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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门铃响的时候,霍卿朝以为是幻觉。

      他躺在卧室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飞鸟形状的水渍,看晨光如何一点点改变它的颜色——从灰黑到深灰,再到浅灰,最后在上午十点左右的阳光下变成淡淡的褐黄。胃痛还在持续,钝钝的,像背景噪音,他已经学会忽略它,就像学会忽略呼吸,忽略心跳,忽略这个身体还在运转的事实。

      所以门铃第一声响,他没有动。以为是耳鸣,或者是楼下邻居家的门铃,或者是这栋老楼水管发出的某种怪声。

      第二声响。

      然后是第三声,持续不断,执着得近乎粗暴。

      霍卿朝终于坐起来。动作很慢,像一具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稍微唤醒了一点意识。走到卧室门口,穿过客厅,门外的铃声还在响,配合着敲门声——不是急促的拍打,是有节奏的、克制的三下,停顿,再三下。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视野变形,但能认出外面的人。江临雪。

      霍卿朝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假装不在。但江临雪又敲了三下门,声音提高了些:“霍卿朝,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他站着没动。

      “我收到霍卿意的信了。”江临雪说,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字句清晰,“他说如果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让我来看看你。”

      霍卿意。这个名字像一枚针,刺穿了霍卿朝所有的麻木和抗拒。他伸手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停顿三秒,转动,拉开。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江临雪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是深蓝色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她看着霍卿朝,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深刻的理解,混合着担忧和一种近乎严厉的审视。

      “你看起来糟透了。”江临雪说,声音很平静。

      霍卿朝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江临雪走进客厅,环顾四周。她的目光扫过沙发,茶几,墙角堆着的画具箱,最后落在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那条深灰色围巾上。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围巾,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他常围这条。”江临雪说,不是疑问句。

      霍卿朝关上门,客厅重新陷入相对昏暗的光线。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江临雪,看向窗外。上午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你说收到他的信。”霍卿朝开口,声音沙哑得陌生,“什么时候?”

      “昨天。”江临雪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挂号信,寄到美术社的。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些画。信是写给我的,但内容主要是关于你。”

      霍卿朝转过身。江临雪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边缘已经磨损。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但没有递给他,只是放在茶几上,用一盒颜料压住一角。

      “你先坐下。”江临雪说,声音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霍卿朝站在原地没动。

      “坐下,霍卿朝。”江临雪重复,“你这样站着让我没法说话。”

      对视几秒后,霍卿朝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沙发很矮,他坐下时膝盖几乎碰到茶几。江临雪看着他,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从他的眼睛移到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再移回眼睛。

      “他什么时候联系你的?”霍卿朝问。

      “寄信日期是十一月二十日。”江临雪说,“邮戳是省城的。所以他离开这里之后,应该先去了省城,从那里寄出了这封信。”

      十一月二十日。霍卿意离开三天后。那时候霍卿朝还在疯狂地寻找,打遍所有电话,跑遍所有可能的地方。而霍卿意已经在省城,冷静地写信,寄信,规划自己的消失。

      “信里说什么?”霍卿朝的声音很平,努力控制着情绪。

      江临雪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那封信,但没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你确定你想知道?”

      “告诉我。”

      江临雪深吸一口气,开始念信。她的声音很稳,但念到某些地方时会稍微停顿,像在斟酌字句,或者克制情绪。

      “临雪学姐: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不是暂时离开,是彻底离开。不要问我去了哪里,我不会说。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收到了这封信,尤其是我的家人,还有……我哥。”

      江临雪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霍卿朝一眼。霍卿朝面无表情,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写这封信给你,是因为在所有人里,你可能是唯一能理解的人。你见过我的画,看过我画里的他,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那些画不只是弟弟画哥哥,那些画是……是我所有不能说出口的感情。”

      江临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跳过一段,继续念:

      “我走了,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哥。他表面坚强,其实很不会照顾自己。胃不好,但总忘记吃药。睡眠浅,一点声音就会醒。冬天容易感冒,但从来不说。如果我走了,他可能会……可能会很难过。虽然我希望他不会,但我了解他。”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江临雪继续:

      “所以我想请你,如果可能的话,偶尔去看看他。不是以同学的身份,是以……以理解者的身份。你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安慰他,甚至不需要提起我。只是确认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继续生活。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但我没有人可以托付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尘埃在缓慢旋转。霍卿朝盯着那些尘埃,眼神空洞,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信的后面,”江临雪说,“是他留给你的一些话。但他说,如果你状态不好,就不要给你看。”

      “给我看。”霍卿朝说。

      江临雪看着他:“你确定?”

      “给我看。”

      江临雪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信封里抽出另外几张纸。不是信纸,是画纸,折成四折。她小心地展开,一共三张,放在茶几上,推到霍卿朝面前。

      第一张是速写。画的是霍卿朝打篮球的样子——起跳,投篮,手臂伸展的弧度,身体绷紧的线条。画得很动态,很有力量,但又在某些细节上异常温柔:眉骨那道疤处理得很淡,像一道光影;眼神专注但柔和;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画的右下角有字:“哥打篮球最好看了。可惜不能常去看。”

      第二张是水彩。色调偏冷,蓝灰色为主,画的是冬夜的街道。路灯下飘着细雪,一个背影走在雪地里,围着深灰色围巾,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背影很单薄,但步伐坚定,走向街道尽头那片黑暗。

      右下角的字:“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家,雪很大。我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想叫住你,但没开口。”

      第三张是素描。画的是霍卿朝的睡颜。他侧躺着,眉头微蹙,一只手搭在枕边。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画得非常细腻,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却没说。

      右下角的字:“你睡着的时候最真实。没有防备,没有伪装,就是你自己。我偷偷看过很多次。对不起。”

      霍卿朝盯着这三张画,很久没有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他想起霍卿意画这些画的时候——应该是在深夜,在他睡着后,在客厅那盏落地灯下,用铅笔和水彩,一笔一笔记录下这些瞬间。

      那些他以为平凡无奇的瞬间,在霍卿意的画笔下都有了特殊的意义。打篮球的样子,雪夜里的背影,睡着时的表情——所有这些都被看见,被记住,被珍藏。

      然后被留下。

      作为告别。

      “他还有话让我带给你。”江临雪轻声说。

      霍卿朝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江临雪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木质的,很朴素。她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画,是一叠便签纸。每一张都很小,写着简短的话,字迹是霍卿意的。

      “他说这些是他平时想对你说,但没机会或者不敢说的话。”江临雪说,“他让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一张张给你看。但我觉得,你现在就需要。”

      她把盒子推过去。霍卿朝拿起最上面那张便签。

      “哥,今天你笑了三次。一次对教练,一次对队友,一次对我。对我的那次最真。”

      第二张:“你胃疼的时候会用手按着左边肋骨下面。我查了,是胃的位置。但你总说没事。”

      第三张:“你睡着会说梦话。有时候叫我的名字。每次听到,我都假装没听见。因为怕你知道我知道。”

      第四张:“你训练回来身上有汗味,但我不讨厌。那是你的味道。”

      第五张:“你其实不喜欢吃胡萝卜,但妈总是做。你每次都默默吃掉。只有我知道你不喜欢。”

      第六张:“你右耳那个耳钉,什么时候打的?我没问过。但很适合你。”

      第七张:“你手腕上有道疤,小时候为我打架留下的。我每次都假装没看见。因为看了会难过。”

      第八张:“你抽烟。我知道。在阳台,深夜。以为我睡了。其实我没睡。我在房间里闻到了。”

      第九张:“你哭过。一次。在储物间,以为家里没人。我听见了。但没进去。因为不知道进去能说什么。”

      第十张:“我爱你。不是弟弟爱哥哥的那种爱。你知道的。你也知道的,对吧?”

      霍卿朝的手停在第十张便签上。手指开始剧烈颤抖,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盯着那行字,盯着“我爱你”三个字,盯着“你知道的”后面那个句号。

      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从那些深夜的眼神,从那些克制的触碰,从那些欲言又止的话,从霍卿意画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因为知道了就要面对,面对这份感情的不应该,面对这份感情的没有出路,面对这份感情可能带来的一切毁灭。

      所以他选择不知道。选择沉默,选择克制,选择用“哥哥”的身份把自己包裹起来,也把霍卿意推开。

      现在霍卿意走了,留下这些便签,这些画,这些“我爱你”,逼他面对他一直逃避的真相。

      “还有最后一张。”江临雪说,声音很轻。

      霍卿朝拿起最后一张便签。这张和其他不一样,字迹更潦草,像在情绪激动时快速写下的:

      “哥,我撑不下去了。每次看到你,都想靠近,但必须远离。每次你想碰我,我都得躲开。每次你想说些什么,我都得打断。太痛了。真的。所以我要走了。不要找我。好好生活。结婚,生子,过正常的人生。把我忘了。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弟弟。就当……从来没有我爱你。”

      霍卿朝盯着这张便签,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开始颤抖,但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呼吸,沉重,破碎,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江临雪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安慰,没有触碰,只是坐着,给他空间崩溃。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光斑慢慢爬过茶几边缘,爬上霍卿朝的膝盖。客厅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城市噪音——遥远的汽车鸣笛,楼下孩子的笑声,风吹过窗户缝隙的呜呜声。

      这些声音构成一个正常的世界,一个还在运转的世界。而在这个出租屋里,时间好像凝固了,停在了霍卿意离开的那一刻,停在了这些便签被写下的那一刻,停在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终于被说出的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霍卿朝抬起头。他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种新的东西——不是麻木,不是绝望,是一种尖锐的、近乎愤怒的痛苦。

      “他去了哪里?”他问,声音嘶哑。

      “信里没说。”江临雪说,“他只说他要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霍卿朝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怎么重新开始?带着这样的感情,怎么重新开始?”

      江临雪沉默。

      “他会死的。”霍卿朝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他身体不好,哮喘,冬天容易发作。他情绪敏感,容易抑郁。他……他爱我。这样的他,一个人在外面,会死的。”

      “他知道。”江临雪说,“他在信里写了。他说如果这是代价,他愿意付。”

      “我不愿意!”霍卿朝突然提高声音,手拍在茶几上,震得那盒颜料跳了一下,“我不愿意他付这种代价!我不愿意!”

      江临雪看着他,眼神平静:“那你能给他什么?你能接受他的感情吗?你能和他在一起吗?你能面对所有人的眼光,面对你的父母,面对这个世界吗?”

      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都像重锤,砸在霍卿朝心上。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能。他不能。即使现在,即使霍卿意已经离开,即使他痛苦得快要死掉——他也不能。那道名为“伦理”的墙太高了,太厚了,他撞不破。

      “所以,”江临雪轻声说,“他替你做了选择。他选择离开,选择消失,选择让你回归正常的生活。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后的爱。”

      霍卿朝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无声地,缓慢地,像冬天的溪水,冰冷,但源源不断。

      “可是我不想。”他喃喃地说,“我不想他这样爱我。我不想他用这种方式爱我。”

      “但你也没有用他需要的方式爱他。”江临雪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你爱他,但不敢承认。你在乎他,但保持距离。你痛苦,但假装一切正常。霍卿朝,你们两个人都在用错误的方式爱对方,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错误的方式。霍卿朝想笑,但笑不出来。爱一个人有什么正确的方式吗?如果爱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又怎么会有正确的方式?

      他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些便签,那些画,那封摊开的信。霍卿意的字迹,霍卿意的画,霍卿意的感情——全部摊开在这里,赤裸,真实,像一场迟来的告白,在主角已经离场后才上演。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还留了什么?”霍卿朝问,声音疲惫。

      江临雪从帆布袋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本全新的素描本,封皮是深蓝色的,很厚。她递给霍卿朝。

      “他说,如果你还想画,可以用这个。”

      霍卿朝接过素描本。封皮很光滑,纸张边缘整齐,还散发着新纸特有的气味。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整本都是空白,等待着被填满。

      但霍卿朝已经很久不画画了。从霍卿意离开后,他连笔都没碰过。画画对他来说是霍卿意的领域,是弟弟表达感情的方式。他只是一个观看者,一个被画的对象,一个……被爱着却不配得到这份爱的人。

      “他还说,”江临雪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就画出来。把你想说的话,你的痛苦,你的感情,都画出来。不要憋在心里,那样会憋坏的。”

      霍卿朝盯着空白画纸,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拿起茶几上那支铅笔——是霍卿意留下的,笔杆已经被磨得很光滑,尾端有牙印,是弟弟思考时习惯咬笔留下的痕迹。

      他握着那支笔,笔杆上还残留着霍卿意的温度,或者说,是他想象中残留的温度。笔尖悬在空白画纸上,停顿。

      画什么?画霍卿意?画那些深夜的眼神?画那些克制的触碰?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还是画他自己,画他的痛苦,画他的愧疚,画他这份来得太迟的觉醒?

      笔尖落下。第一条线,很轻,在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第二条,重一些。第三条,开始有了方向。

      霍卿朝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只是让手移动,让线条出现,让阴影形成。他画得很慢,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某种沟通,某种与不在场的霍卿意的对话。

      江临雪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画。她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看着铅笔在纸上移动,看着一个形象逐渐显现。

      画的是手。一只少年的手,纤细,骨节分明,手腕内侧有一颗六瓣小痣。手微微弯曲,像要抓住什么,又像要放开什么。手指的线条很柔和,但又有种脆弱感,仿佛一碰就会碎。

      霍卿朝画了很久。画完轮廓,画阴影,画细节——指甲的形状,皮肤的纹理,那颗痣的精确位置。他画得极其认真,仿佛只要画得足够像,那只手就会从纸上伸出来,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在这里。

      但画终究是画。纸上的手不会动,不会呼吸,不会在深夜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不会在他胃疼时递来温水,不会在他睡着时为他掖好被角。

      霍卿朝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他盯着画上的那只手,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纸,触碰那颗六瓣小痣的位置。

      纸是凉的。铅笔痕迹是粗糙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响。

      在胸腔里,在脑海里,在这个房间里回荡的空响——霍卿意不在的空响,爱没有回应的空响,所有该说没说的话永远沉默的空响。

      江临雪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背对着霍卿朝,轻声说:“我会再来看你的。如果你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霍卿朝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那幅画,盯着那只永远不会握住他的手。

      江临雪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霍卿朝坐在那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灵魂的躯壳。

      她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阳光还在移动,只有尘埃还在旋转,只有霍卿朝坐在那里,盯着画纸上那只手,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回应。

      等待着一句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我也爱你”。

      等待着时间慢慢过去,把这个上午变成又一个空响的日子,在这个霍卿意已经不在了的出租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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