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老家房间的钥匙在锁孔里卡住了。霍卿朝拧到第三下才感觉锁芯转动,那种老式门锁特有的滞涩感从指尖传来,像某种不情愿的拒绝。他用力一推,门轴发出绵长的吱呀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得异常清晰。

      灰尘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樟脑丸和陈旧纸张的气息。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透进来的走廊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书桌,衣柜,双层床,还有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

      这个房间他住了十六年。从记事起,到高中毕业搬出去。现在站在门口,却感觉陌生得像第一次来。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回来,也许是因为霍卿意不在这里了。

      他走进去,随手关上门。黑暗更完整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顶灯没反应。又按了一次,还是黑暗。灯泡坏了,或者停电了。他没去检查,只是站在黑暗里,让眼睛慢慢适应。

      轮廓逐渐浮现。首先是窗户的形状,窗帘的褶皱,然后是书桌的直角,椅子的靠背,双层床上铺栏杆的阴影。一切都保持着他们搬出去时的样子,甚至更早——母亲似乎没有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定期打扫,保持一种“随时可以回来住”的假象。

      霍卿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下午四点的光线涌进来,苍白,稀薄,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质感。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悬浮的星球。他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树下那张石桌石凳还在,上面落满了枯叶和尘土。

      他记得很多个午后,他和霍卿意坐在那张石桌边。他写作业,霍卿意画画。有时候他会抬头看弟弟一眼,霍卿意察觉到,会抬起头对他笑一下,梨涡浅浅的,然后继续低头画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画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那些光斑现在还在记忆里晃动。但石桌边没有人了。

      霍卿朝转身,目光扫过房间。双层床,他睡下铺,霍卿意睡上铺。书桌,他们共用一张,中间用胶带贴了一条分界线,幼稚又认真。衣柜,一人一半,他的衣服总是叠得整齐,霍卿意的总是随手一塞。墙角那些纸箱,装着他们小时候的玩具、书本、杂物。

      他走到书桌前。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层薄灰。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灰尘在光线下扬起又落下。桌面正中央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边角已经磨损。他记得这个盒子——是霍卿意十岁生日时他送的,装糖果的铁盒,吃完糖后霍卿意用来装“重要的东西”。

      什么重要的东西?霍卿朝当时问过。霍卿意神秘兮兮地说:“秘密。”

      现在铁盒就放在这里,盖子紧闭,锁扣已经生锈。霍卿朝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打开。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盒子里没有糖果,也没有他想象中的“秘密”。只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几颗玻璃弹珠,颜色已经暗淡;一把生锈的小刀;几张褪色的贴纸;一枚褪色的校徽;还有一叠折起来的纸。

      霍卿朝拿起那叠纸。纸张很脆,边缘已经发黄。他小心地展开,第一张是画。蜡笔画,很幼稚的线条和颜色,画的是两个小人,手牵手,背景是歪歪扭扭的房子和太阳。右下角有字,铅笔写的,字迹歪斜:“我和哥哥,七岁。”

      第二张也是画。水彩,进步了很多,画的是星空。深蓝色的夜空,银色的星星,还有两个小人坐在屋顶上。画得不算好,但很认真,星星都用白色颜料点了高光。右下角:“哥哥教我看星星,十岁。”

      第三张是速写。画的是霍卿朝打篮球的样子,线条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抓住动态。画上的霍卿朝在起跳,手臂伸展,篮球即将出手。右下角:“哥比赛赢了,十三岁。”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全是画。全是霍卿朝。不同年龄,不同场景,不同表情。有他写作业时的侧脸,有他睡着时的样子,有他生气时皱眉的表情,有他笑时眼角的弧度。从七岁到十六岁,霍卿意用画笔记录了他的成长,记录了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个重要或不重要的时刻。

      最后一张是素描。画的是霍卿朝的背影,他站在窗边,看向外面。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脸上投下明暗分界。这张画得最好,线条流畅,阴影细腻,已经看不出是十几岁少年的作品。右下角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小字:“今天哥又看着窗外发呆。他在想什么?我不敢问。”

      霍卿朝拿着这些画,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不知道霍卿意画了这么多,不知道弟弟从那么小就开始用这种方式注视他,记录他,珍藏关于他的一切。这些画像一部无声的编年史,记录着他们的童年和少年,记录着霍卿意眼中他的样子。

      也记录着霍卿意对他的感情——从单纯的崇拜,到亲密的依赖,再到某种更复杂、更深刻的东西。那种感情在画里逐渐变化,从明亮的色彩到细腻的灰度,从直白的表达克制的暗示,从“我和哥哥”到“他在想什么?我不敢问。”

      霍卿朝把画放回铁盒,盖上盖子。铁盒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只是金属的重量,还有时间的重量,记忆的重量,霍卿意从未说出口的感情的重量。

      他站起来,走到双层床边。下铺是他的,床单被套都还在,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他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抬头看上铺,霍卿意的床空着,只有一块床板,上面放着几个收纳箱。

      他站起来,踩上床梯,爬到上铺。空间很矮,他得低着头。盘腿坐在床板上,收纳箱就在手边。一共三个,塑料的,半透明,能模糊看见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书。不是课本,是课外书——绘本,漫画,科幻小说,还有几本美术教程。书都很旧了,有的书脊已经开裂,有的内页脱落。他随手拿起一本绘本,封面上画着星空,书名是《星星的约定》。他记得这本书,霍卿意小时候最爱看的,让他讲过无数遍。

      他翻开书,内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翻到某一页时,一张纸片飘了出来。他捡起来,是一张折成星星形状的纸条。纸很脆,他小心地展开。

      是霍卿意的字迹,铅笔写的,字迹稚嫩:“今天哥又给我讲这本书。他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故事。我问我的故事是什么,他说我的故事刚开始。我希望我的故事里有哥。”

      没有日期,但从字迹看应该是很小的时候。霍卿朝盯着那张纸条,想象霍卿意写下这些话时的样子——应该是在深夜,在上铺,打着手电筒,偷偷写下这些不敢说出口的愿望。

      他把纸条折回星星形状,放回书里。继续翻箱子,在箱底发现了一本相册。很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褪色了。他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他们的婴儿照。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分不清谁是谁。母亲在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小朝三个月,小意一个月。”

      第二页,他们两三岁的样子,穿着同样的衣服,手牵手站在院子里,对着镜头笑。霍卿朝已经能看出后来的轮廓,霍卿意还圆滚滚的,眼睛很大。

      第三页,上小学了。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霍卿朝表情严肃,霍卿意抓着他的手,有点紧张的样子。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一年一年,他们一起长大。照片里的他们从需要大人牵着,到并肩站着,到霍卿朝比霍卿意高出一个头。表情也从单纯的开心,到有了更多复杂的情绪——霍卿朝的严肃,霍卿意的敏感,还有那些在镜头捕捉不到的瞬间里流动的东西。

      翻到最后几页,照片少了。最近的一张是霍卿朝高二,霍卿意高一,在学校篮球场边。霍卿朝刚打完球,满头大汗,霍卿意递给他一瓶水。照片是别人抓拍的,画质不太好,但能看清他们的表情——霍卿朝接过水时看了霍卿意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霍卿意低着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照片背面有字,是霍卿意的笔迹:“今天哥比赛赢了。我递水给他时,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但我记了一整天。”

      霍卿朝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里霍卿意低垂的睫毛,盯着自己那个复杂的眼神。现在他才看懂那个眼神里有什么——有关心,有感谢,还有一种他当时不敢承认的、超越兄弟的温柔。

      他把相册合上,放回箱底。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是玩具。积木,拼图,遥控车,还有几个褪色的毛绒玩具。最上面放着一个破旧的篮球,皮面已经开裂,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他拿起篮球,很轻,应该是没气了。他记得这个球,是他第一个篮球,父亲在他十岁生日时送的。后来他有了更好的球,这个旧球就给了霍卿意。

      霍卿意不会打篮球,但总是抱着这个球,看他训练,看他比赛。有时候他练球到很晚,霍卿意就坐在场边,抱着这个球,等他。等他练完了,两人一起回家,霍卿意会把球还给他,说:“哥,你打得真好。”

      现在球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失去了所有重量和意义。他放下球,继续翻。在箱子最底层,找到一个铁皮小桶。桶身画着星空图案,已经锈蚀了。他打开桶盖,里面是一叠纸。

      不是画,是纸条。大大小小,各种颜色,各种纸张。他拿起一张,是便利贴,淡黄色的,上面写着:“哥,妈叫你吃饭。”字迹很工整,是霍卿意小学时的字。

      第二张是作业纸撕下来的小条:“哥,这道题我不会。”背面有他当时写的解题步骤。

      第三张是卡通图案的便签纸:“哥,我做了噩梦,能过来一下吗?”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全是霍卿意写给他的小纸条。从“哥,我橡皮丢了”到“哥,我考试考砸了”,从“哥,我肚子疼”到“哥,我睡不着”。琐碎的,日常的,无关紧要的小事,霍卿意都用纸条的形式传给他,像是某种仪式,某种确认——确认他在,确认他会回应,确认他们之间这条看不见的纽带。

      翻到后来,纸条的内容变了。不再是具体的事情,是更模糊的情绪。

      “哥,今天心情不好。”
      “哥,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哥,你在想什么?”
      “哥,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哥,我有点害怕。”
      “哥……”

      最后一张纸条是最新的,纸张还很白,字迹是霍卿意高中后的样子,秀气但有力。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霍卿意在素描本里写过,在留给他的信里写过,现在在这个装满童年记忆的铁皮桶里也写了。他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爱他?对不起离开?还是对不起……存在本身?

      霍卿朝把纸条放回桶里,盖上盖子。铁皮桶在手里冰凉,但那些纸条上的字却滚烫,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打开第三个箱子。这个箱子最轻,里面只有几件衣服。不是日常穿的衣服,是校服——小学的,初中的,还有高中的。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很干净,但能看出穿过的痕迹:领口有点松了,袖口有点磨损,胸口校徽的位置颜色比其他地方深。

      霍卿朝拿起最上面那件高中校服。深蓝色,胸口绣着校徽,左边袖子上有一道墨水渍,洗不掉,成了永久的印记。他记得那道墨水渍是怎么来的——霍卿意画画时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溅到了校服上。当时他很生气,因为第二天要穿校服参加活动。霍卿意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眼睛红红的。

      后来他穿着那件带墨水渍的校服去了活动,回家时看见霍卿意还在哭。他说没事了,霍卿意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说:“真的吗?”他说真的,霍卿意才笑了,梨涡浅浅的,说:“哥最好了。”

      现在那件校服在他手里,柔软,陈旧,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淡香和岁月的气息。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墨水渍还在,深蓝色上的一块黑,像夜空中的一个黑洞。

      他把校服放下,继续翻。在箱子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小木盒。很精致,雕刻着花纹,上了清漆,光泽已经暗淡。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很简单,黑色绳子串着一颗木珠,木珠上刻着一个字:“朝”。

      霍卿朝拿起手链。绳子已经有些磨损,木珠上的字迹也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是他的名字。他记得这条手链——霍卿意小学时手工课做的,全班每个人都做了,送给最重要的人。霍卿意把这条刻着他名字的手链送给了他,他当时随手塞进了抽屉,后来就忘了。

      现在这条手链在这里,在这个箱子里,和霍卿意珍视的所有东西放在一起。他忘了的东西,霍卿意一直留着。他不在乎的东西,霍卿意一直珍惜。

      霍卿朝把手链戴在手腕上。绳子有点短,扣上时勒得有点紧。木珠贴着皮肤,温温的,像某种微弱的脉搏。他抬起手腕看,那个“朝”字正好朝上,对着他的眼睛。

      朝。他的名字。霍卿意刻的字。戴在霍卿意珍视的手链上,藏在这个装满回忆的箱子里,在这个他们已经离开的房间里,在这个霍卿意已经不在了的世界里。

      霍卿朝坐在上铺,周围是打开的箱子,散落的画,纸条,书,玩具,衣服。所有这些物品构成一个庞大的证据链,证明霍卿意的存在,证明霍卿意对他的感情,证明那些他看见却假装没看见、知道却假装不知道的瞬间。

      证据确凿。但被告缺席。

      他慢慢爬下床梯,回到地面。房间里光线更暗了,窗外天色开始转灰,傍晚临近。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打开那个铁皮盒子,把那些画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从七岁到十六岁,从蜡笔画到素描,从“我和哥哥”到“他在想什么?我不敢问。”

      一张一张看过去,像在看一部默片,看霍卿意如何用画笔诉说那些年说不出口的话。看那些感情如何从明亮变得复杂,从直白变得压抑,从可以宣之于口的“我和哥哥”变成只能藏在画纸角落的“我不敢问”。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背影素描上。霍卿朝站在窗边,看向外面。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脸上投下明暗分界。霍卿意画得太好了,好到捕捉到了他当时那种状态——不只是看向窗外,是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看向某种无法触及的东西。

      他在看什么?霍卿朝自己都不记得了。可能是训练的事,可能是学习的事,可能是那些他压在心底不敢细想的事。但霍卿意注意到了。注意到了他的出神,注意到了他的遥远,注意到了他的不快乐。

      然后霍卿意画了下来。用铅笔,用纸,用他所有的观察力和感情,把那个瞬间固定下来。把那个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状态,永远留在了画纸上。

      “哥又看着窗外发呆。他在想什么?我不敢问。”

      现在霍卿朝看着这幅画,看着画中的自己,突然很想告诉霍卿意:我在想你。即使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即使那时候我还在假装,即使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在发呆——但我其实在想你。在想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在想你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在想我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说这些太晚了。霍卿意不在这里了。他留下的只有这些画,这些纸条,这些物品,这些沉默的证据。还有这个房间,这个装满他们共同回忆的房间,这个霍卿朝现在独自站在其中的房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一切沉浸在深蓝的暮色中。家具的轮廓模糊了,物品的细节消失了,只有那些画纸在桌面上泛着微弱的白光,像最后的证词,在黑暗中依然清晰。

      霍卿朝在书桌前坐下,拿起霍卿意常用的那支铅笔——从出租屋带来的,笔杆上有牙印的那支。他摊开江临雪给的那本新素描本,翻到第一页空白。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

      然后落下。

      他画霍卿意。不是凭记忆,是凭那些画,那些照片,那些纸条里透露出来的霍卿意。他画弟弟画画时的样子,画他写字时的样子,画他睡觉时的样子,画他笑时的梨涡,画他手腕上那颗六瓣小痣。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在触摸,像在确认,像在试图通过纸笔与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建立连接。线条在纸上延伸,阴影逐渐形成,一个形象慢慢浮现——清秀的轮廓,温润的眼睛,单薄的肩膀,还有那种特有的、干净而忧郁的气质。

      画到一半时,霍卿朝停下来。他盯着画纸上那双尚未完成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认真画过霍卿意。从来没有。他画过篮球,画过风景,画过静物,但从来没有画过弟弟。因为他不敢。因为画一个人需要观察,需要理解,需要投入感情。而他对霍卿意的感情太复杂,太危险,他不敢面对。

      所以霍卿意画了他十年,他却连一张霍卿意的画像都没有。

      现在他开始画了。用霍卿意的铅笔,在霍卿意可能用过的书桌前,在这个他们共同长大的房间里,画那个已经离开了的人。这是一种迟来的补偿,一种无用的忏悔,一种绝望的沟通。

      他继续画。画完眼睛,画鼻子,画嘴唇,画下巴的弧度,画脖颈的线条。画得极其认真,仿佛只要画得足够像,霍卿意就会从画纸上走出来,坐在他对面,对他笑,叫他“哥”。

      但画终究是画。纸上的霍卿意不会动,不会呼吸,不会在深夜轻轻推开他的门,不会在他胃疼时递来温水,不会在他睡着时为他掖好被角。

      霍卿朝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他盯着画纸上的霍卿意,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纸上那颗六瓣小痣的位置。

      纸是凉的。铅笔痕迹是粗糙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房间里越来越深的黑暗,只有窗外完全降临的夜色,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对着画纸上那个不会回应他的人,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在这个装满回忆的房间里。

      在这个霍卿意已经不在了的房间里。

      在这个他终于开始面对,却已经太迟了的房间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