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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书房的门推开时,霍国栋先闻到的是烟味。不是他平时抽的那种卷烟,是纸张燃烧后的焦糊气,混着灰尘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某种东西腐败的甜腥气。他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搜寻光源。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但光线很弱,灯泡大概用了太久,发出的光是一种病态的昏黄。灯光圈出一小片区域,照亮桌面上散乱的纸张,几支笔,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有些是卷烟,有些是手卷的,烟纸撕得歪歪扭扭。

      霍国栋皱起眉。这个书房他很久没进来了,自从霍卿朝搬出去后,这间房就基本闲置着。妻子偶尔进来打扫,但不会动桌上的东西。现在看这情形,霍卿朝回来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他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地板有些地方咯吱作响,老房子的木地板就是这样,每个声音都藏着记忆。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面。

      最上面是一叠画纸,不是新的,是从某个素描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着装订的齿孔。霍国栋拿起最上面一张,凑到灯下看。

      画的是霍卿意。铅笔素描,线条很轻,有些地方几乎淡得看不见,像是作画者在犹豫,在克制,不敢用力。画中的霍卿意侧着脸,眼睛看着某个方向,嘴角微微下垂,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疲惫,或者说,放弃。

      右下角有日期:十一月十六日。还有一行小字:“最后一次画你。”

      霍国栋的手抖了一下。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把画放下,拿起第二张。

      还是霍卿意。这次是正脸,眼睛看着画外,或者说,看着作画的人。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不舍,有痛苦,还有一种霍国栋不愿意承认、但此刻却清晰得刺眼的东西——爱。不是弟弟对哥哥的爱,是一个人看着深爱之人时的那种眼神。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全是霍卿意。不同角度,不同表情,不同状态。有他在笑,梨涡浅浅的;有他在哭,眼泪挂在睫毛上;有他在睡觉,眉头微蹙;有他在画画,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笔和纸。

      每一张都画得极其细腻,极其用心。不是技术的展示,是感情的倾注。每一笔都在说:我在看你,我在记你,我在爱你。

      霍国栋翻到最后一张时,手指已经冰凉。这张画的是霍卿意的背影,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窗外是雪,很大,模糊了远处的景物。霍卿意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肩膀瘦削,背脊的线条在布料下清晰可见。他在看雪,或者说,在看雪之外的什么东西。

      右下角没有日期,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霍国栋盯着那三个字,喉咙发紧。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离开?对不起爱?还是对不起……存在?

      他把画放下,目光移到桌子的另一边。那里放着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他拿起来,翻开。

      不是日记,是一些零散的记录。日期,天气,简短的话。

      “10月3日,晴。他又胃疼了。假装没看见,但记住了。”
      “10月15日,阴。他训练受伤了,膝盖擦破。我没问,他也没说。”
      “10月28日,雨。他抽烟了,在阳台。我闻到了,但没出去。”
      “11月5日,晴。他看了我一眼,很久。我想问他在看什么,但没开口。”
      “11月12日,雪。他围了我送的围巾。就一天,但够了。”
      “11月16日,阴。最后一次画他。画的时候手在抖。他知道吗?”

      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凌乱,句子变得破碎。

      “撑不住了。”
      “太痛了。”
      “为什么?”
      “如果我们不是……”
      “如果我们……”
      “如果……”

      “如果”后面的字被涂掉了,用力很深,铅笔几乎划破了纸。霍国栋盯着那片涂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几乎能看见霍卿朝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咬着牙,手指用力,试图划掉那些不该存在的念头。

      但划不掉。就像那些感情,那些眼神,那些深夜的凝视——划不掉,压不住,逃不开。

      霍国栋继续翻。笔记本的最后几页,不是日记了,是一些更零碎的东西。电话号码,地址,一些网站的链接——都是关于寻找失踪人口的。还有几条公交车线路,几个地名,一些霍卿意可能去的地方。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

      不是记录,是一封信。或者说,一封信的草稿。字迹非常凌乱,涂改很多,有些句子写了一半划掉,有些词反复修改。但核心内容清晰得可怕。

      开头是:“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

      霍国栋的手猛地收紧,纸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他盯着那行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快速往下读,眼睛贪婪地、恐惧地扫过每一个字。

      “我知道我的离开会给你们带来痛苦,对不起。但我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理由了。这个世界没有小意,就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意义。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我吃饭,睡觉,呼吸,假装一切正常。但不行。每一天都是折磨,每一刻都在想他,每一个夜晚都听见他在叫我,但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要去找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要找到他,或者……或者至少,不再独自活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爸,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正常’。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子,过所有人都觉得对的生活。我试过按照你的期望活,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爱的不是某个女孩,不是某个‘应该’爱的人。我爱的是小意。我的弟弟。这个事实改变不了,我也……不想改变了。”

      “所以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失望,对不起让这个家破碎,对不起所有那些你对我的期望。但我不能再假装了。不能再压抑了。不能再活在这种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痛苦的死循环里。”

      “如果你们能找到我们,请把我们葬在一起。如果不能……那就当我们从来没存在过吧。”

      “最后,告诉小意——如果他还能听到的话——哥来找你了。这次不会让你一个人。”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满纸的凌乱字迹,和那些涂改留下的深深浅浅的阴影,像某种精神崩溃的地图,标记着写作者一步步走向绝望的路径。

      霍国栋拿着那张纸,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纸张在灯光下颤动,投出晃动的影子。他盯着那些字,那些“小意”,那些“爱”,那些“对不起”,那些“不再独自活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

      不是拒绝,不是否认,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应。一种动物在面临致命威胁时发出的、本能的、绝望的声音。

      “不。”

      他把纸放下,动作很慢,像在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很稳,但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他走到楼梯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下楼。

      一步,两步,三步。木楼梯发出沉重的呻吟。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变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走到客厅时,林薇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见他的脸色,她停下来,眼睛睁大:“国栋?你怎么了?”

      霍国栋没有回答。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坐下的动作很重,沙发垫子深深下陷,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尊突然老去的雕塑。

      林薇放下果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苍白得发青的脸色,看着他眼睛里某种东西正在碎裂的光。

      “国栋?”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有了恐慌,“出什么事了?”

      霍国栋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但干涩,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

      “小朝……”他开口,声音沙哑得陌生,“小朝写了封信。”

      “信?什么信?”

      “遗书。”霍国栋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宣读某种判决,“他要去找小意。或者……或者不找了。”

      林薇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手抬起来,又放下,像不知道要放在哪里。眼睛盯着霍国栋,瞳孔放大,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不……”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像耳语,“不可能……他昨天还好好的……他……”

      “他不好。”霍国栋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但那种平静底下是正在沸腾的岩浆,“他一直都不好。从我们逼走小意开始,他就一直在崩溃。只是我们没看见,或者……假装没看见。”

      “我们没有逼走小意!”林薇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哭腔,“是他自己要走的!是他……”

      “是我们逼的!”霍国栋猛地站起来,声音炸开,像一块玻璃突然碎裂,“是我们用那种眼神看他!是我们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是我们一遍遍强调‘分寸’、‘正常’、‘兄弟’!是我们把他逼到觉得自己是个错误,觉得自己不该存在,觉得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消失!”

      林薇僵在那里,眼泪开始往下掉。无声地,迅速地,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看着霍国栋,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些终于爆发的痛苦和悔恨。

      “但我们是为了他们好……”她哽咽着说,“为了这个家……”

      “为了他们好?”霍国栋笑了,笑声干涩,嘶哑,像生锈的铰链转动,“看看我们现在得到了什么!小意失踪了,可能……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小朝写了遗书,准备去找他,或者更糟。这个家?这个家早就碎了!从我们第一次发现他们看彼此的眼神不对劲开始,就已经开始碎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薇,双手撑在窗台上。肩膀在颤抖,但很快控制住了。窗外的雪还在下,很大,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坠落,覆盖一切。

      “我一直以为我在保护他们。”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寂静的客厅里,“保护他们不走错路,保护他们不被人指指点点,保护他们能过‘正常’的生活。但现在我才明白,我保护的不是他们,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面子,是我自己对‘正常’的执念,是我害怕面对那种……那种不正常的东西。”

      “国栋……”林薇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肩膀,但又放下,“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霍国栋转过身,眼睛红得可怕,“是谁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们要‘注意分寸’?是谁在小意画小朝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他?是谁在小朝想去集训的时候,说‘这样也好,你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是谁?”

      他盯着林薇,盯着她满脸的泪痕,盯着她眼睛里同样的痛苦和悔恨。

      “是我。”他最终说,声音突然变得疲惫,像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爆发中用尽了,“是我划了那条线。是我建了那堵墙。是我把他们逼到要么压抑到死,要么彻底崩溃的绝境。”

      林薇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我也有责任……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些画,那些眼神,那些半夜里小朝房间的动静……我都知道,但我没说,我只是……我只是希望时间能改变一切……”

      “时间改变不了。”霍国栋说,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这次背驼了,像突然老了十岁,“爱就是爱。不管那爱是什么形式,不管那爱符不符合我们的期望——它就是爱。我们越压抑,它就越强烈。我们越否认,它就越真实。”

      客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雪声,隐约传来。林薇站在窗前,霍国栋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却像隔着整个无法逾越的深渊。

      “那现在……”林薇终于开口,声音破碎,“现在我们怎么办?”

      霍国栋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空,空得像一个被掏干净了的容器。

      “找到他们。”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花多少钱,不管要动用什么关系——找到他们。在小朝做傻事之前,找到他们。”

      “可是……”林薇的声音在颤抖,“可是如果……如果小意已经……”

      “那就找到他的……”霍国栋停住了,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找到他。至少让小朝知道。至少……至少让他们能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林薇听见了。她闭上眼睛,更多的眼泪流下来。她知道霍国栋在说什么。在说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在说那个他们都不敢想,但必须面对的结局。

      “好。”她最终说,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了一种决绝的东西,“我打电话给我哥哥,他在公安局。还有我表哥,他在省城有认识的人。我们……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

      霍国栋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旁——那台老式座机,放在角落的小桌上。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时间里,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老陈,是我,霍国栋。”电话接通后,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底下有某种紧绷的东西,“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对,很急。我儿子……我小儿子失踪了。大儿子可能……可能也要出事。我需要你帮我找找人,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钱不是问题。对,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可能,都要查。谢谢。”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一个接一个,打给所有可能有帮助的人——以前的同事,学生家长,甚至是那些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每通电话都说同样的话:我儿子失踪了,请帮忙找找。钱不是问题。人情我以后还。

      林薇也在打电话,在另一部手机上。打给娘家人,打给朋友,打给所有能想到的人。她的声音一开始还带着哭腔,后来渐渐平稳,但那种平稳比哭泣更让人心痛——是一种母亲在面临可能失去孩子时,爆发出的、近乎冷酷的坚强。

      打完所有电话,已经是深夜。雪下得更大了,窗外白茫茫一片,世界被覆盖,被简化,被变成一片无声的、干净的空白。

      霍国栋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林薇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外面的大雪。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空虚的,是沉重的,充满了所有没说出口的恐惧、悔恨和爱。

      “你知道吗,”霍国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意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到说胡话。一直叫‘哥哥’,叫个不停。小朝当时才十岁,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哥哥在,哥哥在’。后来小意终于睡着了,小朝就那样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小意的手。”

      林薇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我记得。我去看的时候,他们两个就那样睡着,手拉着手。我当时还拍了张照片……”

      “照片在哪?”霍国栋问。

      “在相册里。第二本,蓝色的那本。”

      霍国栋转身,走到书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本相册。他找出那本蓝色的,拿回窗前,就着窗外的雪光翻开。

      一页页翻过去。婴儿时期的照片,学步时期的,上幼儿园的,上小学的……翻到中间,他停住了。

      是那张照片。霍卿意躺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闭着眼睛。霍卿朝趴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弟弟的手,另一只手垫在脸下,也睡着了。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某种天生的、不可分割的联结。

      照片是林薇拍的,角度从上往下,能看见两个孩子完整的睡颜。霍卿朝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在担忧。霍卿意的嘴角却有一丝安心的弧度,像知道哥哥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霍国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照片上那两个小小的、紧握的手。

      “我错了。”他最终说,声音哽咽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分开他们。我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他们。我不该……不该假装看不见他们之间那种……那种超越了兄弟的东西。”

      林薇靠过来,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两人一起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两只紧紧相握的小手,看着那个他们曾经拥有、却亲手摧毁了的纯真和美好。

      “我们还能挽回吗?”林薇轻声问。

      霍国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照片,看着窗外的大雪,看着这个因为他们的固执和恐惧而支离破碎的家。然后他合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或者最后一点救赎。

      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一切,掩盖一切,试图把所有的错误、痛苦和悔恨都变成一片干净的、无辜的白色。

      但在那片白色之下,那些裂痕还在。那些伤害还在。那些因为爱而产生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痛苦,还在。

      而他们,作为父母,作为这场悲剧的促成者,现在必须面对这一切。必须用自己的手,去弥补那些因为他们而造成的伤害。必须在这个大雪之夜,开始一场绝望的寻找——寻找两个可能已经永远找不回来的儿子。

      寻找那个因为爱而离开的霍卿意。

      寻找那个因为爱而准备放弃一切的霍卿朝。

      寻找那个他们曾经拥有、却亲手毁掉了的家。

      电话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霍国栋和林薇同时转身,看向那台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霍国栋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很清晰,但带着某种紧张:“您好,请问是霍卿朝先生的家吗?”

      “我是他父亲。”

      “霍先生您好,我是江临雪,霍卿意的同学。我……我有件事要告诉您。关于霍卿意,还有霍卿朝。很重要的事。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霍国栋握紧话筒,指节泛白。他看了一眼林薇,林薇正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祈求——祈求是好消息,祈求不是更坏的消息,祈求这场噩梦能有结束的可能。

      “方便。”他说,声音很稳,但心跳如擂鼓,“请说。”

      窗外的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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