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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   期末考试的帷幕落下,又在一个漫长而空洞的等待期后,成绩悄然公布。
      周琰的名字再次高悬于年级红榜的首位。649分,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仰望的数字。
      语文146,数学142,英语148
      ……
      各科老师都在课堂上不吝表扬,同学们投来羡慕或钦佩的目光。那张成绩单被商思源兴奋地拍下来,发到了四人群里,附上一串夸张的感叹号和烟花表情。
      周琰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然后将那张打印出来的、墨迹清晰的成绩单对折,再对折,塞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袋。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他的名字和分数,而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任何类似喜悦的情绪。那座名为“期末考”的山,他攀上去了,站在了公认的顶点,可山顶只有更凛冽的风和更广阔的空茫。预期的目标达成后,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松脱,带来的不是松弛,而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无处着力的虚浮。
      之前被强行压制、用无数习题和公式暂时填满的虚空,此刻失去了阻挡,更加汹涌地反扑回来。
      他依然按时上课,安静听讲,完成作业。但商思源最先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周琰脸上的笑容变少了。不是刻意板着脸,而是一种沉寂,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对周遭事物兴趣缺缺的漠然。以前讲到有趣的话题,或是解出一道难题时,他眼角会微微弯起,露出一点干净的笑意。
      现在,那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礼貌而疏离的平静,一双眼睛常常望着窗外或某处虚空,眼神没有焦距。
      课间,他不再主动加入闲聊,常常只是坐在位置上,翻看下一节课的内容,或者干脆趴着闭目养神。有人来问问题,他会解答,清晰而有条理,但过程简短,没有多余的交流。
      食堂里,他依旧和商思源、夏城易一起吃饭,但话很少,只是机械地进食,有时吃着吃着就会走神,筷子停在半空,直到商思源叫他才恍然回神。
      高二上学期的最后几天,是在各种总结、讲评试卷和布置寒假作业中度过的。教室里的气氛松散而躁动,充斥着对假期的期盼。这种欢快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周琰温和地隔绝在外。他整理着发下来的一沓沓试卷和作业清单,动作细致,却更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程序。
      寒假正式开始的前一天,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周琰独自在306宿舍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属于周洄琛的那一半空间,依旧维持着原样,干净,整齐,空旷得刺眼。周琰没有去动任何东西,甚至尽量避免将目光长久地投向那边。但那种存在感是抹不去的,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问号,悬挂在房间中央,也悬挂在他的心里。
      他拉起行李箱,最后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半年的宿舍。对面床铺上平整的床单,在冬日午后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书架上那些熟悉的书名,此刻看来也无比陌生。这里曾是他的“家”,与另一个人共享体温、呼吸和秘密的方寸之地。现在,它只是一个即将被锁上的、空洞的房间。
      锁门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却像在心头落下了一个沉重的句点。
      商思源和夏城易在楼下等他,要送他去车站。周琰没有拒绝。去车站的路很短,出租车里放着喧闹的流行音乐,商思源努力找着话题,夏城易偶尔应和。周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行道树、广告牌,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他曾无数次和哥哥一起走过这些街道,或骑车,或步行,有时沉默,有时低声交谈。那些画面鲜活如昨,此刻回想起来,却像隔着毛玻璃观看一场别人的电影,有种不真实的心痛。
      车站里人头攒动,充斥着离别与重逢的喧嚣。周琰接过行李箱,对商思源和夏城易点点头:“谢谢,回去吧。”
      “周琰,”商思源看着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寒假……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
      周琰“嗯”了一声,嘴角似乎想向上牵动一下,最终只是形成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你们也是。”
      他转身汇入人流,背影挺直,却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这次要回的是市中心的家,周邵海让的。
      回程的列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是冬日萧索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空。周琰靠在窗边,耳机里没有放音乐,只是隔绝着车厢里的嘈杂。他望着外面单调的景色,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
      他想,周洄琛此刻会在哪里?是在某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里,同样望着窗外吗?他的新宿舍是什么样子?他……会想起这里吗?会想起306,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个未完成的、在孔明灯下许下的“好好谈谈”的约定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带来一阵阵绵密而细碎的刺痛。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周洄琛的情景,是集训离校的那个清晨。
      周洄琛送他到校门口,在人少的角落,用力抱了抱他,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哑地说了那句“不想你走”。
      当时他只顾着离愁,现在回想,那拥抱的力度,那声音里的压抑,是否早已预示了这场别无选择的分离?那句“不想你走”,是不是也包含了“我可能不得不走”的无言告解?
      周琰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他不想哭,只觉得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那种被留下、被隐瞒、被单方面切断联系的感受,比愤怒更沉重,比悲伤更钝滞。它像一种慢性的内伤,表面上一切如常,内里却在一点点地溃败。
      列车到站,又换乘公交车,最后拖着行李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沉闷的、久未住人的空气味道扑面而来。
      周邵海没有回来,家里一片漆黑寂静。
      他打开灯,暖黄的灯光驱散黑暗,却驱不散满室的冷清。家具上蒙着薄灰,一切都维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甚至更为死寂。他放下行李,没有开暖气,也没有烧热水,只是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走到客厅的窗边,望向楼下。路灯的光晕在寒夜里显得孤零零的。这个家,曾经有妈妈在时的温暖热闹,后来有哥哥在时的默契相依,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子回忆的幽灵。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父亲周邵海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已到小区门口,十分钟后到。”
      周琰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他看着那条消息,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父亲那张总是严肃、难以亲近的脸。许多模糊的猜测、冰冷的线索,在这一刻迅速串联、聚焦。他几乎可以确定,周洄琛的离开,与父亲脱不了干系。而父亲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恐怕也并非偶然。
      他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但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凝结、坚硬。
      十分钟后,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门开了,周邵海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大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周琰,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脱下大衣挂好,换了鞋,走进客厅。
      父子俩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回来了。”周邵海先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稳低沉,“吃饭了吗?”
      “吃过了。”周琰回答,声音同样平静。
      周邵海点了点头,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他的目光在周琰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然后移开,落在了茶几上那份被他随意搁置的、印有淮阳一中抬头的成绩单上。他伸手拿起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和排名。
      “成绩不错。”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像在评价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周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周邵海放下成绩单,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一个准备谈判的姿势。他抬起眼,直视着周琰,那双与周洄琛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威严和冷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迂回。
      “周琰,”他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沉稳,“关于你洄琛转学的事,我需要和你谈谈。”
      “没必要。”周琰满不在乎的回答。
      的确没必要,如果周洄琛是默许的,那么他无权干涉。他是喜欢周洄琛,但他没有权利去干涉他要做的事。
      “……”周邵海盯着周琰的侧脸看了一会,周琰的侧脸很漂亮,眉眼漂亮、秀气,虽然看起来像女性,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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