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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NO.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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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瑾抱着东西往神庙走去,宋轻尘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城市排水系统做的不好,地上到处都是污水坑,时瑾顾着看前面的路,裤脚都弄湿了。
神庙的装饰已经撤下来了,警察在外面拉了个警戒线,留下两位警察在调查现场,公事公办的严厉态度倒是比之前那些警察好多了。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时瑾抱着东西准备进去,被短发女警拦了下来,她拿笔戳了戳箱子,“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时瑾没有犹豫弯腰放在地上任他们检查。
两个警察蹲一起,戴着手套严谨的翻东西,越翻眉头皱的越紧。
女警站起来,抬高了帽檐,“谁给你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时瑾茫然摇头,“不知道,一个人给我的,要我送到这里来。”
“有证据吗?”女警按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这些都是集市上查获的毒品,你要不跟我们走一趟吧。”
时瑾:“啊?”
“不是我。”
两个警察不依不饶,宋轻尘靠在一颗大树后面,见状准备上去帮忙,比他还快一步的是一位披着白色长袍的人,没错,还是信徒,比较激烈的那种。
那人端着一桶红色油漆,迎面就泼了两个警察一身,嘴里还叫嚣着,“该死的垃圾,去死吧,还我们大祭司!”
两个警察拿着还干净的布料擦脸,对这种事似乎已经习惯了。
时瑾一边说愿意配合,一边默默后退,远离两个“血人”空气中散发着那种难闻的皮革味,让人想吐。
“你在这等我们,我们去去就来。”女警说完,掏出手枪拔腿就追,“站住,来警局喝个茶!”
旁边的男警动作也很快,飞的就过去了。
独留时瑾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衣服没穿多少的他,后知后觉的感到冷。
他抱臂打了个喷嚏,伸手拉开禁戒线准备进去等。
“你冷吗?”
一个浑身穿的很严实的女生踏着另一条小路过来,立在他旁边,棕红色的围巾裹满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也被墨镜遮住。
时瑾还保持着拉开禁戒线的动作,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被这个人吸引了,“你是?”
女生没说话,双手交叠靠在胸前,微扬下巴目视前方,好像在等待什么。
他不说话,时瑾便松开了扯住禁戒线的手,侧开身询问,“你也是这里的信徒吗?这里发生了一点小问题,暂时进不去。”
“信徒?呵,我从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女人转向他,摘了墨镜,将围巾往下拉了一点,“倒是你,穿这么少,是在渴望神明怜悯你吗?”
时瑾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顿时僵住,“妈……”
“你怎么会来这?”
两人无声对视间,身后响起噼里啪啦的的燃烧声,像恶魔被天堂之火烤焦的声音。
有人试图,通过某种方式洗清一切。
“来看看阿祀干的蠢事,明明提醒过她了,好在没把我供出来,”夏允兮往前抬了抬下巴,“你瞧,闹剧结束了,市里大概暂时会安静一会吧。”
“什么?你在说——”
寒冷的冬天里,时瑾感受到从内到外的炎热,转头一看,熊熊大火已经燃烧起来,将整座酷似城堡的建筑浸没在火海里。
如果说在得知当时是骗局很难过的话,现在,伴随着热情的焰火,他才真正意义上的很崩溃。
“妈……”时瑾哑声质问,“你一定要这样吗?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不要误会,处理不必要的垃圾罢了。”夏允兮重新带上墨镜,身后的大火洗清了一切罪孽,她真正意义上的不再想起那时的噩梦。
夏允兮转身朝小路往回走,面对时瑾无力的那句,“我也是吗?”不做回答。
她没有资格对当年的那些事再作出评判,只希望噩梦不再缠上她,至于她的孩子嘛,她还他“自由”就是了。
她恨所有人,更恨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所以当天抬头仰望天空时,发出了一声感叹,“阿辞,真是被你传染了……”
夏允兮渐渐走远,时瑾愣在原地,他曾经产生过很多猜测,或许他不是妈妈的孩子,所以她才不喜欢他。
大火烤不干的眼泪,由冬天的霜凝成冰。
时瑾很想哭,更想找个人讨个拥抱,这么一想,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某个人的脸。
那张脸随着他转头往街道上跑去的动作越来越清晰,甚至在路过宋轻尘时也没注意。
“他这是去哪?”宋轻尘的好奇的再次跟了过去。
来到大街上,他看到了刚刚的夏允兮,她坐在车里拿着电脑开会,时瑾没了人影。
时瑾打车来到之前来过的小区,小区保安没有拦,估摸着觉得小孩而已,应该没事。
他去敲了叶潼家的门,连敲了三下,那掉漆的门敲出来的声音实在是不怎么好听。
“谁呀?来了,别敲了。”放寒假了,叶潼本来不会在家,奈何寒假工不怎么好找。
打开门,穿着围裙的叶潼对上时瑾红彤彤的眼睛,整个人肉眼可见无措。
“你发什么神经……”
话没讲完就被对方的拥抱打断,随之而来的是他颤抖的哭声。
“你怎么了?”叶潼忍住拿锅铲敲他头的冲动,耐心询问,“进来再说吧——我草?你穿这么少,cos冰雕啊?”
边忆柠也在家,蹲在角落里喝酒,叶潼直接把她无视掉。
他将人扔到沙发上,去厨房端来一杯姜茶给他,“安静点,不准哭了,好吵……”
时瑾握着还热乎的茶,又开始掉眼泪,叶潼第一次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能哭。
“妈妈她为什么讨厌我,不希望我在,又把我生下来。”时瑾喋喋不休的小声诉苦,听的叶潼头疼。
叶潼对此不屑一顾,毕竟他自己的妈,直接一个拳头过去。
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就像逗猫一样,摸着时瑾的头给他顺毛,“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她是神仙啊,还要她喜欢。”
“可他是妈妈,她以前……”时瑾试图说一点她的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个屁啊,你想要妈妈,去网上认一个也行,”叶潼站起身往厨房走,“倒是你这么一声不吭的跑来,还没吃饭吧?”
时瑾抿了一口姜茶,“嗯……”
“那就留下来吧,慢慢说,少哭,那混蛋没什么好哭的,哭的我头疼。”有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是他最喜欢的辣椒炒肉。
事实上,这菜是叶潼临时加的,他不常吃辣。
饭桌上,时瑾再次尝到叶潼的手艺,差点又哭了,不过是幸福的眼泪。
他默默吃饭,没再提难过的事,因为他发现叶潼好像更苦恼一点,只是没表现出来。
“……所以还是永恒神教的事?”
“嗯……”
叶潼扶额叹息,“真受不了你,为什么你对信仰那么执着?”
“因为……”时瑾翻找着久远的记忆,好一会才说,“因为神明不会忘记他的任何信徒。”
时瑾习惯了被忽视,因此想被人记住,想寻一个心灵支柱,好让自己活过这漫长的艰难人生。
“放屁,”叶潼不赞同这说法,“那你受伤了祂有来保护你吗?不还是我来包扎的。”
虽然,事实是这样没错,时瑾早就清楚了。
他有点失落的低下头,看他这样子,叶潼“啧”了一声,拿他没办法。
“等我一下。”叶潼搁下筷子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精致的项链。
项链是镂空的,永恒母神的缩小版,叶潼丢给他,后者稳稳接住,“给你,新年快乐。”
这个是买的,加上一点小手工,变成了独一无二的礼物。
“给我的?”时瑾受宠诺惊的捂在掌心,眼尾还泛着红,“谢谢。”
“随便买的,吃饭吧。”叶潼嘴上那么说,看到时瑾笑了,他自己也无意识的跟着弯起嘴角。
时瑾一抬眸,“你笑了!”
叶潼轻咳一声偏过头,“你看错了。”
时瑾不听,“你笑起来很好看,我喜欢。”
他觉得此刻的叶潼比神明更加耀眼,他好像找到了更值得信赖的东西了。
昏黄的灯光下,是其乐融融的氛围,尽管家并不大,但两个人都很开心,甚至那刺眼的笑容,还刺痛了迷迷糊糊睁眼的边忆柠。
她从来没有,在自己儿子脸上看到这样明媚的笑容。
平常,除了生气发怒,就只有冷静写题的时候。
边忆柠摇摇晃晃撑着桌子站起来,低头摇一下酒瓶,已经见底了,她把酒瓶抛地上,肚子抗议的叫声驱使着她扶墙摸去厨房。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叶潼不会买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按压着填不饱的肚子,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外面的两个人依然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也是我儿子,为什么你不跟着我一起痛苦,要是你不在了,他会不会回来看看我。
她这么一想,目光移到架子上的菜刀上,她挑了一把相对锋利小巧的水果刀。为了更保守,拿着磨刀石蹲在地上一下下磨着。
眼看两人要走,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把刀藏在袖子里,轻手轻脚跟过去。
“这就回去了?”叶潼随手拿了瓶牛奶给他,“可别干什么傻事啊,这个留着睡前喝吧。”
时瑾点头,“好,不会的,我会好好活着的。”
两人站在门口,身侧的屋里投出来暖色调光芒。
“有事和我打电话。”
“嗯……”时瑾抬眼看向屋里,“你妈妈走过来了,是不是有话要说?”
她有什么话要说,无非就那几句。
叶潼不在意的瞥她一眼,刚想说没事,眼尖且敏锐的他立即发觉一丝不对劲。
平常昏昏欲睡只知道喝酒的边忆柠眼里全是坚定。
“去死吧!”
有什么东西划破了夜空。
“小心!”叶潼反应很快,撞倒了鞋柜上的花瓶。
那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彩色花纹像晴空里的彩虹。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