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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并肩的温度 ...

  •   下午两点,沈砚川和林漾站在了沈氏集团总部的楼下。这座盘踞在市中心CBD的玻璃幕墙大楼,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通体泛着冷硬的光泽,与望宁里的青石板路、老槐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林漾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T恤和牛仔裤,球鞋边缘还沾着花店门口的泥土,站在进出写字楼的西装革履人群里,显得格外局促。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手心冒出一层薄汗,紧紧攥着衣角,指腹把布料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就在这时,沈砚川的手轻轻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林漾的手,拇指在他发紧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小动物。

      “别怕,有我在。”沈砚川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精准地落在林漾耳边,像一颗定海神针。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扣到手腕,左臂的纱布换了新的,洁白的纱布被衬衫袖子小心地盖住,只在抬手时隐约露出一点边缘。他的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眼神坚定得像块经受过风雨打磨的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林漾点了点头,跟着沈砚川走进大楼。旋转门缓缓转动,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混合着大厅香氛的薰衣草味——和沈砚川身上的味道很像,却少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商业场所的疏离。前台小姐抬头看到沈砚川,立刻露出职业的笑容:“沈工,您今天来总部是……?”

      “找监察部。”沈砚川的语气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拉着林漾径直走向电梯。林漾跟在他身后,目光忍不住扫过大厅墙上悬挂的沈氏集团发展史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沈明诚的西装肖像,照片里的男人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得他心里发紧。

      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沈砚站得笔直,白色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林漾则微微低着头,肩膀还有些紧绷。电梯数字从“1”开始不断上升,“2、3、4……”每跳一个数字,林漾的心脏就跟着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他想起周特助在茶馆里嘲讽的眼神,想起对方说“情怀最不值钱”时的轻蔑;想起沈明诚从未露面,却能用金钱和威胁把他逼到绝境的冷漠——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沈砚川的手。

      沈砚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又用眼神示意他“没事的”。那眼神温柔又坚定,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林漾心里的部分不安。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十五楼,门缓缓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严严实实,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监察部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深棕色实木门,上面挂着金属铭牌,刻着“纪律监察部”五个字,透着严肃的气息。

      沈砚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推开门,办公室里摆着四张办公桌,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负责人。男人抬头看到沈砚川,又看到他身边的林漾,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沈砚川在公司向来独来独往,除了项目对接,很少和同事有私交,更别说带外人来总部办公区了。

      但他还是立刻站起身,礼貌地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沈工请坐。这位是?”

      “您好,我叫林漾,沈砚川的朋友。”林漾主动开口,声音虽然还有点轻,却努力挺直了腰板。他不想被人当成需要依附沈砚川的累赘,更不想让沈砚川因为自己被人议论。

      负责人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办公桌上:“沈工,你昨天通过内部系统提交的证据,我们已经组织人手初步核实了。老城区管线改造项目的材料供应商确实存在资质不全的问题,而且报价单上的‘国标铜芯线’,实际采购的却是劣质铝线,两者成本相差近三成,这里面的差额去向不明。”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但沈总是董事长,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在董事会里有不少支持者。这件事如果闹大,不仅会影响公司声誉,还可能导致股价波动,董事会那边……恐怕会有顾虑。”

      “规矩面前,人人平等。”沈砚川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不管他是董事长还是普通员工,只要触犯了公司规定,损害了项目安全和公司利益,就该受到惩罚。我已经联系了董事会的几位元老——张董、李董他们,都是看着公司从初创走到现在的人,更看重公司的长远发展,他们同意今天下午召开紧急会议,重新审议老城区的项目,也会讨论沈总的违规问题。”

      负责人看着沈砚川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的林漾——男孩虽然指尖还在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松开沈砚川的手,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支持,没有丝毫退缩。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既然沈工已经做了万全准备,我们监察部会全力配合。需要调阅原始采购合同、财务流水,或者找相关人员谈话,随时跟我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打断了几人的对话。沈明诚带着周特助走了进来,前者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把每根头发都固定得整整齐齐,脸色却阴沉得像要下雨,进门时带起的风都透着寒意。

      “沈砚川,你果然翅膀硬了!”沈明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进门就死死盯着沈砚,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敢联合外人来对付我?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是谁给你提供最好的教育,是谁让你进沈氏当项目总工程师的吗?”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漾,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仿佛林漾是什么弄脏了他视线的垃圾:“还有你,一个开小破花店的,也敢来沈氏撒野?真以为靠上沈砚川就能一步登天,跟我们沈家人平起平坐了?我告诉你,你和沈砚川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漾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手心的汗瞬间变凉,指尖甚至有些发颤。他确实害怕沈明诚的气场,害怕对方话语里的尖刻——毕竟这个人动动手指,就能用三十万和弟弟的手术费把他逼到绝境。但他看着沈砚川紧绷的侧脸,看着对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耳根,想起沈砚川为了帮他,不惜和亲生父亲对抗,不惜赌上自己在公司的前途,一股勇气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往前一步,下意识地挡在沈砚川面前,尽管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努力抬高了音量,挺直了腰板:“沈总,请你放尊重一点。沈砚川做的不是‘对付你’,是在维护公司的规矩,是在保证老城区居民的安全——你用劣质材料,万一以后发生漏电事故,伤到的是无辜的人!你不该用威胁的手段逼他妥协,更不该拿我弟弟的病情做交易,用三十万买我们分开,你这种行为,根本不配当长辈!”

      “交易?”沈明诚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沈砚川身上,“你帮他交了手术费?三十万?沈砚川,我真是小看你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连亲生父亲都要背叛?你忘了你母亲当年是怎么离开的吗?她就是因为太看重那些不值钱的感情,才落得那样的下场,你现在跟她一模一样!”

      提到“母亲”,沈砚川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他上前一步,轻轻把林漾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动作自然又护短,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愤怒:“我没有背叛谁,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你挪用项目公款填补海外投资的亏空,用劣质铝线冒充国标铜芯线,这些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只是念在父子情分,一直给你留面子,希望你能自己改正。但你不该伤害林漾,不该拿他弟弟的命威胁他。”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啪”地摔在沈明诚面前的茶几上,文件袋散开,里面的录音笔和几张银行流水单散落出来:“这是你让周特助去茶馆威胁林漾的录音,我已经找人做了声纹鉴定,确认是周特助的声音;还有你让财务私下从项目备用金里转三十万到周特助账户,准备给林漾当‘封口费’的转账记录。证据确凿,你赖不掉。”

      周特助站在沈明诚身后,看到录音笔和流水单,脸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地看向沈明诚,想要求救,却不敢说话。

      沈明诚盯着那些证据,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想到沈砚川会这么决绝,不仅收集了他违规的证据,连威胁林漾的录音都拿到了;更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一逼就退的花店老板,竟然真的有勇气站出来和他对峙,甚至敢在沈氏总部反驳他。

      “你……你们……”沈明诚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从涨红慢慢变成铁青,最后又变得惨白。他经营了半生的威严、控制欲,还有作为父亲的权威,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像被狂风卷走的落叶,荡然无存。

      “爸,我最后劝你一次。”沈砚川的声音很沉,带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父亲走到这一步,“别再活在名利的执念里了,也别再用你的控制欲伤害身边的人。二十三年前,你因为忙着扩张公司,忽略了母亲的病情,最后失去了她;现在,你还要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吗?钱和权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争了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提到“母亲”和“二十三年前”,沈明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他看着沈砚川的眼睛——那里面有失望,有决绝,却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和依赖;又看了看林漾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保护欲,还有对沈砚川的坚定支持。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用尽手段想要掌控一切,最后却发现,自己最想留住的东西,早就被自己的执念推得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和空调的微弱声响。过了很久,沈明诚才缓缓低下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变得有些佝偻。

      “好,我不干涉这个项目。”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旧铜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老城区的项目……按你们的意思办吧,用最好的材料,重新招标,别让这孩子的花店受委屈,也别让望宁里的人失望。”

      说完,他没有再看沈砚川和林漾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曾经挺直的背影,此刻佝偻得像瞬间苍老了十岁,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周特助见状,也赶紧低着头,灰溜溜地跟了出去,关门时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段扭曲的父子关系,和这场艰难的对峙画上句号。沈砚和林漾相握的手还紧紧攥着,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着,在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力量。

      负责人看着他们,眼里露出敬佩的目光,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沈工,恭喜你。你不仅守住了公司的底线,也守住了自己的初心。”

      沈砚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却更多的是轻松——压在他心里二十多年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他转头看向林漾,眼里的冰冷瞬间化为温柔的春水,伸手轻轻擦掉男孩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湿润:“我们赢了。”

      林漾看着他,用力点头,眼眶却红了。他知道,这场胜利不仅仅是老城区项目的胜利,不仅仅是沈氏集团清除了违规蛀虫的胜利,更是沈砚川对抗原生家庭伤害的胜利——他终于摆脱了父亲的控制,敢于正视过去的伤痛;这也是他们并肩作战的证明,证明只要彼此支撑,再大的困难都能跨过去。

      走出沈氏大楼时,阳光正好。初夏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漾抬头看着沈砚川,对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白色衬衫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沈砚川一点都不慌,只等着把证据摆出来,把老城区的项目,还有自己的人生,都重新拉回正确的轨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并肩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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