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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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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沼地的淡绿色雾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四人踏入沼泽边缘时，那股甜腻的气味瞬间浓烈了好几倍，即使隔着防护面罩也闻得到。傅星惟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闻过的某种腐烂水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头晕。
“跟紧。”柳青璃走在最前面，手里的能量探测器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黄色区域——危险，但可控。
她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相对干燥的小径。说是小径，其实只是水面稍微浅些、水草稀疏些的区域，踩下去还是会没过脚踝。淤泥是暗绿色的，粘稠得像沥青，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拔出来。
傅星惟跟在柳青璃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走得很小心，眼睛紧紧盯着柳青璃踩过的地方——那些脚印很快就被淤泥重新填满，只留下浅浅的凹陷。
孟松原走在傅星惟身后半步。他走得比傅星惟稳，脚步很轻，踩在淤泥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只在抬脚时带起细小的水花。林霁殿后，走得最艰难，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摔倒。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雾气忽然变浓了。
不是普通的变浓，是那种……有生命一样的涌动。淡绿色的雾气翻滚着，凝聚着，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在雾气中扭动，伸出“手臂”，朝他们招了招手。
“幻雾。”柳青璃停下脚步，声音很冷静，“不要看，不要听，跟着我走。”
她闭上眼睛，凭着记忆和探测器继续前进。
傅星惟也闭上眼，但他能感觉到——那雾气人形在靠近。它没有实体，但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像死人的手在抚摸脸颊。他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是林霁。
他睁开了眼睛。
“别睁眼！”柳青璃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林霁的眼睛死死盯着雾气人形，瞳孔放大，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他停下脚步，朝人形伸出手，嘴里喃喃道：“妈妈……是你吗……”
“他被迷惑了。”孟松原说。
他转身，一手按住林霁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寒气从掌心渗出，冰冷的触感让林霁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我、我……”林霁声音发抖，“我看到我妈妈了……”
“是幻象。”孟松原松开手，声音依旧平静，“继续走，不要睁眼。”
林霁连连点头，这次死死闭着眼睛，一只手抓住孟松原的衣角，像抓着救命稻草。
四人重新前进。
雾气人形还在周围徘徊，但失去目标后，它渐渐散开，重新融入雾中。
又走了几分钟，柳青璃停下：“可以睁眼了。”
傅星惟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上。土丘不大，但足够四人暂时落脚。周围的水面冒着细小的气泡，漂浮着各种颜色的毒蘑菇——红的像血，紫的像淤青，黄的像脓液。
“休息一下。”柳青璃说，“补充水分。”
四人坐下，拿出水壶喝水。
傅星惟喝了一口，发现水壶里的水有点温——应该是他体温捂的。他侧头看向孟松原，发现对方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你的手。”傅星惟忽然说。
孟松原抬眼看他。
傅星惟指了指他左臂的护腕：“沾到淤泥了。”
确实，护腕的边缘沾上了暗绿色的泥点，在淡青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孟松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用右手擦了擦——但擦不掉，淤泥已经干了。
“回去我给你洗。”傅星惟说，“这种淤泥用普通水洗不掉，得用灵泉水泡。”
孟松原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柳青璃看着他们，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她重新拿出地图，对照着周围的环境：“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穿过前面那片水域，就能到达沼泽中央的安全岛。但那段路水比较深，可能有毒鳄。”
“毒鳄？”林霁脸色又白了，“那种……会潜伏在水里，突然跳出来咬人的？”
“对。”柳青璃点头，“所以待会儿过水域时，保持队形，注意水面动静。毒鳄攻击前会有气泡冒出，看到气泡就立刻避开。”
休息了十分钟，四人重新上路。
土丘前方的水域确实更深。水面呈墨绿色，几乎看不到底。水草茂密，像一团团纠缠的头发，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偶尔能看到一两条细长的鱼游过，鳞片闪着诡异的荧光。
柳青璃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探得很小心。水已经没到大腿，淤泥更粘稠，行走非常吃力。傅星惟跟在她身后，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他刚才确实看到了气泡，拳头大小，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又很快破掉。
突然，右侧的水面剧烈翻涌。
一条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毒鳄，体长超过三米，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背上长着一排尖锐的骨刺。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张开嘴时露出锯齿状的尖牙，牙缝里还挂着碎肉和水草。
它直扑林霁。
林霁吓得尖叫，想后退，但脚下是淤泥，根本动不了。
孟松原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横跨一步，挡在林霁身前，寒木刃迎上毒鳄的巨口。刀刃卡在毒鳄的上下颚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毒鳄疯狂甩头，试图挣脱，但孟松原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傅星惟！”柳青璃喊道。
傅星惟已经动了。
他双手合十，暖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根光矛。光矛脱手飞出，精准地刺入毒鳄的左眼。
毒鳄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松开了嘴。但它没有退，反而更加狂暴，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向孟松原。
冰墙升起。
不是一面，是四面。孟松原用寒气在周围筑起一个临时的冰堡，把毒鳄困在里面。毒鳄疯狂撞击冰墙，冰屑四溅，但冰墙很厚，一时半会儿撞不破。
“快走！”柳青璃拉着林霁往前冲。
傅星惟和孟松原则且战且退，一边维持冰堡，一边撤离这片水域。
毒鳄还在后面疯狂撞击，但随着距离拉远，它的声音渐渐小了。
四人狼狈地冲上另一片土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没、没事吧？”林霁结结巴巴地问。
“没事。”柳青璃检查了一下每个人的状况，“继续前进，这里不安全。”
他们不敢久留，稍作休整就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水域更深，淤泥更厚，还要时不时应对突然出现的毒鳄。有一次同时出现三条，柳青璃和傅星惟主攻，孟松原控场，林霁用灵能感知探测它们的弱点，四人配合默契，终于把它们全部击退。
等他们终于看到安全岛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安全岛是沼泽中央一片较大的陆地，上面长着一些耐湿的灵植，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树。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雾气很淡，能见度好多了。
四人踏上安全岛，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在这里扎营休息。”柳青璃说，“今天就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出发去灵脉节点。”
他们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开始扎营。
帐篷是特制的，能隔绝部分浊气和湿气。傅星惟和孟松原搭帐篷，柳青璃和林霁负责生火——虽然沼泽里不能真点火，但有一种特殊的灵能灯，能提供光和热，还不怕雾气。
搭好帐篷，傅星惟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不想动。
他的防护服上沾满了淤泥，脸上也都是泥点，看起来像个泥猴子。他摘下防护面罩，深吸一口气——虽然空气还是甜腻的，但至少比面罩里新鲜些。
孟松原坐在他旁边，也在清理装备。他用软布擦拭寒木刃，动作认真，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左臂的护腕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他没摘，只是用湿巾擦了擦边缘。
“给。”傅星惟递过去一块肉干。
孟松原接过，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
夕阳开始西斜。
沼泽里的光线变得昏暗，那些淡绿色的雾气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远处的灵植林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虫鸣，鸟叫，还有水花声，分不清是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灵能灯亮起来了。
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给这个小营地带来一丝温暖。
四人围坐在灯旁，吃晚饭——肉干，果干，还有傅星惟带的蜜灵果酱，涂在干粮上，勉强算是一餐。
“今天走了多远？”林霁小声问。
“大概十五公里。”柳青璃看了眼地图，“明天还有十公里左右到灵脉节点，但那段路更危险，浊气浓度会更高。”
“能有多高？”傅星惟问。
“可能超标五倍以上。”柳青璃说，“防护面罩只能过滤大部分，还会有少量渗入。所以明天要加快速度，尽量减少暴露时间。”
傅星惟点点头，又看向孟松原：“你的护身符……”
“够用。”孟松原说。
傅星惟还想说什么，但柳青璃忽然站起身。
“我去检查一下周围。”她说，“林霁，你跟我一起，学习一下。”
两人离开营地，消失在雾气中。
只剩下傅星惟和孟松原。
灵能灯的白光照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周围很安静，只有沼泽里的水泡声和远处的虫鸣。
傅星惟看着孟松原，忽然说：“你今天……很厉害。”
孟松原抬眼看他。
“我是说真的。”傅星惟认真地说，“毒鳄扑过来的时候，你挡得特别稳。还有用冰堡困住它那招——太帅了。”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也一样。”
“我？”
“光矛。”孟松原说，“很准。”
傅星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当然，我可是练过的。”
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灿烂，眼睛弯成月牙，脸上还沾着泥点，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很真实。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显得很平静。但傅星惟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几乎看不见。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心里一暖，又递过去一块果干：“多吃点，补充体力。”
孟松原接过，慢慢吃着。
过了一会儿，柳青璃和林霁回来了。
“周围安全。”柳青璃说，“但雾气在变浓，可能有雨。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四人分配守夜顺序——柳青璃第一班，傅星惟第二班，孟松原第三班，林霁最后一班。
钻进帐篷后，傅星惟躺在睡袋里，却睡不着。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柳青璃走动的脚步声，沼泽里的水泡声，远处模糊的兽吼。帐篷里很安静，能听见旁边孟松原均匀的呼吸声。
“孟松原。”他小声说。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傅星惟侧过身，面朝孟松原的方向。帐篷里很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说……”他犹豫了一下，“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能找到真相吗？”
孟松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必须找。”
“为什么？”
“因为……”孟松原顿了顿，“如果找不到，会有更多人受伤。”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傅星惟想起孟松原档案上的那些记录——那些被他救过的人，那些被他保护过的灵植。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但其实……比谁都更在乎生命。
“你说得对。”傅星惟轻声说，“必须找。”
外面传来雨声。
不是大雨，是细细的雨丝，落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雾气在雨中变得更加浓郁，灵能灯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一圈朦胧的光晕。
傅星惟闭上眼睛。
他想起老家那片暖阳草，想起母亲做果干时的样子，想起父亲教他辨认药草时认真的表情。那些记忆很遥远，但很清晰，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然后他又想起孟松原——想起他挡在毒鳄前的背影，想起他擦剑时的专注，想起他递给他护身符时平静的眼神。
这个人……真的很特别。
特别到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了解，想……保护。
傅星惟睁开眼，看向孟松原的轮廓。
“孟松原。”他又叫了一声。
“嗯。”
“明天，我会保护你的。”
孟松原没说话。
但傅星惟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自己这边。
过了一会儿，孟松原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淡：
“你也是。”
傅星惟愣住了。
然后他笑起来，眼睛在黑暗中弯成月牙。
“嗯。”他说，“互相保护。”
雨还在下。
沼泽里的雾气在雨中流动，像有生命的河流。
灵能灯的光晕在帐篷外摇曳，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这片危险的沼泽中央。
而帐篷里，两个年轻的值守者，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渐渐入睡。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危险的挑战要面对。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