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对峙的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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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川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趴在别墅的吧台桌子上睡着了，手臂下压着几张管线改造的草图，笔尖还悬在“花卉基地供电方案”几个字上方。晨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左臂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那是昨晚整理证据时，被文件夹边缘反复摩擦的旧伤。梦里全是林漾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背影，男孩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时，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敲门声很轻，却带着种熟悉的节奏，是林漾特有的敲门方式——三下轻叩，停顿半秒，再两下重敲，像在敲他紧闭的心门。沈砚猛地抬起头，柜台上的仙人球被他手肘撞到，滚了半圈停在桌边，刺上还沾着几根他的头发。
他看到林漾站在门口，背着光，轮廓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男孩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的小兔子，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整个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地站在门槛边，不敢进来。阳光落在他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芒，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驱散了花店清晨的微凉。
“你来了。”沈砚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他下意识地想整理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手指刚碰到纽扣，就被林漾快步上前按住了手。男孩的动作很急，带起一阵风，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的手！”林漾看着他左臂渗血的纱布，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不去医院换药？是不是昨晚……是不是为了凑钱跑了一夜？”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纱布边缘，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花瓣。
“小伤，没事。”沈砚川想抽回手，却被林漾握得更紧。男孩的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轻轻拂过他的纱布，触到那片潮湿的血迹时，他明显瑟缩了一下，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林漾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沈砚川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像小石子，烫得他心尖发颤，“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你，我不该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该……”他越说越激动，后面的话被哭声淹没，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知道。”沈砚川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我知道你是为了林溪，那种时候，换作是我，可能也会慌不择路。不怪你。”他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想擦掉林漾的眼泪，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就被男孩偏头躲开了。
林漾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理解，像包容一切的深海，能容纳他所有的狼狈和懦弱。“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签合同？”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堵。
“周特助给我打电话了，语气不太好。”沈砚川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中变得柔和，他这次成功地擦掉了林漾脸颊的泪珠，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他说从没见过有人跟钱过不去，尤其是急需用钱的时候，说你‘不知好歹’。”他刻意模仿着周特助的语气，逗得林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林漾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被阳光晒过的苹果，他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跟钱过不去，我是……不想用感情做交易。林溪的病我会想办法，我可以去打工，可以把花店再抵押出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他把银行卡递过去，手臂伸得笔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沈砚川没有接，反而把他的手推了回去，银行卡重新落回林漾掌心。“这不是交易，是我心甘情愿的。”沈砚川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认真得像在签署重要协议，“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溪也是我在意的人，他那么可爱，还等着好起来跟我们去看向日葵，帮他是应该的。”
“可是……”林漾还想说什么，比如这笔钱对沈砚川来说可能也不容易，比如他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
“没有可是。”沈砚川握住他的手，把银行卡按回他掌心，再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林漾，我们不是敌人。你记得吗？上次台风天，我们一起加固遮阳棚，你扶着杆子，我拧螺丝，那样才把棚子保住的。遇到困难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互相推开。”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林漾的手背，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不是你的真心，对吗？”
林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有信任，有鼓励，有不容置疑的笃定。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所有的逞强和伪装都碎成了粉末。他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是！我不是故意要推开你，我是怕……怕你父亲为难你，怕他撤了你的职，怕我会拖累你，怕我们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沈总，一个是开小花店的普通人，根本走不到一起。”
“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沈砚川的声音很沉，却带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像磐石般可靠，“我父亲那边，我会处理好。这些年，他一直想把我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用愧疚捆绑我，用利益控制我，但从今天起不会了。他不能再左右我的人生，更不能干涉我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林漾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他小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花店挂着的风铃响了都没听见。
沈砚川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揉了揉林漾的头发，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触到他温热的头皮：“对，喜欢的人。从你蹲在地上给我讲向日葵花期开始，从你冒雨帮我抢救被淹的月季开始，从你每天早上把热豆浆塞给我开始……林漾，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很认真的那种。”
林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原本黯淡的瞳孔里闪烁着惊喜和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花店的温馨。
屏幕上跳动的“周特助”三个字格外刺眼。沈砚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拒接，甚至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还会来烦你的。”林漾有些担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沈砚川衬衫的袖口，“他是你父亲的特助，肯定会一直找你麻烦。”
“让他来。”沈砚川的眼神变得坚定，像淬了火的钢，“以前我总想着逃避，怕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怕揭开母亲离开的伤疤，怕承认自己对你的感情。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躲不掉，越躲只会越糟；有些人不能放，放了会后悔一辈子。”他握紧林漾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也不会再让自己懦弱。”
沈砚川转身走到柜台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林漾面前。文件袋上贴着标签：“沈明诚违规证据——老城区项目”。“这是我整理的证据，”他解释道，“里面有我父亲挪用项目公款填补海外投资亏空的流水，有他违规指定劣质材料供应商的合同，还有几个知情员工的匿名证词。我已经联系了公司的监察部门，今天下午就会提交上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受他控制。”
林漾接过文件，指尖碰到粗糙的纸页，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翻开几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清晰的证据链，每一笔都透着沈砚的认真和决心。眼眶又热了，他忽然明白，沈砚川为了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付出了怎样的勇气和代价。那些原生家庭的伤害，那些深埋心底的阴影，都在这份文件里，变成了对抗的武器，变成了走向光明的阶梯。
“我陪你一起去。”林漾合上文件，递回给沈砚川，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得像从未动摇过，“不管是面对你父亲，还是面对监察部门的询问，或者是以后可能遇到的任何困难，我都陪你一起。你不是孤身一人。”
沈砚川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盛满了星光的海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金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洋桔梗的淡香和阳光的味道，温暖得让人心安，连呼吸都变得甜丝丝的。
沈砚川知道，这场对峙或许艰难，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他父亲的反扑可能会很猛烈，公司的流言蜚语也可能会伤人。但只要身边有林漾，只要能握着这只温暖的手，他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风雨，去撕开原生家庭的枷锁，去争取属于他们的未来。因为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勇气不是孤身一人的冲锋，而是知道身后有依靠时，那份并肩前行的笃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对峙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