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田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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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大楼下的广场上的喷泉正喷得热闹，银色的水珠砸在青灰色池子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偶尔有几滴被风卷着落在脚踝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清凉。沈砚川没有立刻拉着林漾往公交站走，而是先找了个香樟树下的长椅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瓶提前接好的温水，拧开瓶盖递到林漾手里：“先歇会儿，刚才在监察部里你一直攥着我手，指节都泛白了，喝点水缓一缓。”
林漾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微凉，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T恤贴在身上，黏腻得不舒服。他仰头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慢慢熨帖了刚才紧绷到发颤的神经。“你刚才……就真的一点都不慌吗？”他转头看向沈砚，对方正低头把散落在包外的几张项目草图叠整齐，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淡淡的浅金色光泽，“他毕竟是你父亲，在公司待了二十多年，董事会里肯定有不少老部下。万一他不肯辞职，反而联合那些人针对你，说你是为了夺权才故意找他麻烦，怎么办？”
沈砚川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擦了擦林漾嘴角沾着的水珠：“怕啊，怎么不怕？我前夜整理证据到凌晨三点，越看越慌——怕最后证据不够硬，扳不倒他；怕他狗急跳墙，再去医院找林溪的麻烦；更怕连累你，让你被人说闲话，说你是为了钱才撺掇我跟父亲反目。”他顿了顿，拇指在林漾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里满是认真，“但一想到你刚才挡在我前面，跟他说‘你不该拿我弟弟的病情做交易’的样子，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你一个人都敢站出来护着我，我这个当事人，更不能往后缩。”
林漾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赶紧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瓶看，瓶身上倒映出自己发烫的脸颊，连耳尖都在微微发烫。“我那是……那是气不过他说你忘恩负义，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小声辩解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连指尖都变得软软的。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约莫二十分钟，沈砚川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张董”两个字——张董是董事会元老，当年跟沈明诚一起创办沈氏，却一直看不惯沈明诚急功近利的做派，也是沈砚最早联系的支持者。沈砚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张董，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张董洪亮的声音，林漾坐在旁边，隐约能听到“紧急会议”“四点”“辞职报告”几个关键词。挂了电话，沈砚川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三点半了，他起身对林漾说：“张董说紧急会议定在下午四点，让我准时回总部参会，确认沈明诚辞职的事，顺便敲定老城区项目整改的专项小组。我得先回去，估计要晚点才能结束。你先去医院看看林溪，我结束了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好，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林漾也跟着起身，伸手帮沈砚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衬衫领口，又特意拉了拉他左臂的袖口，确认纱布被盖得好好的，才放心地说，“开会的时候别跟人吵起来，你手臂上的伤口还没好，别再用力气，免得伤口裂开了。”
“知道了，小管家。”沈砚川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转身往写字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漾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他刚才递过去的水瓶，朝着他挥手，阳光落在男孩单薄的身上，像给人裹了层温暖的光茧。沈砚心里一暖，朝着林漾用力笑了笑，才转身快步走进大楼。
林漾看着沈砚川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慢慢收回手，转身往公交站走。去市一院的102路公交要等十分钟，他站在站台下，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扛着——林溪第一次住院时，他抱着凑不齐的医药费，在医院走廊里哭到深夜，怕王阿婆担心，第二天还是笑着跟街坊们打招呼；花店被台风刮坏遮阳棚时，他顶着大雨自己修，手指被钉子扎破了也不敢说，就怕林溪看到了害怕。可现在不一样了，有沈砚川陪着他，一起面对沈明诚的威胁，一起凑齐林溪的手术费，一起守护望宁里的花店，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硬撑着，不用再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等公交的时候，林漾收到了王阿婆发来的微信，说她给林溪熬了小米粥，让他路过花店的时候拿一下，顺便给花店里的向日葵浇浇水。林漾回了句“好”，心里暖暖的——望宁里的街坊们总是这样，平时不怎么说客套话，却总在关键时刻想着他。
公交到的时候，林漾先绕去了望宁里。老巷里很安静，只有张叔在花圃里浇水，看到林漾过来，立刻笑着喊：“漾漾，听说林溪手术成功了？真是太好了！”
“嗯，周主任说恢复得比预期好，过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林漾笑着回应，快步走进花店。花店里的洋桔梗已经蔫了，他先把蔫掉的花材清理出来，又给向日葵浇了水——那几盆向日葵是林溪住院前特意种的，说等开花了要送给沈砚，现在花苞已经鼓了起来，再过几天就能开了。
收拾完花店，林漾拿起王阿婆放在门口的保温桶，跟张叔、王阿婆打了招呼，才重新往医院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四点二十多了，他直奔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护士长张姐正好在走廊上整理病历本，看到他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迎上去：“漾漾，你可来了！林溪刚才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还问‘我哥去哪了，是不是又去给我买糖了’。”
“真的吗？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说哪里疼，或者不舒服啊？”林漾急忙问，声音都有些发颤，眼里满是急切，伸手就想去扒监护室的玻璃窗。
“挺好的，体温一直稳定在37度以下，呼吸也比手术刚结束时平稳多了。”张姐拉着他走到监护室的专用观察窗前，指着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你看，他现在又睡着了，眉头都舒展了，之前在重症监护室里，总皱着眉，看着就难受。医生刚才过来巡房说，恢复得比预期的好，明天再做个血常规和脑部CT，如果指标没问题，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林漾趴在观察窗上，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的林溪。弟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输液管和监护仪的导线，细细的管子从被子里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发出“滴滴”的轻响，不再是手术当天那令人心悸的急促节奏。林溪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唇却有了点淡淡的血色，头发因为手术被剪短了些，软软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林漾看着看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这一次，不是害怕的眼泪，是松了口气，是满心欢喜的眼泪。
他在监护室门口守了快一个小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沈砚川发来的微信：“会议结束了，沈明诚已经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董事会也通过了决议，老城区项目重新成立专项小组，由我当组长，以后不会再出之前的问题了。我现在去医院的路上，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你早上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林漾看到微信，心里的最后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他赶紧回消息：“太好了！不用带吃的，王阿婆给林溪熬了小米粥，我等会儿热一热就能吃。你过来的时候，记得买瓶温水，别渴着了，开会肯定说了不少话。”
没过二十分钟，沈砚川就赶到了医院。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有些乱，应该是开会的时候一直用手抓头发，衬衫的袖口也挽到了小臂，露出里面洁白的纱布——纱布还是干净的，没有渗血，林漾看到这一幕，才彻底放下心来。沈砚川看到林漾，立刻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怎么样？林溪醒过了吗？有没有闹着要找你？”
“醒过一次，还问我去哪了呢。”林漾拉着他走到观察窗前，指着里面的林溪，“你看，他现在又睡着了，张姐说他恢复得很好，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沈砚川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熟睡的林溪，眼里满是温柔：“这小子，总算挺过来了。等他转到普通病房，就能跟我们视频，看你花店里的向日葵了。”
“嗯，他之前总跟我说，等他好了，要跟我一起去花卉基地，看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说要比一比谁种的向日葵长得高。”林漾笑着说，眼里满是憧憬，“以前我跟爷爷去过一次花卉基地，那边的向日葵能长到两米多高，站在花田里，抬头全是金黄的花盘，风一吹，哗啦哗啦的，特别好看。”
沈砚川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软软的，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等他好了，我们就带他去。不仅去看向日葵，还去看他喜欢的小雏菊，好不好？”
“好！”林漾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两人在医院守到晚上七点多，周主任带着两个年轻医生过来巡房，手里拿着林溪的手术报告。周主任走到观察窗前，看了眼里面的林溪，又转头对林漾和沈砚说：“林溪的恢复情况很理想，手术中切除的肿瘤边缘很干净，没有残留，后续只要好好护理，定期复查，恢复正常生活的希望很大。明天上午做检查，下午出结果，要是指标没问题，后天一早就转普通病房。”
听到周主任的话，林漾和沈砚同时松了口气，相视而笑的瞬间，眼里都闪着泪光。这几天的担心、焦虑、害怕，还有面对沈明诚时的紧张，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满满的安心。
“谢谢周主任，真是太谢谢您了。”林漾激动地说，紧紧握着周主任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之前一直怕手术失败，怕再也听不到林溪喊他“哥”，现在终于不用怕了。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主任笑了笑，又叮嘱道，“转去普通病房后，记得让他多休息，别让他太兴奋，也别给他吃太油腻的东西，先从流食慢慢过渡到半流食，等肠胃适应了，再吃正常的饭菜。”
“好，我们记住了，谢谢您周主任。”沈砚川也跟着道谢，把周主任的叮嘱记在心里。
周主任走后，林漾去护士站借了微波炉，把王阿婆熬的小米粥热了热，分了一半给沈砚川：“你也喝点，忙了一下午，肯定饿了。”
“你喝吧，我不饿，等会儿回去再吃。”沈砚川把粥推回去，“你早上没怎么吃，下午又在这守了这么久，得补充点力气。”
“我不饿，你喝吧。”林漾又把粥推过去，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分着喝了一碗粥。小米粥熬得很稠，带着淡淡的米香，还有几颗红枣，甜丝丝的，喝下去暖到了心里。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凉爽。沈砚川拉着林漾的手，慢慢走在人行道上，没有着急去公交站，就想这样慢慢走着，跟他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明天我先去老城区的项目现场，把之前剩下的劣质铝线都清走，再跟供应商对接，让他们明天就把国标铜芯线运过来。”沈砚跟林漾说着，“我还跟施工队的队长说了，让他们明天早点到，清材料的时候小心点，别破坏了街坊们门口种的花草，也别弄出太大的噪音，免得影响大家休息。”
“你想得真周到。”林漾看着沈砚川，眼里满是敬佩。他知道沈砚不仅是在整改项目，更是在守护望宁里的街坊们，守护这条装满了他回忆的老巷。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砚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漾，眼神认真，“望宁里是你的家，有你，有林溪，有王阿婆和张叔，是我想好好守护的地方。”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沈砚川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他轻轻回握沈砚的手，指尖蹭过对方的掌心，没有说话，却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心意——他也是，想跟沈砚川一起，守护好望宁里，守护好彼此。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川几乎天天泡在老城区的项目现场。早上七点就到现场，跟施工队一起清劣质材料，中午就在路边的小面馆吃碗面，下午又忙着跟供应商对接，盯着国标铜芯线的运输，还要重新制定施工方案，确保每一段管线都铺得安全、规范。每天都忙到晚上八九点钟，却不管多晚，都会先去医院看看林溪，跟林漾说说话，再回自己住的地方。
林漾则在医院守着林溪，早上帮林溪擦脸、擦手，中午给林溪热粥，下午就坐在病床边，跟林溪说望宁里的事——说王阿婆的豆浆摊又排起了长队，说张叔的月季开了新的品种，说花店里的向日葵花苞又大了一圈。林溪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但只要醒着，就会认真听林漾说话，偶尔还会问一句“沈大哥什么时候来”，眼里满是期待。
偶尔下午不忙的时候，林漾会回望宁里一趟，给花店里的花浇浇水，跟王阿婆、张叔说说林溪的恢复情况。街坊们知道林溪手术成功，还能转普通病房，都替他高兴——王阿婆每天都给林溪熬不同的粥，今天小米粥，明天南瓜粥，后天又换成了蔬菜粥；张叔则把刚开的月季剪下来，用报纸包好，让林漾带给林溪，说“让溪溪看看花，心情好，恢复得更快”；甚至连巷尾开小卖部的李大爷，都特意给林溪买了两包水果糖，说“等溪溪好了，让他甜甜蜜蜜的”。
第三天早上，林溪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血常规和脑部CT都没问题，符合转普通病房的条件。下午两点多，护士们推着病床，把林溪转到了普通病房。普通病房是双人间，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直接照进房间，窗外还有一小块草坪，偶尔能看到小鸟落在草坪上啄食。林溪刚被推进来，就兴奋地看着窗外，小声说：“哥，这里好亮啊，比之前的房间舒服多了。”
“是啊，这里能晒太阳，等你好点了，还能坐在窗边看花。”林漾走过去，帮林溪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又给林溪盖好被子。
沈砚川也跟着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新买的保温桶，还有一个小盆栽——是一盆小小的向日葵苗，花盆上画着卡通图案，很可爱。“溪溪，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沈砚川把小盆栽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这是向日葵苗，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把它种在花店里，看着它长大，好不好？”
“好！”林溪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摸向日葵苗的叶子，又怕碰坏了，只好轻轻碰了碰花盆，“沈大哥，它会不会长得比我还高啊？”
“肯定会，只要你好好养病，等你出院了，它说不定都长到半米高了。”沈砚想笑着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跟林溪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王阿婆和张叔就带着街坊们来了。张叔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他刚摘的新鲜草莓和小番茄，王阿婆则提着一篮鸡蛋，还有一碗刚炖好的鸡汤，巷尾的李大爷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玩偶，说是给林溪的。病房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原本安静的房间变得热闹起来，像过节一样。
“溪溪，你可算转普通病房了，阿婆都快担心死了。”王阿婆刚跨进病房门，就加快了脚步，手里的鸡汤碗稳稳端着，生怕洒出来半分。走到病床边，她先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才小心翼翼地拉过林溪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见孩子手不凉，才松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前几天去重症监护室，就只能隔着玻璃看你，你眉头皱得紧紧的，阿婆站在外面，眼泪止不住地掉。现在好了，能实实在在摸到你，能跟你说说话，阿婆这心啊，才算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花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