景。
小昱一脸单纯的问:“哥哥和爹爹玩儿什么呢?”
小隼尴尬头秃,“这个,嘶,就是说,那个……”
小昱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我可以这样玩儿吗?”
小隼连忙摆手:“呃啊不行不行,这不一样!”
“为什么哥哥能玩儿砸抹布的游戏,但弟弟不能玩儿?”小昱脑子里像是装了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把爹爹叫爹爹,但哥哥不用叫爹爹?”
“为什么爹爹抱哥哥的时候,哥哥要垫脚?”
“为什么哥哥的嘴巴噘起来像小鸭子,而爹爹的表情看起来很想吃一口?”
“爹爹很喜欢鸭子吗?”
小隼眩晕。
“为什么哥哥不把爹爹叫爹爹,而小昱要叫爹爹?”
小隼,卒。
...
江其励回房的目的是冷静冷静,但一通来自阿佳的电话让他不得不暂时搁置私情。
需要重提——阿佳接手了宁檬店铺后开始卖羊奶。虽然中间和小江总闹过不愉快,但马哥巴主动道歉并提供了半瞎线索,阿佳自然也就没什么可闹的了。
加上江其励这个人宅心仁厚,最终没过多久就和阿佳处成了关系不错的...算是朋友。
绝对不是因为阿佳给他免费羊奶的缘故。
“阿佳,有什么事找我?还是说有什么事需要找马哥巴?”江其励听了一会,原来是她今天去探监的时候得知马哥巴又被提审了,所以关心来问。
“放心放心,这次马哥巴只是配合调查。嗯是的是的,他没有犯罪。没有什么大问题,调查结束后就回鬼......”
“你说什么?!”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江其励跑出卧室,正好在走廊里和阴差令撞了个满怀。
“领导!马哥巴在鬼笼里留了只有阿佳能看懂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