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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从灵脉节点裂痕中爬出来时,傅星惟几乎脱力。

      他瘫坐在岩壁顶端的平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混着裂痕底部的灰尘,在脸上留下几道滑稽的印子。经脉里的灼痛感一阵阵传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轻轻刮——暖阳之力透支的副作用来了,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但他没顾上自己。

      他的眼睛盯着旁边那个人。

      孟松原也在喘气,但比他好一些。寒木异能透支的副作用是冻僵经脉,此刻他的手指正微微颤抖,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但他站得很稳,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浅灰色的眼睛却依旧清澈,正看着裂痕下方——那里,灰金色的浊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淡紫色灵气,像一条清澈的河流缓缓涌出。

      “成功了。”柳青璃收起灵能刃,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浊气核心被净化,灵脉节点恢复正常了。”

      林霁坐在不远处,脚踝已经用绷带固定好。他手里拿着探测器,屏幕上的曲线变得平稳许多:“能量波动……正在恢复正常频率。浊气浓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好。”柳青璃点点头,看向傅星惟和孟松原,“你们怎么样?”

      傅星惟勉强笑了笑:“还行,死不了。”

      孟松原则点了点头,没说话。

      柳青璃从工具袋里拿出最后一点补给——几块肉干和果干,还有小半壶水。她分给每个人:“吃一点,补充体力。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虽然浊气核心被净化了,但深处依然危险。”

      傅星惟接过肉干,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嚼起来费劲,但他还是努力咽下去。他侧头看向孟松原,发现对方也在吃东西,动作很慢,但很稳。

      “你的手。”傅星惟忽然说。

      孟松原抬眼看他。

      “刚才在下面,你扶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手很冰。”傅星惟说,“冻僵了吧?”

      孟松原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傅星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块寒玉——孟松原之前给他的那块,递过去:“给你,捂一捂。”

      孟松原看着他手里的玉,没接。

      “拿着嘛。”傅星惟塞到他手里,“我现在不冷,就是疼。你是冷,更需要这个。”

      孟松原握住了玉。玉的凉意对他来说不是负担,反而是种舒缓。他手指的颤抖渐渐平息,青白色也褪去了一些。

      柳青璃看着他们,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休息十分钟,然后原路返回。林霁脚伤了,走不快,我们得抓紧时间。”

      十分钟后,四人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难,尤其是林霁脚踝受伤,几乎要靠柳青璃和傅星惟轮流搀扶。孟松原则负责警戒,走在最后,目光不断扫视周围。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岩壁顶端平台,重新攀爬那段陡峭的岩壁——这次是下降,更难控制。然后是蚀骨洞。洞里的浊气浓度已经大大降低,凝结体也消失了大半,只剩一些稀薄的雾气在飘荡。傅星惟用残余的暖阳之力简单净化了一下,四人顺利通过。

      走出蚀骨洞,重新踏上乱石滩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夕阳西斜,把碎石滩染成一片橙红色。远处的沼泽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紫光,那些毒蘑菇像一盏盏小灯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今晚要在沼泽里过夜了。”柳青璃看了眼天色,“找个安全点扎营。”

      他们加快了速度。

      但就在穿过乱石滩、即将进入沼泽水域时,林霁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说,声音有点怪。

      “怎么了?”柳青璃回头看他。

      林霁盯着手里的探测器,眉头紧皱:“有信号……灵植的求救信号。”

      “灵植求救?”傅星惟一愣,“灵植怎么会发求救信号?”

      “是灵植守护装置。”孟松原解释,“秘境里一些珍稀灵植会安装这种装置,当灵植生命受到威胁时,装置会发出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值守者的探测器能接收到。”

      柳青璃走过来,看向林霁手里的屏幕。屏幕上确实有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在闪烁,位置就在他们左前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

      “是什么灵植?”她问。

      林霁调出数据库对比:“是……‘月影兰’。七级珍稀灵植,只在月夜开花,花瓣能吸收月华转化为纯净灵气。一株成熟的月影兰能净化方圆一公里内的浊气,对维持秘境生态很重要。”

      “求救原因?”

      “不知道。但信号很弱,说明灵植状态很差,可能快死了。”

      四人沉默。

      天色越来越暗,沼泽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得多。而且他们都很疲惫,傅星惟和孟松原的力量透支还没恢复,林霁脚踝受伤,柳青璃也消耗不小。

      按理说,他们应该先找地方扎营休息,明天再去查看。

      但……

      “去看看。”傅星惟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月影兰很珍贵。”傅星惟说,“而且能净化浊气,如果它死了,这片区域的浊气浓度可能会反弹。我们好不容易净化了灵脉节点,不能让这片区域再被污染。”

      柳青璃看向孟松原:“你的意见?”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去。”

      “那就去。”柳青璃做出决定,“但记住,如果情况太危险,立刻撤退。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返回营地。”

      四人改变方向,朝信号源前进。

      两百米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沼泽里,在疲惫状态下,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这段路走得格外艰难。

      水域更深了。淤泥黏稠得像胶水,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雾气重新聚集,淡绿色在暮色中变成墨绿色,能见度迅速下降。林霁的探测器一直在响,但这次不是因为浊气,而是因为灵植的求救信号越来越强。

      终于,他们到达了信号源。

      那是一片小小的、凸出水面的土丘,土丘中央长着一株灵植。

      确实是月影兰。

      它比傅星惟想象中更大。主干有人手臂粗细,高约一米,分出十几根枝条,每根枝条上都挂着几片细长的叶子。叶子是银白色的,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微光。而在主干顶端,有一朵花苞——拳头大小,也是银白色,紧紧闭合着。

      但此刻,这株月影兰的状态很糟糕。

      叶子边缘卷曲、发黄,有些已经开始枯萎。主干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裂痕里渗出乳白色的汁液,那是灵植的生命精华在流失。最严重的是根系——土丘周围的淤泥被翻搅过,几条粗壮的根裸露在外面,其中一条已经被什么东西咬断了,断口处还在渗着汁液。

      “是异兽。”孟松原蹲下身,检查根系断口,“齿痕……像是‘噬根鼠’。”

      噬根鼠是深处常见的一种小型异兽,专门啃食灵植的根茎。它们通常成群活动,一只发现目标,很快就会引来一群。

      “周围还有吗?”柳青璃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霁用探测器扫描:“没有……至少现在没有。但土丘上有新鲜的脚印,它们可能还会回来。”

      傅星惟走到月影兰旁边,伸手轻轻触碰一片发黄的叶子。

      叶子在他指尖下颤抖,像在哭泣。

      他能感觉到——这株灵植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根系受损,无法吸收养分;主干开裂,生命精华外泄;再加上浊气侵蚀,它撑不了多久了。

      “能救吗?”柳青璃问。

      傅星惟没回答,而是看向孟松原。

      孟松原也在看月影兰。他的目光很专注,浅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盏小灯。半晌,他开口:“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至少两小时。”孟松原说,“修复根系,愈合主干裂痕,净化浊气侵蚀。而且……”他看向那朵闭合的花苞,“今晚是月圆,它应该要开花了。如果在开花前不能恢复,就算救活了,以后也无法正常生长。”

      柳青璃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月亮还没升起,但天空已经开始透出淡淡的银光。

      “两小时……”她咬了咬牙,“那就两小时。我警戒,林霁辅助探测,你们救灵植。”

      分工明确。

      傅星惟和孟松原立刻开始行动。

      孟松原先处理根系。他用寒气小心地冻结伤口周围的淤泥,防止继续感染。然后用特制的药膏涂抹断口,促进愈合。最后用柔软的灵植纤维把断根重新绑好,固定住。

      傅星惟则负责主干裂痕。他释放出温和的暖阳之力,像阳光一样包裹住裂痕。暖阳之力渗入木质,刺激细胞再生,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但他自己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力量透支还没恢复,现在又强行使用,经脉的灼痛感越来越强。

      “慢一点。”孟松原忽然说。

      他正在处理第二条断根,头也没抬,但声音很清晰。

      傅星惟愣了愣,然后笑了:“没事,我撑得住。”

      “撑不住就休息。”孟松原说,“灵植重要,你也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傅星惟听得心里一暖。

      他放慢了速度,但没停。

      月亮升起来了。

      一轮圆月从东边的山脊后缓缓升起,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沼泽上,给墨绿色的水面镀上一层银辉。雾气在月光中流动,像有生命的河流。

      而土丘中央,那株月影兰在月光下发生了变化。

      闭合的花苞开始颤动。

      一片花瓣,两片花瓣……银白色的花瓣缓缓张开,像睡美人睁开眼睛。花瓣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内部有液体一样的光在流动。随着花瓣完全展开,一股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不像其他灵植那样浓郁,而是一种淡淡的、清冷的香,像雪后的梅花。

      月影兰开花了。

      但它的状态依旧不好。虽然花开了,但花瓣的边缘有些发暗,光芒也比正常状态下黯淡。主干上的裂痕虽然愈合了,但留下深深的疤痕。根系还在恢复,吸收养分的速度很慢。

      “还差一点。”傅星惟喘着气说。

      他已经快撑不住了。经脉里的灼痛变成了刺痛,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割。额头上的冷汗滴进眼睛,视线都模糊了。

      孟松原站起身。

      他已经处理完了所有断根,现在走到主干旁,伸出右手,按在傅星惟正在治疗的裂痕旁边。

      寒气从他掌心渗出。

      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寒气,而是温和的、像月光一样清凉的力量。寒气与傅星惟的暖阳之力相遇,没有抵消,而是像之前那样,融合成一种奇特的气流。

      这次傅星惟看清楚了。

      金色的暖阳和淡青色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清凉的、矛盾又和谐的力量。那股力量渗入月影兰的木质,所过之处,疤痕变淡,花瓣边缘的暗色褪去,整株灵植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

      月影兰的叶片轻轻颤动,像在表达感谢。

      月光更亮了。

      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整株月影兰。花瓣完全张开,内部的液体光芒流动得更快,渐渐凝聚成一颗颗细小的光点,像星辰一样浮在花瓣周围。

      然后,光点开始扩散。

      像涟漪一样,以月影兰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沼泽里的浊气被净化,淡绿色的雾气变淡、变清,最后几乎透明。水面上那些毒蘑菇的光芒也变得柔和,不再那么诡异。

      方圆一公里内的浊气,被净化了。

      “成功了。”林霁看着探测器,声音里带着惊叹,“浊气浓度……降到正常水平了。”

      傅星惟收回力量,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孟松原也收回手,但还站着。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手指又开始颤抖,但眼睛很亮,看着那株在月光下盛开的月影兰,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孟松原,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但很开心。

      “我们做到了。”他说。

      孟松原低头看他,点了点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给傅星惟的金发镀上银边,给孟松原的黑发染上光泽。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是那株盛开的月影兰,银白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柳青璃走过来,看着这一幕,也笑了。

      “干得漂亮。”她说,“现在,可以扎营休息了吧?”

      他们在土丘上扎营。

      这里现在很安全——浊气被净化了,噬根鼠也不敢靠近月影兰的净化范围。帐篷搭好,灵能灯亮起,四人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傅星惟和孟松原坐在帐篷外,看着那株月影兰。

      月光下的灵植美得不真实。银白色的光芒柔和而纯净,香气清冷而雅致。周围的沼泽在月光下也显得不那么阴森了,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鱼跃起,溅起细小的水花。

      “今天……”傅星惟轻声说,“谢谢你。”

      孟松原侧头看他。

      “在裂痕下面,你冲下来救我。”傅星惟说,“还有刚才,你帮我一起救月影兰。”

      孟松原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在救我。”他说。

      “嗯?”

      “在裂痕下面,你挡住了攻击。”孟松原的声音很平静,“在救月影兰时,你先撑不住了,还在坚持。”

      傅星惟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所以我们是互相救来救去?”

      孟松原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认真,浅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汪清澈的泉水。傅星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

      “那个……”他挠了挠头,“等回去后,我请你吃大餐。真的,不骗你。”

      孟松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觉得,这个字里包含了某种……承诺。

      不是关于大餐的承诺。

      是关于别的什么的承诺。

      他不敢细想,但又忍不住去想。

      夜风吹过,带来月影兰的清香。

      远处的沼泽传来蛙鸣和虫鸣,交织成一首自然的夜曲。

      帐篷里,柳青璃和林霁已经睡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而帐篷外,两个年轻的值守者,并肩坐着,看着月光下的灵植,谁也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改变。

      像月影兰的花苞,在月光下,缓缓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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