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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给我点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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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虞世南的注视时,江其励最近总是有点心虚。一心虚就想躲,“领导我没乱跑,我和苏姐正聊天呢,您没什么大事找我的话就......”就忙您的去吧。
苏祭城若有所思的眼神在两人脸上,左看看,右看看:“你俩调情呢?”
江其励喷了,“没有!”
而虞世南那冰山脸却不动声色地消融了一角。
苏祭城右看看,左看看:“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吧,那么激动干什么?”
虞世南提醒江其励:“马哥巴找到了。”
江其励得知马哥巴去医院掳走了半瞎,接着俩人鬼鬼祟祟到印章店去,可是小隼追踪到印章店的时候,那俩早已跑得没影儿了,不过留下了重要的线索。
“半瞎徒手刻出了凶手的脸,我建议你看看。”虞世南说。
起初江其励还不太理解为什么要他看看,但真正看到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半瞎刻的脸,竟然是程朗的脸!
只见那印面之上,一张清晰的面孔浮凸而出——大光头和程朗几乎一模一样,眉骨与颧骨处转折圆顿,正契合了程朗突出的大颧骨;唇纹虽不明晰,但厚度与形状简直一比一还原。
江其励顿觉天塌了。
“这什么意思?暗示,不,明示程朗是戳瞎他第二只眼的凶手???”
“程朗又不认识他,哪有伤害他的动机?我记得鬼笼的监控被毁掉了对吧,所以不能只凭这刻章就给程朗定罪吧?”
据说半瞎有庖丁解牛的能力,只凭手感就能将人物景观刻画的栩栩如生,否则也没胆子接黑市的活儿。
江其励越想心越凉,手指尖麻麻的,偶尔还有一点刺痛感。肇事逃逸和故意伤人的案子加在一起,绝对够判程朗永远不能轮回。这两个地方都没有监控,但恰好又都有证人证词指向程朗。
江其励说:“这么明显的指向性,怎么分析都带着点故意陷害的嫌疑。”而此时此刻所有的辩解都变得非常无力。
小隼正带队在印章店搜查其他可能有用的物证,而过道狭窄,阴差小兵们来来去去非常忙碌,他差点被一张掉下的相框砸中后脑勺。
幸好阴差令眼疾手快,胳膊覆住江其励的头并护到自己臂弯里,“再不长心,下次就不用出门了。”
就着这个姿势,虞世南直接将人带离印章店。
被夹在咯吱窝的小江特别没面子,胡乱拍开他的手并大声求饶:“领导!领领——导!”
由于整条街都被封锁了,所以此时不仅没有游客,连店铺老板们都不在。
虞世南环视一圈,把江其励安置在隔壁的芋泥冰淇淋花车上,江其励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是被抡上车的,摇摇晃晃好几下才稳住。
“干嘛啊领导?”
“江其励,如果是我陷入和你朋友相似的处境里,你也会无条件为我辩护么?”
虞世南问的直白,而江其励没想到他居然问这么直白。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像虞世南这种高贵的上级都应该是说话留三分,等别人猜,故弄玄虚才符合身份特征。但眼前这个男鬼经常打破这种刻板印象,比如动不动咬人和接吻,比如此时此刻过于直白的质问。
江其励愣是愣住了,“...啊?”好半晌才发出一个单音节。
而阴差令身形挺拔高大,自眉骨处投下的阴影完美的没入眼窝,那双眼睛深深地、静静地望着江其励,像是冬季雪山下结了冰的湖。
面对这种一丝不苟的冷硬时,本该怂怂的小江同学却滋生出一丝叛逆,“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虞世南的神色毫无温度,周身散发着某种接近冰川的寒意。
“照实回答。”
人形冰川移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江其励吞掉并化成标本。
江其励口吻含混道:“...不会。”
由于咬字模模糊糊,听起来像蚊子嗡鸣。
不过阴差令耳力极佳,明显是听懂了,但却故意刁难,“重新回答。”
江其励闭了眼,“坏话不说第二次。”
安静了两三秒后,虞世南轻轻拢住了江其励,“为什么?”
江其励怕被人看到他们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想挣脱,可奇怪的是怎么都挣不开这个看似松松垮垮的拥抱。
虞世南饶有耐心,“好好回答。回答结束后带你去见程朗。”
江其励来劲了,“这哪有为什么?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啊,何必对理由刨根究底?”
“不对。”虞世南掌心托住他后腰,慢慢往自己腰腹处施压,“你维护程朗,即便在证据不利于他的前提下也会本能地为他开脱辩解,是因为他曾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过,是源于多年的友情。”
江其励后背绷直,比钢筋还直。
“帮助小昱、宁檬,大约是同情心使然。” 虞世南说:“但为什么会决定维护我呢?”
“宋云臣给你机会去见程朗的时候,为什么要拒绝?”
话音一落,腰腹与腰腹紧紧贴合,两人的肌肤之间只隔了两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人类的热气和鬼身的寒意互相激烈融合,每一寸都契合的刚刚好。
江其励登时就哑了。
虞世南慢条斯理地命令:“好好想,不许撒谎。”
江其励恨不能咬舌自尽!
“领导,给我点时间吧。”他低声说。
“多久。”
“...等,等把程朗的事情了结了的时候。”
虞世南的视线定格在他脸上,轻轻叹息,“很简单的问题和答案,你却像我要吃了你一样。逃避有用么?”
江其励闷声:“逃避固然可耻,但我向来不要脸。”
“......”
虞世南抱了抱他,最终松开他,并后退了一步。
“等程朗的案子彻底结束,你最好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
...
由于半瞎留下的证据指向程朗,而这事发生在东部,所以原本计划转移到北部的程朗被拦截在了奈何桥边界。
押往审讯室,务必审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今天的程朗既没有天台初见时的活力,也没有在顶层暴露心声时的狼狈失态,整个人的状态有些诡异的平静。被阴差小兵押解时宛若行尸走肉。
他慢吞吞抬眼望向中央,在看到江其励时,眼珠子才转了转。
阎王大殿内的审讯室令人感到一阵一阵的湿冷,四周没有窗,唯一的换气位置在顶上,透出一道稀薄的、惨淡的光;墙壁吸满了黑色,空气是凝住的,只待几分钟就足够逼得人精神崩溃。
程朗虚弱地站着,嗓音干裂:“有什么想问的,问吧。”他目光呆滞地盯着虚空,很久很久都不眨眼睛。
审讯官翻开文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宣告审讯开始。
“程先生,请问你是否承认伤害印章店店主王奇,因私人恩怨戳瞎他另一只眼睛?”
江其励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某根弦勾动了一下,但一下子想不起这人是谁,只觉得耳熟。
程朗意味不明地反问:“王奇?哪个奇?”
审讯官道:“奇迹的——”
“哈哈哈......”程朗忽然讽刺笑道:“你们这些无能的审讯官行刑官,连罪犯本人的真实姓名都能搞错,我还怎么相信你们能维护狗屁的公平正义?!你们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敲下法槌的废物法官有什么区别?!”
“程先生请你注意态度。”审讯官适时提醒。
见他情绪有激动的趋势,阴差小兵急速上前反绞他的双臂。
江其励这时出声:“不用!”
全场寂静,十几双眼睛纷纷投向高台。江其励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该阻止,但索性没有回头路了,干脆就狐假虎威继续道:“他受过刑,现在没有能力伤害任何人,用不着你们特意压制。”
审讯官挥了挥手,那两名阴差小兵随即退下。
“程先生,请详细说明情况。”
程朗目光飘向江其励:“我承认,我很想戳瞎他的眼睛,但我没有。我在鬼笼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这孙子是谁了,难道你没认出来?”
这话明显是对江其励说的,而江其励脑子正困惑着。
程朗啐了一口,“你们登记的王奇根本不是他的真名,他的曾用名也叫王奇,但不是奇迹的奇,而是提王旁的琦。”
“王琦,程氏集团曾经的总会计师啊。”
江其励顿时一惊。
多年前,就是这位名叫王琦的会计师突然公开程氏财务造假数据,直接点名程氏虚构销售业务造成财务年报虚假陈述!
这个事件在当时轰动全国。
网民戏称之为会计从业者的绝地求生。流言尘嚣之上,说王琦会计本来可能会背黑锅进监狱坐牢,但他宁愿放弃千万封口费也要留清白在人间,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在网络媒体平台公开丑闻。
当打工人和资本家对抗时,社会舆论几乎以压倒性优势倾斜给了王琦,没有人真正在意真相,大家只想看资本家倒闭的爽文。
哪家大公司的财务经得起查呢?
程氏集团在审计环节果真出了纰漏,但程度远远不到王琦举报的那么严重,本来只需要交罚款和限期整改就能稳住局面,可下一步又爆出伪造公章的问题。
而正是这公章事件把程朗的父母送进了监狱。
程朗脸上同时露出了释然和绝望的表情,“江其励,还记得咱们俩偷偷回集团大楼的那个晚上吗?”
“我们被一群□□讨债的堵在里头,而那个王琦,就在财务办公室角落里像老鼠一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